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1.0.9
江家老爺子六十大壽。
這日春生特意早起準備, 司竹正一絲不茍的為春生梳頭, 而素素則挑了三四套衣裳擺在軟榻上, 正在糾結該選哪一套。
春生從銅鏡裏瞧了,便笑着道:“甭糾結了, 就那套淺綠色的吧,橫豎是去江府, 又不是旁的地方——”
哪知素素聽了, 卻将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 嘴裏道着:“那哪行啊, 今個老爺子壽宴, 哪能如此素淨, 姑娘定是要穿得喜慶些才是——”
況且這江家老爺辦壽宴, 合該會有許多達官貴人前去拜訪吧。
這樣重要的場合,到訪的皆是些有頭有臉的官家太太小姐,且這還是姑娘頭一回參加這樣重要的宴會,自然得謹小慎微, 認真對待。
“就選那套佯紅色的吧——”素素話音将落, 便忽然聽到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
衆人紛紛擡眼瞧去, 便瞧見一道結實健碩的身影正踏着步子走了進來。
沈毅堂滿頭大汗,手中拿着一塊巾子一邊走一邊擦拭着, 他早起便在外頭鍛煉, 與幾個護衛在院子切磋了一個早上,出了一身的汗,卻格外爽快。
素素瞧見那沈毅堂還有些發憷, 聞言,只立馬捧着他道的那一身粉色的衣裳朝着春生走了過去。
春生回過頭來瞧了那沈毅堂一眼,沒有吭聲。
司竹替春生绾好了鬓,便與素素二人一同伺候春生将衣裳穿戴上了。
只瞧見春生一身佯紅,豔光四射,一雙盈盈如水的杏眼,雙目微閃,只覺得判若桃李,顧盼流連,那色與她的肌膚甚是相襯,只襯托得整張臉愈加明豔動人。
因着春生平日裏喜歡做素淨打扮,還是頭一回穿得這般豔麗,一時有些不大自在。
沈毅堂手中的動作漸漸地放緩了,只擡着眼直勾勾的盯着春生瞧着。
司竹與素素見狀,紛紛抿着嘴偷笑着。
春生面色微微有些發燙,見那沈毅堂還在勾勾地看着她,只胡亂瞪了他幾眼。
沈毅堂一慣沉穩的面上難得帶着絲淺笑,朝着春生走近,走到她跟前,忽而擡手,将春生鬓間佩戴的玉簪給取了下來。
只忽而擡手,從梳妝臺的首飾盒裏挑選了一直赤金紅寶石金釵插在了春生的發間,一時伸手擡起了春生的下巴,左右端詳着,嘴裏忽而低沉的道着:“極襯你的臉色,唯有這紅寶石才配得上你——”
春生面上有些發熱,只忙別開頭從沈毅堂手上掙脫出來,嘴裏轉移着話題道着:“你···你趕緊洗漱去吧——”
說着又擡眼瞧向一旁的司竹,道着:“司竹,去吩咐廚房備些熱水過來——”
司竹忙應下去了。
沈毅堂的目光一直緊縮着春生,這幅扮相,他還是頭一次瞧見,便一直巴巴盯着瞧着。
上上下下的又打量了一遭,忽而瞧見那裙擺下露出一小截素面的繡鞋。
沈毅堂瞧着,忽然擡眼對着一旁的素素道着:“給你們姑娘重新選雙繡鞋過來——”
說着自己卻是忽而拉着春生的手,牽着她坐到了梳妝臺前的凳子上。
春生疑惑的看着沈毅堂。
而那頭素素聽了沈毅堂的吩咐,微微愣了片刻,視線往姑娘腳下一瞧,頓時回過神來,只忙跑到一旁的木箱子裏尋了雙新繡的繡鞋過來。
玫紅色的鞋面,上頭纏繞着并蒂蓮,五彩缤紛的花線繡,做工精致不俗。
素素正欲伺候春生穿上,沈毅堂卻是順手接了,嘴裏淡淡的道着:“我來吧——”
素素聞言,微怔,随即,從善如流的将繡鞋遞到了沈毅堂手中。
沈毅堂接了,卻是将自己長衫的下擺輕輕一掀,然後在春生的身前慢慢的蹲下了身子。
春生有些發愣,便瞧見那沈毅堂半蹲在了春生腳邊,只忽然伸手握住了春生的腳踝。
春生見狀,便知曉那沈毅堂要作甚,只忙縮着腳,嘴裏急急的道着:“別,我···我自個來——”
盡管春生與那沈毅堂早已無比的親密了,可是這女子的腳向來隐晦,這大白日裏,春生仍是有些不适應。
況且——
沈毅堂卻是緊緊地捏着,嘴裏微微擡着聲兒,厲聲喝着:“別掙,又不是沒瞧見過,瞎別捏啥——”
春生聞言,只微微咬着唇,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沈毅堂将春生腳上的鞋子給脫了下來,腳上包裹着淩白的裹腳布。
沈毅堂握着春生腳放入手心,精致小巧,他手指微微并攏,便将整個小腳丫子握在了手心裏了。
盡管隔着一層薄薄的布,沈毅堂似乎依然能給感受到掌心裏的滑膩。
不由想到了前幾日的畫面。
沈毅堂微微擡眼,果然瞧見小丫頭雙目微閃,神色忸怩,一副頗為心虛不自在的模樣,尤其,便是連耳根都泛紅了。
沈毅堂心中頗有些悸動。
面上微微挂着笑,只微微用力,握着春生的腳丫子用力的捏了捏。
春生面上頓時一紅,只覺得又癢又羞,腦海中不由想到了難以啓齒的畫面,頓時又有些惱。
只擡着腳用力的掙了掙,嘴裏咬牙道着:“你作甚,走開,不用你了——”
一時,擡着腳便用力的踢着,一只腳被沈毅堂握在了手心裏,另外一只腳因着動作大,險些踢到了沈毅堂的臉上。
沈毅堂頓時臉黑,眯着眼只一動不動的看着春生,眼中似乎隐隐有冒火的趨勢。
春生一時有些心虛,半晌,只輕輕的別開了眼。
在一看過來時,便瞧見那人蹲在自個的腳邊,正微微低着頭,一本正經的替她換着鞋。
許是動作還有生疏,卻是一絲不茍,認認真真的,仿佛在對待一件多麽上心的事情似的。
春生眼底忽而有些動容。
眼前這人,曾經是何等的高高在上,他是可呼風喚雨的主子,在她們那些下人的眼中,他是掌控着她們生殺大權的人,宛若天人般。
而她們呢?
宛若蝼蟻。
便是連與他說一句話,都會戰戰兢兢,心生惶恐。
春生從未曾想到,會有這麽一天,他蹲在她的腳下,如此細致的伺候着她,卻甘之若素。
沈毅堂替春生換好了鞋,便令她站起來。
裙擺下探着一小截玫紅,與身上的穿戴色系相呼應,分外适合。
沈毅堂瞧了又瞧,總算是滿意的道着:“如此,便完美了——”
春生見狀,便小聲的對着沈毅堂道了聲謝。
哪知那沈毅堂卻得寸進尺的湊了過來,湊到春生的耳邊低聲道着:“昨夜的事兒不記仇了罷,那麽今晚咱們——”
說着,後頭的聲音漸小。
可是卻成功的令春生面上好不容易平複的情緒又漸漸地開始失控。
春生不由咬牙切齒的看着那沈毅堂,又羞又憤的道着:“休想——”
說罷,只越過了沈毅堂不在搭理他了。
沈毅堂見狀,只微微挑了挑眉,沖着春生的背影慢條斯理的笑着道着:“那咱們走着瞧···”
春生立馬出了卧房。
不多時,司竹領着兩名小丫頭備了熱水過來。
春生出去了,沈毅堂只得自個洗漱,自個穿戴了。
用完膳後,春生将送去江家的賀禮複又重新查看了一番,待到了時辰,便乘着馬車去江家了。
不過,卻是未曾與那沈毅堂同行。
憑着沈毅堂與江家的關系,他自然會過去。
只是,春生與他的關系不清不楚,于情于理,沒有同他一道前去的道理。
沈毅堂此番好似也并未曾強求。
話說春生趁着那沈毅堂去了一趟書房,便直接領了素素與司竹出府了,三人坐在了馬車裏,馬車極為寬敞,素素與司竹亦是坐在了馬車裏,春生身邊一人一個。
素素歷來跟随春生走南闖北,算是瞧見過市面的,倒是司竹,她是被直接發賣到靜院的,除了靜院哪兒也未曾去過,是以便有些小心緊張。
春生瞧在眼中,倒也未曾多說些什麽,司竹年紀小,比不得院裏的菱蘭穩重,但人卻勤快老實,心性不錯,春生較為喜歡,橫豎往後若是跟在她身邊的話,終歸是會慢慢适應的,春生倒不急。
就像是她們當年一樣。
因着昨夜那沈毅堂折騰得較晚,春生微微有些疲乏。
正是因着今日有正經事兒,昨夜那人還不依不撓,是以春生早起便有些不快,這才有了方才那厮嘴裏的“昨夜的事兒不記仇了罷”這麽一說。
想到那沈毅堂的恬不知恥,春生忽而發覺,只不知在何時,曾經那股子熟悉的味道好似又回來了似的。
與以往,現如今皆略有不同,但是,仍是她熟悉的樣子。
春生忽而覺得,那個不言不語,沉默寡言的沈毅堂,她似乎更為懷念。
春生閉着眼靠在軟榻上靠了會兒,只覺得剛閉眼,馬車便停了下來似的,春生一睜眼,便聽到素素在跟前道着:“姑娘,到了···”
于此同時,只聽到外頭不遠處亦是想起了一道清脆的聲音,道着:“太太,咱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