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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鳳凰涅磐

這一隊東夷軍隊大約有五千人。

是東夷最精銳的部隊。

他們化裝成大梁平民,從祁連山一側越山而來。

晚上,晉陽城內的內奸殺了守門的軍卒,放了東夷人進來。

幸好李響作為衛珩的心腹大将,也是有真本領的。

城內的黑龍旗軍隊,反應十分迅速。

但到底由于黑龍旗的軍隊人數少于對方,一場混戰後,李響率兵退守到了晉陽城的內城。

東夷人占了外城。

雙方都損失慘重,李響受重傷。

雙方剛一開戰,楚戚戚就發現,一波又一波的東夷人,将目标對準了楚府。

是拼死都要攻打進楚府。

幸好,楚府的護衛還有衛珩留下的衛兵都是武功高強之人。

而且元真道長沒有随着衛珩走,而是留在晉陽,且當晚就在楚家。

元真道長和柳青、柳燕等護着楚家人也退到了內城。

白日裏東夷攻了四次,也沒有拿下內城,總算歇了兵。

當晚,楚戚戚看望受了重傷的李響。

李響的右胸是被敵軍一劍刺穿。

若不是元真道長的醫術高明,李響恐怕已經沒命了。

楚戚戚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李響,臉色有些發白。

元真怕她害怕,忙安慰她道,“戚戚,有師父在,你就放心吧。”

楚戚戚咬唇看着師父,她知道李響的武功并不弱,怎麽會被敵人傷成這樣?

元真知道她所想,:“是曹德!”

楚戚戚不由得睜大了眼睛,曹德果然沒有死。

元真也忍不住嘆息了一聲,:“可惜在兔兒山,衛珩沒有打死他,這個畜生竟然跑到了東夷國去,做了賣國賊。”

楚戚戚想着那些湧向楚府的東夷人,心中有個念頭閃過,拉着師傅衣角的手有些抖。

“師父,東夷人怎麽會突然打過來,還攻進了城呢?”

“哼,當然是楊家搞的鬼,做的內應,這一家子逆賊。”元真道長恨恨道。

楊家是被衛珩一直關着的,但楊家也是晉陽的百年世家,總有些三親六故的。

“那他們早就是籌劃好的了,所以這次東夷人才能這樣順利的進到大梁來。”

楚戚戚說不下去了,必定是朝堂上有人給東夷人放了水。

而楊元安出現,就說明這背後的人,就是剛剛登基的太子韓瑾。

楚戚戚沒想到韓瑾為了對付衛珩,與東夷人勾搭成奸,竟然引狼入室。

楚戚戚能想到的,元真道長當然也能想到。

他摸了摸楚戚戚的頭,“戚戚,如今看衛珩起兵造反是對的。我們再堅持堅持,已經放出信鴿給衛珩了,他很快就會帶兵打回來的。”

楚戚戚乖巧的點頭,她不能讓師父再為她分心了。

只是晚上,楚戚戚又了做夢。

是她很久很久沒有做過的前世的夢。

楚家滅門,她被關在京城的大牢裏,準備要送到北荻和親。

而師父元真道長,從海外講道歸來,知道這一切後,單人進京來救她。

可是師父千方百計的闖進大牢,便中了楊元安移花接木的奸計。

以楊元安對楚家的了解,當然知道楚戚戚與元真的感情。

等元真進入牢房內,見到的是假楚戚戚。

元真不防之下,被假楚戚戚用浸了毒的匕首,捅在了肩膀上。

一時毒發,眼看着性命堪憂。

楊元安把楚戚戚帶到了面色青紫,只剩下一口氣的元真面前。

楚戚戚何曾見過師父如此憔悴的樣子,眼淚唰的一下便流了下來。

她想撲到師父的懷裏,卻被楊元安在身後緊緊的箍住了腰。

他臉貼在着她的臉,在她耳邊輕輕的笑,:“想救師父?”

說話間,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

楚戚戚就感覺到耳朵上似爬上了一只巨大毛毛蟲,讓她的心、她的身體都不由得戰栗起來。

她強壓住想尖叫的沖動,看着氣息奄奄的師父,咬牙道:“想!”

“那,你求求我!”楊元安得意的笑。

“求~,求求你!”楚戚戚拼命的眨了眨眼,想止住淚,可眼淚還是伴着巨大的恥辱奪眶而下。

“啧啧!你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楊元安搖頭,:“戚戚,你知道我想要什麽?當年我們兩個退婚,我都跪下來求你爹,不想退親,後來,你來了我們家,你還記得你對我說話嗎?”

楚戚戚當然記得,她仰着下巴傲然對他說,:“我楚戚戚今日是一定要退親的,楊元安你既然有膽做,你就得認。

還有就是以後天下男人都死絕了,我也不會嫁給你的,因為我嫌你髒!”

是啊,他都不顧廉恥的爬了另外一個女人的床,背叛了他的誓言,在她眼裏,他髒死了!

“戚戚,你說天下男人都死絕了,也不會嫁給我。

你不知道,我聽了這話有多傷心。

那時我就想,我一定要想辦法,讓你重新回到我的懷抱裏。

戚戚,你知道,我是愛你的。

只要你答應,重新回到我身邊,我就救你的師父,還會求陛下同意,不再送你去和親。”

楚戚戚聽見自己的聲音,是顫抖、絕望的,:“好,我答應你!”

楊元安滿意的笑了。

可是聽見這一切的元真,用盡身體最後的力氣大聲道,:“戚戚,師父不用你救,師父不允許你這樣做。

戚戚,你要好好的活着,會有人來救你的。”

說完元真咬舌自盡。

楚戚戚看着死在她面前的師父,只覺得天旋地轉,她的世界整個都崩塌了。

“大小姐、大小姐,您醒醒。”

楚戚戚被柳燕搖醒。

楚戚戚看着柳燕的臉,還有些怔忡。

“大小姐,您做噩夢了!”

“我做噩夢了?”楚戚戚擡頭摸了摸自已的臉。

臉上滿是冰冷的淚。

……原來前世師父這樣的死的。

“大小姐!”柳青急匆匆的跑了進來,“您趕快起來,屬下送您出城。”

說着就幫楚戚戚穿了衣服。

楚戚戚迷迷糊糊的,被柳青拉着出了房間,向南門而去。

可是她聽到了北面傳來的震天的厮殺聲。

街面上滿是跌跌撞撞,四處奔逃的老百姓,還有婦孺,兒童們的哭喊聲。

楚戚戚被夾在護衛中間,可是她沒有看到自己的爹娘,還有師父。

“為什麽只是有我一個走?”楚戚戚厲聲的問柳青。

柳青感覺楚戚戚抓着她胳膊,指甲摳的她的肌膚都有些疼了。

“是道長讓我們送您出城。”柳青不得不回答。

“我爹我娘,我師父,他們在哪?”楚戚戚紅着眼睛道。

“他們、他們~”柳青有些磕巴。

楚戚戚不等她再回答,轉身就向北門跑去。

“大小姐!”柳燕,柳青忙上來攔她。

楚戚戚站住,靜靜的看着她們兩個。

柳燕、柳青看着面前的楚戚戚,她的臉白得晶瑩剔透,整個人就像一塊絕世的冷玉寶石,光華盡顯。

這樣的大小姐是有些陌生的,但是身上卻有一種難言的威勢。

柳燕、柳青不敢再攔了。

楚戚戚快跑着沖到了北城門。

師父果然在北城牆,正指揮着黑龍旗的士兵對抗着東夷軍隊的再次攻城。

不僅僅是師父,還有她的父親楚祖蔭,哥哥楚渝,他們都穿着盔甲戰袍加入了作戰中。

但是內城,屬于晉陽的老城,城牆等都是舊的,已經不算堅固了。

楚戚戚也跑到了城門樓上。

元真回頭見她竟然來了,瞪眼驚訝道,:“不是讓你趕快走嗎?你怎麽還跑到這裏來了。”

楚祖蔭也看到了楚戚戚,忙過來拉她的手,:“好女兒,這裏可是在打仗,太危險了,你按道長的安排趕快出城,乖,快點走啊。”

楚戚戚反手握住了父親的手,:“爹,我娘呢?”

楚祖蔭目光閃躲,:“你娘~,你娘已經出城了。”

楚戚戚的眼淚忍不住又湧了上來,:“爹,您騙我。”

前世,林氏得知楚祖蔭的死汛,便上吊殉情。

這一世母親又怎麽可能撇下父親獨自離開呢。

楚祖蔭的慌話被女兒揭穿,看了女兒紅了的眼眶,他有些慌,有些心疼。

可是女兒必須得走。

楚祖蔭還想勸,楚渝沖了過來。

楚渝一把拉住了楚戚戚的手腕,手推了她的肩膀,黑着臉道,:“戚戚,不許再淘氣了,快走。”

楚渝從來沒有在楚戚戚面前擺過哥哥的架勢。

今天是他第一次這樣以哥哥的口吻對楚戚戚說話。

而且邊說邊推楚戚戚下城樓。

“楚渝,你們不走,我也不走,我要在這裏陪着你們。”

楚戚戚紅着眼大聲叫道。

“不行,你必須得走。”楚渝也紅着眼大聲叫道。

兩人正在僵持之間。

就聽一名軍士喊道,:“道長,快看。”

元真和楚戚戚等人,撲到城牆邊一看。

就見敵軍的陣營中推出一門大炮。

楚戚戚不由驚呼一聲,上次出海,她在女兒國的戰船上曾經見過大炮的威力,沒想到東夷國的軍隊裏竟也有大炮。

他們是哪裏來的這大炮。

元真猛的一拍城牆,塵石紛紛而下,:“楊元安!”

衛珩曾經在楊家的地庫裏繳獲一門大炮,沒想到楊家竟然還另藏了一門大炮。

這是東夷人找到炮後,就迫不及待的來對付他們了。

一股白煙升起,轟的一聲巨響,炮彈打在了城牆上,大地似乎都搖晃了。

“道長,我們的城門被炮打出了一個大洞。”軍卒慌張的禀告。

“快用沙袋堵上。”元真忙吩咐道。

楚戚戚一陣心驚肉跳,如此老舊的城牆是挨不過幾次炮轟的。

城牆下,東夷人在叫,“趕快投降,不然都把你們轟死。”

又一顆炮彈打了過來,城牆上的磚石四碎紛飛,塵土飛揚。

東夷人又趁機攻了上來。

楚戚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手扶在城頭上,難道他們一家和師父就要戰死在晉陽城了嗎?

忽然敵軍停止了進攻。

有人高聲在叫,“楚姑娘,別來無恙啊。”

楚戚戚仔細看去,就見東夷人列成一隊,有一人一騎,站在了隊伍前面。

楚戚戚看着馬上的人,有些眼熟。

“楚姑娘,本王為東夷國二皇子,賀蘭謙!

楚姑娘還記得桃花山嗎?你送本王的那枝桃花,本王還留着呢。”

賀蘭謙前看着城樓上的楚戚戚,她穿着一襲黃紗裙,夜風吹起她的裙角,獵獵作響。

她就如同風中搖曳的牡丹花,瑰麗多姿。

……他竟是東夷國的二皇子。

楚戚戚腦子中的那個念頭再次浮現出來。

原來,原來他們是沖着她來的。

楚戚戚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只好用手緊緊的抓住城牆上的磚石。

果然她聽見了賀蘭謙的聲音,“自從那日一別,本王一直沒有忘記楚姑娘的風采,今日,本王特來請楚姑娘到東夷一敘,還請楚姑娘賞光。”

聽了賀蘭謙的話,楚祖蔭、楚渝和元真道長的臉色都是一變。

楚祖蔭忍不住破口大罵,“你奶奶的熊,當年你們東夷小人,就是我江東子弟的手下敗将,今天竟敢在此大放厥詞,你回家找你奶奶去吧。”

賀蘭謙卻沒有生氣,只是微微一笑,一揮手,東夷國的士兵押了十幾名被堵住嘴的晉陽城的百姓到了隊伍前。

楚祖蔭和楚瑜睜大了眼睛,這十幾名百姓裏面,有幾個竟是楚家鄰居。

這一次晉陽失守,這幾個都是率領自家護衛拼死抵抗的江東世家的好兒郎。

賀蘭謙慢條斯理道,:“楚姑娘,本王是講道理的人,中原有句話,叫做先禮後兵。

這一次本王來就是想請楚姑娘到東夷做客。

你若肯與本王走,我就放了這些人還有內城中所有的晉陽老百姓。

若是你不肯與本王走,或者想逃出城,那本王就殺了這些人,攻進內城後會屠城三日。

本王給你一刻鐘考慮。

一刻鐘後,你若不回複本王,本王殺了這些人後便繼續攻城。”

楚戚戚看着城下的那幾個人,他們都是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是她的玩伴。

她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死嗎?

楚戚戚覺得自己身上的力氣在慢慢的在消失,她有些站不住了。

“戚戚,不要聽他瞎說,你現在就走。”元真一把撈起楚戚戚,就要往城下走。

“師父~”楚戚戚的淚流了下來。

她的眼前又浮現出夢中,師父在她面前自盡時的樣子。

前世師父為了不拖累她,寧願死也不願意她成為楊元安的玩物。

今世,師傅也是同樣的選擇。

送走她,而他要和黑龍旗将士們與敵軍奮戰到死,同歸于盡。

楚戚戚又看向了同樣面色焦灼的父親和哥哥。

前世他們為了她,都同樣選擇了犧牲自己,寧死也要保護她。

可今世,她怎麽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為自己而死。

楚戚戚看着城中哭喊着的百姓,她想起了嘉慶關,被北荻人屠城後的慘狀。

她又怎麽能看着這些無辜的百姓,因為她而枉死。

這裏是她從小長大的家園,她又怎能忍心讓她的家變成煉獄。

還有那些将士們,她怎能心安理得的讓他們為了她,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還有衛珩。

她若真的自己逃了,那她就真的就成為別人口中的紅顏禍水,禍國妖姬了。

她還有什麽資格陪在他的身邊?

陪在一個保家衛國的大英雄,陪在一個王朝的君主身邊。

楚戚戚一把拔下頭上的金簪,按了機關,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師父,讓我去吧。”

如果她的離開,會換來這麽多人的生,那是不是神仙和佛祖們讓她重生的原因呢。

……那她必須去。

“戚戚!”楚祖蔭和楚祖蔭不可置信的大叫,“你,你在胡說什麽?”

“爹,哥哥,我沒有胡說,我必須去,你們知道的。”楚戚的眼淚和她的話,一滴滴的砸落下來。

“不行,當年若沒我們楚家,你的祖父率領五萬江東兒郎,趕走了東夷人,就不會有今日的晉陽城。

我們楚家對得起天地,對得起江東父老。我不能把我的女兒當成祭品。”

楚祖蔭都要瘋了。

“戚戚,娘不許你去。”說話間,林氏帶着紅綿,綠拂也趕到了城樓上。

“女兒,我們一家人,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林氏大聲道。

……這就是她的家人啊。

楚戚戚的嘴角露出了笑容,就似那含露的牡丹花,在夜空中絢麗怒放。

“娘,我不要你們死,我不要你們任何一個人死,你們放心,女兒也不會死的。

……我一定會回來的。”

所有的人看向楚戚戚,繁星下,她像一顆珍珠,熠熠閃光。

又像月宮走出來的月亮仙子,美得讓人無法形容。

紅綿和綠拂放聲痛哭。

“汪汪!”綠拂懷裏的小西施犬金子蹦下來,叫着咬住了楚戚戚的裙角。

楚戚戚俯下身抱起它,:“那你就陪着我一起去吧。”

《大周史記》:大周元年,明安皇後為救晉陽全城百姓,孤身赴東夷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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