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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9.0.1

九月, 當真是個奇特的月份, 天氣不複原先那般炎熱, 已有些微涼了。

春生永遠記得,是在九歲那年的秋天, 她抱着一個簡單的包袱,就那樣離開了生活了九年的莊子, 被接到了巍峨的沈家。

同樣, 也是在又一年秋天, 她逃離了沈家, 逃離了元陵, 逃到了天涯海角。

命運有時候真的很神奇。

命定的軌跡, 無論怎樣去打破, 終歸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輪回上演罷了。

這日一大早,向來靜谧的靜園難得熱鬧起來。

靜園府邸大門的門檻被直接給卸了下來,幾輛馬車由馬夫牽着, 直接駛入了府中, 只瞧見莞碧正親自指揮着一衆小厮搬着一個又一個大木箱子出來。

而屋子裏, 更是熱鬧非凡。

素素與司竹精心的将她的首飾,衣裳、鞋襪備了滿滿當當的幾大箱子, 又将平日裏那些作畫、算賬的文具, 便是連着平日裏用慣了的銀盆、茶具等都一并收拾了,後又吩咐幾個小丫鬟将被褥鋪蓋給卷着備好了。

俨然要将整個屋子給悉數搬走了似的。

春生又見司竹着手要将貴妃榻上的毯子給一并收拾了,忙制止了, 道着:“橫豎不過就去住  幾日罷了,快別折騰出這麽大的陣仗來,省得來回折騰,平白累着了···”

司竹聞言,只有些猶豫道着:“姑娘,是爺吩咐的,爺說要将屋子裏所有用的上的東西給一并收拾了帶走···”

話音将落,便瞧見那沈毅堂大步走了過來,見春生立在貴妃榻前,手中拿着個軟枕,便皺着眉指着對着一旁的司竹道着:“這對軟枕還不給一并收拾了,不曉得你們家姑娘午歇時愛抱着歇息麽,沒個眼力勁···”

司竹看着沈毅堂皺眉,便有些發憷,忙不疊點頭稱是,随即只苦着臉向春生伸手,嘴裏小聲的道着:“姑娘···”

春生見司竹在沈毅堂跟前就像是受驚的小兔子似的,戰戰兢兢的,無奈搖了搖頭,只将手中的軟枕遞給了司竹,司竹接了,抱着軟榻上的另一只,轉身便匆匆的去了。

沈毅堂瞧着司竹一陣風似的消失在了跟前,眉頭皺得更深了,對春生道了一句:“回頭在買兩個伶俐的回來,這一個個都呆笨死了,哪裏能伺候好你···”

春生見狀忙道着:“司竹挺好的,是你鎮日裏板着一張臉,誰瞧了不害怕?”

沈毅堂聞言,想了一下,只忽而擡眼看着春生道着:“你不就不怕?”

春生聞言,瞪了他一眼。

沈毅堂眼底泛着淡淡的笑意,只忽而伸手刮了下春生的鼻子。

屋子裏進進出出這麽些人瞧着了,春生忙躲閃,又擡眼瞪了他一眼,道着:“別鬧···”

沈毅堂笑笑,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忙活了一個大早上,屋子裏俨然快要搬空了。

用了早膳,又重新換了一身衣裳,衣裳是那沈毅堂指着換的,一身豔麗的顏色,襯托得整個人愈加明豔,春生實在瞧不習慣這樣明晃晃的色澤,頭上便簡單的戴了一支玉簪子。

沈毅堂瞧了,只指着頭上的玉簪道着:“太素淨了,你合該适合紅寶石瑪瑙釵類的,更襯你的顏色···”

一時,只吩咐素素将首飾匣子拿了過來,從裏頭挑了一支赤金鑲嵌瑪瑙的金釵,要替春生重現戴上。

只是,将春生發鬓上的玉簪抽出來時,瞧見那柄簪子上一段清晰可見的裂痕時,沈毅堂神色不由一愣,只舉着那支玉簪愣神瞧了許久。

春生一擡眼,沈毅毅堂面色的神色,亦是有些不大自在,許久,只有些不耐煩似的,小聲問着:“還換不換···”

沈毅堂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看春生,又瞧了瞧說中的玉簪,忙道着:“不···不用換了,這個···也挺好的,極襯你···”

說着,只咳了幾聲,又忙将玉簪替春生給重新戴上了,動作小心翼翼的。

一時,戴好了,沈毅堂只忍不住一個勁兒的盯着直瞧着。

春生微微垂着眼。

兩人都沒有說話,周圍有些安靜。

素素只飛快的擡眼看了那沈毅堂一眼,眼裏滿是疑惑,明明方才聽爺說這支玉簪太素淨了,不好看,這會子轉變得也太快了吧。

又看了看春生,只退下去收拾東西去了。

素素退下後,只見那沈毅堂牽着春生的手,忽而喚了她一聲“丫頭”。

半晌,春生只低低的應了一聲:“嗯···”

沈毅堂湊過來,湊到春生跟前,低聲道着:“謝謝···”

春生微愣住,還從未聽到過他對人說過道謝的話了,片刻後,只輕輕的道着:“謝什麽?”

沈毅堂低聲道着:“謝謝你肯戴這支玉簪···”頓了頓,又道着:“還有此番跟爺回府···”

春生垂着眼,半晌,只道着:“橫豎不過就住幾日罷了···”

只是這支簪子,春生唇蠕動了幾下,到底沒有說出口。

這是她十三歲生辰時,他送給她的第一件禮,也算是兩人正經的挑明了這種男女之情,開始了此生的糾纏不清吧。

是她當年為數不多帶出沈家的東西。

如今,又親自戴回去了。

盡管春生說只同他回去住幾日,沈毅堂心中依然止不住歡喜。

誠然,他确實喜歡與她二人安安靜靜的住在這靜園,可是與沈家老宅相比,意義到底是不同的,只覺得尋尋覓覓、渾渾噩噩了整整三年,在這一刻,他的心總算是落到了實處,竟有種圓滿的感覺。

這一回,是她自願的,并非他所迫。

沈毅堂胸腔茲茲滾燙。

一行馬車有條不紊的從靜園駛出,待馬車離去後,靜園當真是應了這個名字,徹底的靜了下來。

菱蘭立在院子的門口,遙遙的往外瞧了許久許久,直到聽不大任何動靜,直到知曉人已經離開許久了,這才愣愣的回到了屋子裏。

然而瞧見空蕩蕩的屋子,只覺得自己的心也随着一并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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