第163章 |
馬車裏, 沈毅堂說了句什麽,春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許是心中裝着事, 微微有些心緒不寧。
一擡頭, 卻見沈毅堂正眯着眼瞧着她。
春生看了他一眼,只将馬車的簾子微微挑開了一道縫隙,将視線投放到了馬車外。
随着天色見起, 街道上的行人漸漸地開始多了起來, 只瞧見兩旁各式各樣的鋪子陸陸續續的開了起來呢,還是要屬早點鋪子人最多,有的直接在街道上就搭起了攤位,坐在露天的街道上吃馄饨。
春生只覺得這樣的場景既陌生又熟悉。
她雖自出生以來就是在鄉下的莊子裏長大的, 但小時候偶爾也曾随着爹爹陳相近一同到縣城裏去購換東西,陳相近偶爾也會領着她一同,就像現在這般, 坐在街道上吃碗馄饨, 或者吃碗陽春面之類的。
她那個時候人小, 又鬼靈精怪,說出的話兒一套一套的,逗得早點鋪子的老板娘一個勁兒的誇贊她, 碗裏的馄饨都要比旁人的多上好幾個呢。
那會兒是如此的自在惬意。
可是自從進了沈家當差以後, 就極少的出過府了,每兩個月回一趟家,大多數只在馬車裏瞧見過外頭的世界。
春生一直盯着外頭瞧着, 道着一絲新奇,一絲期待,想着不用多久,自己或許亦曾回歸到這樣的生活裏,心裏頭直有些複雜。
沈毅堂亦是湊了過來,随着她一道往外看了一眼,嘴裏卻是對着她道着:“瞧什麽呢···”
頓了頓,又挑着眉道着:“竟然敢不搭理爺···”
還未待春生回話,忽然間又道着:“爺還未用過早飯呢,陪着爺一道——”
說着便将馬車叫停了。
随行的楊二立馬上前,走到馬車跟前,問着:“爺,可是有何吩咐。”
沈毅堂垂着目,瞧了春生一眼,只挑開了簾子指着街道一家面點鋪子,随口道着:“就在這裏用早點!”
楊二順着沈毅堂指的方位瞧了過去,頓時一愣,只見哪裏是什麽面點鋪子,不過就是在街道旁搭了個臨時的竈臺,一個老爺爺與一個老婆子正佝偻着身子只忙活着,旁邊一個十歲左右幫着辮子的小丫頭随着打下手呢。
街上搭着三四張方形的桌子,桌子四周各擺着一條木長凳。
每張桌上零零散散的坐着一到兩個客人,正在用早點。
到這裏用早點?楊二只有些驚訝連連,只知道自家主子這又是唱的哪一出,不過,那沈毅堂歷來說一不二,楊二雖心中有些納悶,嘴上卻是極為麻溜的應着:“好嘞,小的這就前去打點——”
想着馬車上還坐着一位,怕是得要陪着一道,遂領着兩名随從一道過去,只将正在用早點的一行人全部打發走了,将整個攤位清空出來,又來到那一對老翁跟前,只從懷裏摸出了一錠銀錠子随手賞給他們,嘴裏吩咐着:“咱們主子可是貴人,待會精心招待着···”
那一對老翁早被這一行的陣仗給驚得戰戰兢兢的,知道定是些個貴人,哪裏得罪得起,哪裏敢造次,皆是唯唯諾諾的點頭哈腰,又瞧着被打賞的這一錠銀錠子,只手腳麻利的忙活了起來。
春生亦是被沈毅堂這一番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驚着呢,不過歷來亦是知道他是個随時起興便不管不顧的性子,想起一出便是一出,這世間只有他想做的事兒,還沒有他做不了的事兒。
與他相處了這一陣,他便是做出任何驚天地泣鬼神的事兒,她都不覺得驚訝了。
只春生沉吟了片刻,輕聲的對着他道着:“奴婢···奴婢已經用過早點了,爺···您用吧,奴婢吃不下了。”
沈毅堂挑眉,道着:“方才爺見你瞧得眼珠子都将要掉下來了,口是心非的小東西···”頓了頓又道着:“便是用過了,也得再陪着爺一起用一道。”
說着便吩咐外頭的蝶依、小蠻過來伺候。
自己大步便下了馬車。
蝶依與小蠻兩個忙上了馬車,小心翼翼的将春生給扶了下去。
雖春生已經被那沈毅堂給收用了,但還未曾擡舉,在加上她年紀尚小,便仍做丫鬟裝扮,頭上還是挽着與從前一般無二的鬓發,并未挽作婦人鬓。
只衣飾是後沈毅堂提議命人在有名的裁縫鋪子量身定制的,盡管春生挑着素淨些的,到底依舊不失華麗。
春生本就生得玉面芙蓉之姿,又加上沈毅堂這一行于這喧嚣的市井之中本就顯得咋眼,春生随着打從馬車裏一出來,便瞧見四處的行人都紛紛看了過來,周圍陡然安靜了下來。
只瞧見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女被丫鬟攙扶着從馬車上下來,她微微垂着眼,低眉赦目,只瞧見生得面若桃瓣,頸如細瓷,身上穿着件藕粉色的褙子,水紅色的衫裙,裙擺下探出一小截淩白色蘭花圖案的小繡鞋,身姿妖嬈輕柔。
雖後又用袖子微微遮住了半張面容,瞧不出具體面相,可是那種欲遮欲掩的姿勢,只覺得有種欲拒還羞的嬌媚之态,瞧得人心癢癢的。
衆人瞧這陣仗,瞧這裝扮,猜想着定會是哪家大戶人家裏出來的小姐吧。
大家是何猜想,春生并不得而知。
只坐在沈毅堂身側,瞧見不知何時,桌上密密麻麻的已經點上了好些早點,又不只是早點,還搜羅了許許多多的小吃食,有馄饨,有面點,有豆子粥,還有一小碟春卷,油酥餅兒,重陽糕,還有一份炸得酥脆的臭豆腐,都是些元陵城中最為尋常的食物。
春生瞧見這麽多食物,有些有些吃驚,見那麽多式樣的,大部分都像是姑娘家貪嘴的零嘴似的,瞧了心中不由一動。
起先坐在這裏,還有些不大自在,可是她坐在裏頭,被他擋住了大部分視線,蝶依、小蠻兩人又站在随後,只将她團團圍住了,便慢慢的開始松懈下來。
沈毅堂舉着筷子給春生夾了一道春卷,又夾了一只馄饨,便又放下了筷子,只盯着春生道着:“你多吃些——”
不是他要吃的麽,怎麽反倒是變成她吃呢。
春生微微擡眼看着沈毅堂,卻見他不斷聳動着鼻尖輕輕嗅着,微微皺着眉,一副沒有食欲的樣子。
春生順着往桌子上瞧去,只瞧見他的右手側位置明晃晃的擺放了一道臭豆腐,空氣中隐隐臭味缭繞。
春生心下一動,只低頭将春卷及馄饨都吃完了,末了,難得主動親自為他夾了一道,只伸着筷子,夾着一塊臭豆腐放到了他的碟子裏,道着:“爺,您也吃——”
沈毅堂看了看碟子裏的臭豆腐,又看了看春生一眼,面上有些怪異。
一時,只以為春生是故意的,卻見春生睜着水潤的眼,定定的瞧着他道着:“這豆腐外酥內嫩,聞着雖不咋地,但是味道卻極好,爺可以嘗嘗——”
沈毅堂只有些狐疑,可是一時瞧見春生巴巴的瞧着他,那雙軟了水的眸子,亮晶晶的,看得心軟軟的,沈毅堂一時不忍拒絕。
只皺着眉,舉起了筷子,幾乎是屏吸着将那一整塊直接一口放入了嘴裏,随即,眯起了眼,眉頭皺得更加厲害了,那面上的表情活像是吞了只蒼蠅那般難受。
身後的楊二在一旁咽了口口水,立馬到鄰桌将茶壺提到了手上,随時準別待命着。
春生瞧了,雙眼不由彎了起來。
一時,沈毅剛嘴裏的剛咽了下,春生複又夾了一塊放到了沈毅堂跟前的碟子裏,嘴裏緩緩地道着:“既然爺喜歡,就再嘗一塊吧···”
沈毅堂只定定的瞧着春生,半晌,終是又舉着筷子夾了起來。
回去的路上,這一道,沈毅堂難得沒有對着她動手動腳,亦是沒有對着她摟摟抱抱,只抿着嘴坐着,挨得遠遠地。
一路上一直繃着一副臉。
春生瞧着,時不時的将馬車的簾子掀了起來,然後伸着手望着鼻尖出輕輕扇着,或者将手撐在窗子前,借着撐着下巴的動作,遮住了鼻子。
春生心中想着今日這一遭,原來那渾人竟然那樣讨厭吃臭豆腐,又想着往日裏都是自己被他吃得死死的,卻不想竟然也有今日這個時候,瞧見他那一番吞了蒼蠅似的表情,春生心中便有些快意。
沈毅堂瞧見春生那一臉嫌棄又得意的模樣,不由暗自咬着牙,少頃,只長臂一伸,就将人一把撈到了跟前。
春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吓了一跳,半晌,只輕輕的掙了掙,見那沈毅堂直握着她的手臂不松手,春生低着頭,嘴裏道着:“爺,您松手,奴婢···奴婢有些熱,想要坐到窗子前吹吹風···”
邊說着,邊不時伸着細嫩的手指頭扇了扇風。
沈毅堂咬牙切齒,他哪裏不知道,她哪裏是熱了,她分明就是···
沈毅堂忍了忍,将要開口說話,卻見春生猛地看着他道着:“爺,您可別說話——”
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沈毅堂臉都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