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病情好轉的溫亦塵已經不需要挂營養液了,醫院特地為他準備了病號餐,以流質食物為主,像是白米粥之類的。
溫亦塵的胃口小得可憐,一小碗白米粥喝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再也喝不下去了。相比溫亦塵單一的夥食,醫院給溫亦然準備的飯菜倒是豐盛營養,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喬希恒事先交代過了。
關于喬希恒的話,溫亦塵翻來覆去想了一夜,以致于第二天雙眼都有些浮腫。溫亦然注意到溫亦塵今天吃得特別少,好像就喝了一兩口粥。
護士進來收拾餐具時,發現溫亦塵的白粥幾乎沒怎麽動,以為是他對夥食不滿意:“溫先生,今天的白粥煮得不好嗎?要不要我讓人重新做一份?”
“不用了,是我沒胃口。”溫亦塵吩咐道,“你先端出去吧。”
護士離開後,溫亦塵把溫亦然叫到身旁,他将身子往一邊挪了挪,拍拍空出來的位置:“然然,坐吧。”
這些天接觸下來,溫亦然已經習慣了溫亦塵這麽稱呼自己,他猶豫了一下,磨磨蹭蹭坐了下來:“有事?”
溫亦塵靜靜看了溫亦然一會兒,艱難地動了動唇:“你是不是想回到樊向陽身邊?”
溫亦然不自覺的蹙了一下秀眉:“如果你不打算放我走,那這個問題對你來說有意義嗎?”
“你說得對。”溫亦塵彎起蒼白的薄唇,笑容僵硬,胸口的悶滞刺痛就像劇毒一般密密麻麻潰散至四肢百骸,“确實沒有意義。”
溫亦然以為溫亦塵問完了,起身打算離開,可就在他起身的剎那,手腕忽然被抓住。
“我……”
溫亦塵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舍不得溫亦然,舍不得親手将那個自己朝思暮想的人,送回另一個人身邊。
“我……放你回去。”
撕心裂肺的疼痛一瞬間遍布全身,如果溫亦塵知道有朝一日,他會愛溫亦然愛到痛徹心扉的地步,又怎麽會在他與秦風之間猶豫不決?
人的劣根性莫過于,擁有的不知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後悔莫及。
溫亦塵回想起自己做過的事,說過的話,才知道曾經的他多麽愚昧無知。他理所當然的揮霍溫亦然的愛意,讓現在夢寐以求的人一次又一次低聲下氣的哀求。
溫亦塵只知道溫亦然嫉妒秦風,卻不知道溫亦然最恨的人,卻是他。溫亦然可以無視秦風對溫亦塵的鐘情,但他無法容忍溫亦塵對秦風的縱容。秦風之所以能夠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炫耀,那是因為溫亦塵給了他資本。
“真的?”溫亦然不敢相信,前兩天還歇斯底裏喊着絕不會放他離開的人,一夜之間竟然改變了主意,真是好奇喬希恒昨天到底跟溫亦塵說了些什麽。
那雙琥珀色的明眸裏跳躍着難以掩蓋的喜悅,溫亦塵的心口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那個曾經愛他愛到不惜委曲求全的人,怎麽能對他沒有一星半點的記憶?
溫亦塵覺得心都被挖出來了,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他寧可失去右手的人是自己,寧可那個對感情三心二意的人是溫亦然,這樣他們就可以少走許多彎路了。
“真的。”溫亦塵彎起失血的唇,緊緊抓住溫亦然的手,“我不會騙你的。”
溫亦塵的手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徹骨的涼意讓溫亦然忍不住縮回手,但目光對上那雙如描似畫的黑眸時,他的心在半空狠狠跳了一下。
溫亦然随便找了個緩和氣氛:“你臉色不太好,還是躺下吧。”
“然然。”溫亦塵彎下腰,額頭輕輕觸碰溫亦然的手背,低弱的聲音幾乎不可聞,“不要愛上別人。”
溫亦然只聽見了溫亦塵呼喚他的名字,并沒有聽清那後半句話是什麽。
“你說什麽?”
溫亦塵似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擡起頭來:“沒什麽,我累了,你也去休息吧。”
喬希恒來接溫亦然離開那天,溫亦塵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假裝自己睡着了,因為他真的做不到親眼送走溫亦然。
溫亦然在微掩的房門口駐足了幾秒,像是在等待溫亦塵叫住他,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也許是這些日子和溫亦塵獨處久了,自己的性情也變得有些古怪了。
喬希恒送溫亦然回樊家的路上,真心實意向他道歉:“這些日子讓你受委屈了,抱歉。”
“你和溫亦塵都是這樣的嗎?”溫亦然自嘲地勾勾嘴角,“打人一巴掌,再給顆糖吃?”
喬希恒無視了溫亦然話語間的諷刺,輕輕一笑:“當時事出緊急,我也是無奈之舉。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亦塵沒命。”
“難道把我綁回去,能給溫亦塵續命嗎?”溫亦然覺得喬希恒這話說得挺有意思,“我又不是什麽靈丹妙藥。”
過了紅綠燈,轉個彎就到了樊家。
樊向陽天沒亮就在門口等着了,一看見喬希恒的車,他猶如一陣風般沖了出去。
溫亦然許久不見樊向陽自然高興,他迫不及待地走下車,被沖上前的男人抱了滿懷。樊向陽緊緊抱住溫亦然,生怕這只是自己做的一場美夢:“亦然。”
“向陽,我回來了。”溫亦然回抱住樊向陽,任誰看他們都是一對恩愛甜蜜的戀人。
喬希恒沒有下車,腦袋探出車,對差點相擁而泣的樊向陽說道:“樊少,下周我會派人過來接亦然的。”
溫亦然怔住了,顯然是沒明白喬希恒話裏的意思,他匪夷所思地看着樊向陽,問道:“向陽,他這話什麽意思?為什麽要來接我?”
樊向陽拍拍溫亦然的肩膀,安慰道:“等下進去我和你解釋,外面風涼,我們先進去吧。”他吩咐站在一旁的肖雲峰:“雲峰,送喬先生離開吧。”
回到家中後,樊向陽與溫亦然仔細解釋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與其說是解釋,不如說又一次圓了他的謊。他告訴溫亦然,當初溫亦然與他在一起後,遭到溫家的人極力反對,其中最為反對的就是溫亦塵。後來為了讓他們倆從此斷絕往來,溫亦塵的父親便将溫亦然關進了郊外的別墅,也就是在這時候,溫亦然被人綁架了。
“我救了你之後,便将你悄悄帶到美國。”樊向陽緊握溫亦然有些冰涼的手,“他們都以為你死了。”
溫亦然沒想到,他與樊向陽感情的背後還有如此錯綜複雜的故事。
“醫生說你得了創傷性失憶,不願想起過去的事,所以我就沒有和你提過去的事。”
樊向陽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他能将謊言說得如此坦然流暢。明明他以前最讨厭的事,就是被人欺騙。
沒想到造化弄人,最後他竟然變成了,自己曾經最厭惡的那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