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這兩年,唯一與溫亦塵走得比較近的當屬喬希恒。
秦風每周也有兩三天都會來溫家看望溫亦塵,但溫亦塵每次都将他視作無物。溫亦塵根深蒂固的認為,只要他和秦風斷幹淨了,溫亦然就會回來了。
溫亦塵前腳剛出門,秦風後腳就來了溫家,還帶來不少水果和營養品。
“伯母。”
秦風溫和有禮,這些年待溫亦塵又極有耐心,童筱不免對他多了幾分好感。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害得溫亦然險些命喪黃泉?
“小風,你來了啊。”童筱臉色蒼白,說話也是有氣無力。
秦風左看看,右看看,沒見到溫亦塵的身影:“伯母,亦塵哥不在家嗎?”
“他出門了。”童筱笑容有些慘淡,“你坐吧,我讓人給你倒杯水。”
“不用麻煩了,伯母。”秦風坐到童筱身邊,關心道,“你臉色看起來不好,要注意休息。”
“我倒是想休息,你也知道亦塵現在這個樣子……”童筱心力憔悴,“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他非說看到然然了。”
秦風臉色一僵,扯了扯嘴角:“是嗎?亦塵哥可能是太傷心了,又出現幻覺了吧。”
每個人都以為溫亦塵是傷心過度,又出現了虛幻的畫面,只有溫亦塵知道這次不是做夢。
溫亦然真的回來了。
溫亦塵驅車來到樊向陽家,守在門口的幾個保镖還沒來得及攔下他,就被他一人一發子彈利索得收拾幹淨。滾燙的鮮血四處飛濺,将蒼白的面龐染紅,溫亦塵就像是一個從地獄爬上來的修羅,毫無畏懼地走進樊家。
聽到外面的槍聲響起,肖雲峰透過窗戶看見溫亦塵的身影,他讓樊向陽先帶着溫亦然上樓躲起來,自己帶着剩下的人對付溫亦塵。
肖雲峰沒想到溫亦塵單槍匹馬就敢來,是他掉以輕心了,早知道應該在家裏多安排一些人力。他迅速将子彈裝滿手槍上膛,躲在沙發後面,在溫亦塵走進家門的那一刻,舉起槍,準确無誤地擊中對方的肩膀。
本以為中槍後的溫亦塵會有所退縮,沒料到他只是皺了一下眉頭,擡起手捂住鮮血直流的傷口,像個沒事人一樣,嘴角微微勾起:“怎麽了?樊向陽那麽慫了嗎?”
現在的溫亦塵早就不是從前的溫亦塵了,在經歷了一次又一次鬼門關口的排回,他就忘記肉體的疼痛是什麽滋味了。子彈穿肩而過,縱是血流成河,他也不會有任何知覺。
“溫亦塵,你單槍匹馬來,就不怕死在這裏嗎?”
這不是肖雲峰第一次經歷這樣腥風血雨的場面,但沒有哪次像面對溫亦塵這般觸目驚心。混跡黑道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只有不怕死的人,才能吃這口飯。
這世上,只有不懼怕死的人,才能無所不敵。
誰能想到錦衣玉食的大少爺溫亦塵能做到這種地步?眼前的溫亦塵看起來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他看着肖雲峰的目光,就像是嘲笑毫無還擊之力的蝼蟻。
連死都不怕的人,怎麽會讓區區一顆子彈就吓退?溫亦塵今天敢單槍匹馬來,就沒想過會活着回去。對他來說,沒有溫亦然,才會死。
“死?”溫亦塵輕笑了起來,他冷眼掃了一圈将自己團團圍住的人,每個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盯着他,眼底還有驚恐,“肖雲峰,我說過,只要我還能喘氣,就沒人能夠把然然從我身邊帶走。就憑你和樊向陽,也想動我的人?”
肖雲峰記得上次被逼到這種程度,還是和樊向陽被幫內的人策反,那時候樊向陽身中一槍被溫亦然所救,最後還是徐楓及時趕到,他們才絕地反勝。
“溫亦塵,即便你今天能活着把溫少爺帶回去,可他已經不記得你了,你以為他還會像從前那般一心一意對你嗎?”汗水沿着肖雲峰緊繃的下颚滴落,他輕輕喘息,“他現在心裏只有樊少,你對他來說,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人,就算你死在這裏,他也不會為你流一滴淚。”
“你住口!”妒意像是一把野火在溫亦塵胸腔裏熊熊燃燒,他舉起槍,朝沙發連開數槍,所幸肖雲峰反應快,即使趴了下來,才躲過這致命的幾槍。
如果今天換了溫亦塵以外的任何人沖進來,可能将他團團圍住的手下早就開槍了。可樊向陽下了死命令,無論如何不能傷及溫亦塵性命。
不傷溫亦塵性命簡單,可溫亦塵卻想置他們于死地。
喬希恒帶人趕到樊家時,看到的是幾個人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刺目的鮮血不斷從傷口湧出,他沒想到溫亦塵有這樣的槍法,幾乎每一槍都命中要害,換了普通人,可能早就一命嗚呼了。
在事情鬧大之前,必須阻止溫亦塵。不管怎麽說樊向陽在英國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他的外公又是英國議員們的座上賓。如果樊向陽真出了什麽意外,就算溫氏家大業大,這事也不是那麽容易擺平的。
“你們趕緊把人送到喬氏私人醫院,就說是我吩咐的,一個都不許他們死。”
只要沒有性命之憂,所有的事情都有回旋的餘地。
喬希恒走進樊家後看到客廳一片狼藉,沙發上被打出四五個洞,溫亦塵被四五個人拿着槍團團包圍,劍拔弩張的氣氛仿佛随時可能破碎。
“亦塵。”喬希恒輕聲呼喚溫亦塵,像是怕驚擾到他。
溫亦塵轉過頭,看見喬希恒來了,眼底閃過一抹喜色:“希恒,你快讓他們把然然還給我。”
喬希恒看見溫亦塵肩膀上流血的傷口,身體一震,嘗試勸說他放下槍:“亦塵,你在流血,先把槍放下。你跟我回去,我們先把你的傷口處理了,在一起想辦法把亦然接回去。”
溫亦塵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如墨的黑眸只剩下深不可測的寒涼:“你騙我,你說你會幫我的,連你也站在樊向陽那邊嗎?”
粘稠的血液從白皙的指縫間秘密流淌,喬希恒眼見溫亦塵臉上的血色急速消失,有些急了,就想徒手上去搶過槍。可溫亦塵那張精致如畫的臉上卻露出噬人的猙獰,他拿槍對準喬希恒威脅道:“希恒,別再過來了。”
“亦塵,你聽我說,你再這麽流血下去會死的。”喬希恒不想眼睜睜看着溫亦塵死。
“那你讓樊向陽把然然還給我。”溫亦塵将指尖插進血肉模糊的傷口,加快了血流的速度,撕心裂肺的吼道,“你讓他們把然然那還給我啊!”
喬希恒安撫溫亦塵:“好,你不要激動,冷靜一點。”
人最可悲的地方莫過于,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痛不欲生。
溫亦塵日日夜夜盼着溫亦然歸來,用盡血和淚只為了再看他一眼,甚至不惜以自殘的方式來贖罪,讓身邊關心他的人心力憔悴,卻不知溫亦然早就對他下了詛咒,詛咒他生生世世得不到所愛之人,注定活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之中。
溫亦然要溫亦塵活着,帶着對他的思念和懊悔活着。他要讓溫亦塵嘗盡自己受過的屈辱,他要讓溫亦塵知道求而不得是什麽滋味,他要讓溫亦塵歷經萬箭穿心之痛。
可這些猶如淩遲的行刑,都不如讓溫亦塵親眼看見,溫亦然與樊向陽相依相戀來的致命。
有什麽比,曾經愛你愛得刻骨銘心的人,再也不願看你一眼更令人肝腸寸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