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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溫亦然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頭枕在溫亦塵的手上,兩人的距離近道可以聽到彼此酣睡的聲音。他記得入睡前,因為擔心壓到溫亦塵的傷口,特與他保持了一段距離,怎麽一覺起來,睡姿變化那麽大?

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下午五點了,整整一天又睡過去了。不過,溫亦然覺得這一覺睡得特別安穩,沒有慣性噩夢的侵擾,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舒服的睡過一覺了。

溫亦然有些口渴,兩手撐起身子,剛坐起來就驚動了溫亦塵。

印象中,溫亦塵不是如此淺眠的人,他的眼裏泛着淡淡的血絲,抓住溫亦然的手,沙沙的嗓音透出不安:“你要去哪裏?”

“我去倒杯水。”

溫亦然這些天對待溫亦塵的态度很平和,沒有過多的親昵,也沒有過多地疏離,恰恰是這樣若即若離的态度令溫亦塵沒由來的煩躁。

“我幫你倒。”溫亦塵捂着傷口,緩緩坐起身,幹裂的薄唇上沁出得血珠将蒼白的面容襯得越發憔悴。

溫亦然攔住溫亦塵:“就在客廳,我自己就可以,你休息吧。”

溫亦然前腳剛走出卧室,溫亦塵也踉跄着腳步跟了出去。可能生病的人都容易患得患失,溫亦塵也不例外,在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條件反射下,他只能寸步不離地跟着溫亦然,才能勉強抑制住心底擴散的不安。

溫亦然順手給溫亦塵也倒了一杯水,他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拍拍身旁的空位:“別站着了,坐下吧。”

溫亦塵黑眸一亮,堆積在心口的抑郁稍稍疏散,他小心翼翼觀察溫亦然的臉色,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想離他太遠,最終選擇一個适中的距離坐了下來。

“然然。”溫亦塵低聲呼喚溫亦然,心裏泛起柔柔的漣漪。

溫亦然偏過臉,粉嫩的薄唇上覆着淡淡的水珠:“怎麽了?”

溫亦塵咽下嘴裏的苦澀,情不自禁的傾身,溫亦然不着痕跡躲開了他,說道:“你該吃藥了。”

溫亦然轉過身,拿起茶幾上的藥,按照分量倒在塑料蓋裏,遞給溫亦塵:“吃吧。”

溫亦塵有些發怔,不知不覺間,冰涼徹骨的寒意遍布四肢百骸。溫亦然剛才有意躲開了他的接觸,那種出于本能的抵觸,就像是在告訴他,有關他的一切,溫亦然都難以忍受。

氣氛降到了冰點,連空氣裏的分子都停止了跳躍。

溫亦然端着藥的手晾在半空,見溫亦塵眼神呆滞,身體發僵,出聲提醒到:“該吃藥了。”

溫亦塵還是一動不動,兩眼直勾勾看着溫亦然。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溫亦然放下藥,問道:“哪位?”

“是我,亦然。”

站在門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樊向陽。

樊向陽的聲音将溫亦塵拉回現實,在溫亦然起身的剎那,手忽然被緊緊攥住,溫亦塵顫抖的嗓音裏摻雜着脆弱的哀求:“不要,不要開門。”

“我沒有要和他走。”溫亦然看着溫亦塵說道,“如果我想和他走,在你昏迷不醒的時候,我就和他走了。”

早在溫亦塵醒來的時候,樊向陽就悄無聲息的先回了英國,因為他需要時間好好平複情緒。肖雲峰一直時刻關注着溫亦塵和溫亦然的情況,他們一回到倫敦,他就通知了樊向陽。

樊向陽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當面找溫亦然談一談。就像肖雲峰說的,他不能坐以待斃,就算輸得徹底,他也要放手一搏,至少那樣他才不會後悔。

樊向陽買了點針對術後傷口恢複的營養品,不過從溫亦塵目帶兇光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的到來并不受歡迎。他已經習慣了溫亦塵對他的敵意,也沒必要假裝與他對方套近乎,他們本來就是情敵關系。

溫亦然給樊向陽倒了杯水,話語間透着濃濃的歉意:“不好意思,向陽,一直沒時間去找你。”

“沒關系。”樊向陽看了一眼溫亦然,柔聲說道,“你瘦了。”

溫亦然不自覺摸了摸臉頰:“可能沒休息好吧。”

溫亦塵總覺得溫亦然和樊向陽之間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氣氛,他無意識的捏緊雙拳,臉色微微發白,好像随時都會爆發。

“亦然,你現在有空嗎。我有些話想和你聊聊。”

樊向陽的話觸及了溫亦塵的底線,他容忍了溫亦然與樊向陽同床共枕兩年,甚至不在乎溫亦然和樊向陽有過肌膚之親,但他無法做到放任他們糾纏不清。

“然然沒空。”溫亦塵脫口而出道。

溫亦然輕輕掃了一眼嘴唇發紫的溫亦塵,對樊向陽輕聲說道:“向陽,你先去外面等我吧。”

樊向陽離開後,溫亦然重新拿起茶幾上的藥,端着水走到溫亦塵身邊,面容溫和:“把藥吃了。”

“我不吃。”溫亦塵像個孩子般賭氣,“我病好了,你就要和樊向陽走了,對不對?你還是要和他在一起,對不對?你覺得我是累贅,對不對?”

溫亦然使出殺手锏:“如果你不吃藥,我現在就走了。”

這招果然奏效了,溫亦塵幾乎是從溫亦然手裏搶過藥,兌着水猛往自己肚子裏灌。因為喝得太急的緣故,溫亦塵嗆得咳嗽不止,還稍稍嗆出點血。

溫亦然有些吓到了,他想叫醫生過來,但溫亦塵死死抓住他的手,不許他離開。

“別走,我沒事,咳咳……”溫亦塵捂着嘴,努力抑制住撕心裂肺的咳嗽。

溫亦然皺着眉,語氣裏充滿擔憂:“你快放開我,我叫醫生過來看看。”

溫亦塵搖頭,過了好一會兒,終于緩過氣:“我沒事……”

“你非要這麽作踐自己嗎?”溫亦然氣溫亦塵的固執,也氣自己地心軟。

溫亦塵抓着溫亦然的胳膊,頭輕輕靠着他:“然然,我欠你的還沒還清,你不要和他走,不要和他走。”

“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說要和向陽走了?”溫亦然見溫亦塵可憐兮兮的樣子,氣頓時消了一半,“是你自己一直在說我要和他走。”

“你讓他在外面等,不就是要和他走嗎?”溫亦塵咬着牙,身體顫抖,“然然,你不要走。”

溫亦然蹲下身,輕輕握住溫亦塵的手:“我沒有要和他走,只是想和他談一談。”

“你不要去見他,好不好?”

溫亦塵慌得心亂如麻,他怕溫亦然因為樊向陽的三言兩語就心軟。殊不知,溫亦然只有對他,才會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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