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4章

冀行箴這話怎麽聽都是“另有深意”。

阿音臉紅紅地輕推了他一下, 就是不接他的話茬。

冀行箴知曉她害羞,低笑着又輕吻了下她的額,這便尋了合适的地方将她的衣衫晾了上去。

走之時衣裳依然濕着也沒關系。讓行宮這邊的管事嬷嬷留意着些,待到衣裳幹透了收起來,他再遣了人來拿就是。

冀行箴知曉阿音這個時候不舒服, 便拉着她一起在院子裏的木椅上坐下休息。

剛一落座, 阿音忽地又站了起來,“哎呀”一聲後急道:“壞了,剛才光顧着收拾我這邊, 把常姐姐給忘了!”

冀行箴一心擱在阿音身上,也将當時獨自去到一旁看花的常雲涵給抛到了腦後。

看到阿音心急如焚, 他生怕她身子不舒服的時候再擔心旁的會影響到身體, 忙抱了她在椅子上坐好,又道:“我自會遣了人去她那邊看看。你莫要着急。”

聽他這樣說,阿音好歹放心下來,在木椅上坐着, 看他把銀峰給喚了來。

誰知銀峰進院子後神色焦急,未曾去聽冀行箴的吩咐,當先說道:“殿下,陛下來了。”而後在冀行箴身側輕聲說話。

初時冀行箴神色不動,但眉心已經深深蹙起。片刻後, 他釋然一笑,吩咐了銀峰去尋常雲涵。

銀峰急道:“殿下,陛下那邊——”

“無需理會。”冀行箴撣撣衣袖, “事情到了這一步不見得是壞事。老大怕是也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轉機’罷。你只需讓人盯着母後那裏,切莫讓母後有事,其餘的不必理會。”

“是。”銀峰應聲而去。

阿音聽聞提到晟廣帝,早已起了好奇心。待銀峰離開後便問冀行箴。

“也沒甚麽。”冀行箴怕她擔憂,先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個字,看她不再如先前那麽緊張,這才将剛才銀峰所禀之事大致說與她聽。

阿音沒料到會有這樣一出,意外至極,下意識就緊緊拉住了冀行箴的手臂。

冀行箴擡手輕撫上她的手臂,溫聲道:“不必憂心。母後自會處理妥當。”

沉吟片刻,他道:“若是有人問起你去了哪裏,只說是身子不舒服來了葵水,所以躲到這兒就是。”

此處行宮也有冀行箴的心腹在。到時候他自會安排了人來幫阿音把話圓得周全。

阿音颔首應聲,說道:“既然如此,你趕緊回宮去罷。若是皇上知道你離開了許久,怕是會以為你在其中做了甚麽手腳。”

生怕他為了她不肯離去,阿音連連保證道:“我在這兒一切安好,你無需擔憂。”

冀行箴知她為他着想,便未再多說什麽。只擡手揉了揉她頭頂的發,這便匆匆而去。

他走後,自有兩個公公外加一名年邁的嬷嬷過來與阿音說話。

先前雲峰去阿音的馬車那邊尋衣裳的時候,便是其中一個公公出面與人說項把人引開,而後雲峰悄悄找尋。旁人并不曉得雲峰去過。

阿音和幾人串好說辭後就回了先前看戲的院子那兒。

不過是離開了短短的一些時候罷了。一去一回間卻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阿音由嬷嬷扶着進入院中。

此時許多賓客已經由侍女們引着出了行宮,剩下的大多是與冀家相熟的人家或是親戚。

看到阿音過來,離得最近的寧王妃當先行來,先是關切地問了下阿音剛才去了哪兒,聽聞她是信期已至,寧王妃便好生地叮囑了她些主意事項,諸如莫要着涼之類。

而後寧王妃把扶着阿音的嬷嬷遣到一旁候着,悄聲把先前晟廣帝來時的事情大致說了。

雖然她們當時沒有跟過去看,可是鄭惠冉和那清風被帶走一事卻是知道。即便不能明白具體過程,但大致的卻還能猜測出來。

“你萬事小心着些。”寧王妃悄聲和阿音道:“這次皇上氣得狠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殃及池魚。雖說鄭家和你們一向不對付,可帝王的心思又哪裏猜得到呢。”

“多謝六嬸。”阿音亦是将聲音壓低,“回到宮裏後我會小心些的。”

聽她這樣說,寧王妃稍微放心了些。也不用那嬷嬷扶着阿音了,她和阿音相攜着一同往前行去。

俞皇後此刻心情甚是愉悅。

不過,因為晟廣帝是滿含怒氣而去,她也不好将自己的歡喜表現得太過明顯,面對旁人的時候便都是十分淡然沉靜的樣子。

只是看到阿音後便截然不同了。

看寧王妃和阿音一同過來,俞皇後好生向寧王妃道了謝。待對方告別離去後,俞皇後拉了阿音的手,朝她悄悄一笑,道了句“待會兒與你細說”,這便繼續和大家說話。

不多時,又有人陸續離開。到了最後,只留下俞家人還在陪着俞皇後。

俞皇後一手挽了阿音,一手挽了俞老夫人。三人有意無意地避開了今日發生的那件大事,說着無關緊要的話語往外行。

待到俞老夫人的車子也已經遠離,俞皇後方才徹底松了口氣,拉了阿音去她的車子上同行。

剛一上車,俞皇後便與阿音道:“剛才你也是不巧了,因着身子的緣故恰好離開。倘若你在的話,便能一同看場好戲。”語畢,她把剛才的事情細細道來。

說罷,俞皇後神色放松地靠在了車壁上,目光悠遠地仰頭看着車頂某一處,喃喃說道:“他總是信她多過信我。每每有了事情,也還是先緊着她。往後終是能有所不同了。”

最後這兩句話說完,俞皇後的心裏驀地一松,心裏總算是暢快起來。

暢快過後,又有些心酸。

這樣一個男人,她耗了大半輩子的一個男人,心從來不在她一個人身上,也從來不曾真正全心信任過她。

這樣也能算作“夫妻”麽?

不。

他們兩個只能算作帝後。

俞皇後暗嘆着搖搖頭,側首望向阿音,“往後你和行箴一定要好好的。無論有什麽事情,假若他負你欺你,你都盡管來尋我。我定然給你做主。”

阿音不知道俞皇後為何突然冒出這樣一句來,疑惑着應了聲,道了謝。想想又道;“母後多慮了。行箴不是這樣的人。”

“我也知道他不是。我的兒子,我還是知道些的。”俞皇後笑着說,“但我總想給你再多幾重保障。免得到時候小丫頭哭鼻子沒地方去。”

語畢,想到之前阿音莫名“消失”的那一段時間,俞皇後總算是記起一件事來。

“你來葵水了?”俞皇後欣喜問道。

“是。”

俞皇後心下甚喜,“先前有了征兆幾次,這回可算是成真了。”說罷,她笑着一拊掌,“今兒真是個好日子。晚上我設宴,你和行箴過來永安宮用膳,咱們三個好好慶祝慶祝。”

阿音笑着應了下來,“有好吃的我一定來。只是我飲不得酒,母後別逼我就好。”

俞皇後笑看她,“你喝不得有甚要緊?行箴幫你,把你的份一起喝了就是。”

兩人就此岔開了話題未曾再說那小院子裏的事情,閑聊着旁的一路開心着回到了宮裏。

一進入宮門,頓覺裏面氣氛凝重。所有人走路都小心翼翼不發出一點聲音,所有人都微微弓着身子做事,頭也不敢擡得太高,謹慎恭敬到了極致。

俞皇後早就料到這樣的情形。

之前她硬生生拖了那麽久方才回宮,就是不願看到晟廣帝發怒時候的樣子,也不願對上他那板着的臉,故而借着送走賓客的機會慢慢來。

如今看這情形,是已經暴怒過了,也已經将人好生處置了。

這就好。

俞皇後讓人把阿音送到了景華宮的院門口,叮囑了她晚上來永安宮用膳,這才回到自己的宮殿。

剛下車子,便有宮人低聲禀道:“娘娘,淑妃娘娘她們都來了,正在暖閣等着呢。”

“嗯。”俞皇後應了一聲,“稍晚些再讓她們過來見我。我先換身衣裳。”

宮人躬身應聲。

待到收拾齊整後,已經是一炷香時間以後了。

俞皇後喚來段嬷嬷,細問過後聽聞幾位妃嫔還在等着未曾離去,就讓人把她們請了進來。

這回來的人裏有孟淑妃、顧嫔和劉貴人。都是宮裏的老人了,且還是有生育很能說得上話的。

孟淑妃雖然是裏面位分最高的,卻是最後一個走進門。只因她平日裏與鄭賢妃交好,除了必需的請安時候外,她斷不會在閑暇時候踏足永安宮。

她知自己的立場,也知道俞皇後對她的态度,故而這回過來十分低調。

俞皇後似是沒發現一般,待她們行禮過後,只尋常和她們說了幾句話便讓她們落了座。

孟淑妃挨着椅子邊兒坐了,初時只靜靜聽着俞皇後和其他兩人閑閑聊着,并不插話。待到等了很久,眼看着顧嫔已經有要離開的意圖了,她終究是按捺不住,輕聲問道:“娘娘,不知那鄭常在被送去雅清苑,是不是因了德行問題?”

雅清苑是冷宮。但凡送道那裏的,都是犯了大錯的妃嫔。

鄭常在這次不僅被送去,且還是被脫光了送去。而且,與她一同被帶回了宮裏的,聽說還有個戲子……

這種種跡象結合在一起,讓人想不亂猜都難。

“嗯。”俞皇後也沒打算替鄭家的人遮掩着,很是随意地應了一聲,“她品行不端,皇上下令讓她過去反省。”

孟淑妃有些坐不住了,忙道:“那不知賢妃娘娘是何打算?”

一旁顧嫔掩唇輕咳幾聲,“淑妃娘娘這話問的有趣。賢妃娘娘是鄭常在的親姑母。能是何打算?”

孟淑妃低頭絞着手裏的帕子,好半晌不曾言語。

待到顧嫔和劉貴人都起身準備告辭離去了,孟淑妃方才艱難地開了口:“冀茹最近一直念叨着喜歡太子妃那邊的點心,說是好吃得緊,想要再去吃一吃。只不過不知太子妃方便不方便。”

在俞皇後洞若觀火的了然目光中,孟淑妃的話說得愈發艱難。眼看俞皇後自始至終不表态,她只能硬着頭皮說道:“……不知皇後娘娘意下如何?”

先前顧嫔和劉貴人還不曉得孟淑妃這回湊過來是怎麽回事。

倘若是為鄭常在求情罷,應該去皇上那裏。倘若是想探探皇後娘娘的口風,也不至于非得這樣在永安宮硬耗着。

現在她這般說了,顧嫔和劉貴人方才曉得,她是為了冀茹的未來着想,所以來了這麽一趟。

鄭常在畢竟是冀茹一同長大的玩伴兼伴讀。

如今鄭常在的名聲有損,孟淑妃不願冀茹受到牽連,故而主動來向俞皇後示好。

——俞皇後再怎麽說也是持身極正的。不只是俞皇後,就連俞皇後看着長大的太子妃,那也是德行沒得說,京中人交口稱贊。

冀茹若是和太子妃交好,那麽之前她和鄭常在關系很好的那一茬或許慢慢的就被人忽視掉了。

俞皇後似笑非笑地看着孟淑妃。好半晌後,眼看孟淑妃不堪她目光壓力慢慢地把頭低了下去,下巴幾乎都要貼着胸前了,她方才緩緩開口。

“往年的事情,我不願追究,也不想追究。我知你為女打算意圖是好的,但,我也要為我的孩子們考慮。即便他們身份足夠尊貴,身為母親,我卻不願他們聲名受到半點折損。”

言下之意,冀茹如今被鄭常在牽連到了,就莫要再拖了阿音下去這污水了。

孟淑妃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煞是精彩。

俞皇後淡淡說道:“既是無事。你們可以退下了。”

孟淑妃幾乎是逃着出了永安宮。連臨走前向皇後娘娘的慣例行禮都忘記,就拎着裙擺小跑着出去。

顧嫔掩唇輕咳,“她也太不識禮數了些。”

劉貴人輕聲問道:“娘娘,要不要我去和她說說?”

“無妨。”俞皇後道:“她心裏有怨也是難免。雖她去罷。說再多,她也不見得領情。”

顧嫔和劉貴人齊聲應是,兩人這便各自回了自己的宮殿去。

原先在行宮的時候,許是因着心裏一直揪着一根弦的關系,阿音并不覺得疲累,只是腹中不适罷了。後來在路上她漸漸覺得疲憊,待到回到景華宮,就已經難受地只想躺着,不想起來了。

堅持着洗漱完又換了衣裳,阿音就回了卧房躺在床上休息。

忍着不适累了一天的身子乍一得到休息,全身的筋骨放松下來,這種滋味當真是妙不可言。

阿音舒服地在床上挪動了好幾處地方躺着,最後尋了最好睡的一個位置,懶懶地躺在那兒半晌不挪動。

原本只是打算躺會兒就好,畢竟晚上永安宮裏俞皇後還有設宴,若是睡過去的話很容易就誤了赴宴的時辰。

可是床上實在太舒服了。她就想着,閉眼一下下就好,等會兒馬上就睜開,這樣就不會睡過去了。

但是,她這念頭剛剛在心裏冒出來沒多久,好像才剛閉眼了一瞬的功夫,她就沉沉地睡着。不多久,呼吸綿長,沉入夢鄉。

阿音這一覺睡得很舒服。待到醒來的時候,雖然意識已經比較清醒,卻依然懶懶地不想動彈,也不想睜眼。

朝裏翻了個身,額頭撞到了枕頭上,她這才不甘不願地把眼睛眯開一條縫,細看自己如今在床上是個什麽方位。

這一睜眼可不要緊,她忽然發現自己的周圍居然是一片燭光。

阿音呆了一下方才有些反應過來,趕忙轉過身去望向窗戶的方向。

果然,那裏一片漆黑。很顯然,如今的天已經黑透了,到了晚上。

阿音趕忙坐起身來。卻因起得太急而頭部微微有些發暈。

她正揉着眉心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卻在這個時候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

“怎麽回事?”冀行箴走到她的床邊,把手中的書冊丢到了床邊,他則坐在了床側攔她入懷,“剛剛看到你動,還想着你是做夢時候不小心翻動身子,還是真的醒過來了。下一眼你就坐了起來。可是渴了?我給你倒杯水?”

“不用。”阿音一把拉住冀行箴讓他不用過去倒水,又慌慌張張急急忙忙地問道:“想着什麽時辰了?晚宴如何?母後怎麽說?”

冀行箴這才知道她為什麽剛才反應這麽大。

“你放心。沒有什麽晚宴了,早已取消。”

冀行箴拿了個靠枕給阿音放到背後。讓她依靠坐着舒服些,這便走到了桌邊給她倒水,“母後說了,她想着設宴不過是一時間開心所以這般打算着。後來想到你的身子不适,她可是懊悔得很,就做主把這事兒推後了,看你明日後日哪天舒服些。”

阿音沒料到俞皇後竟然會把晚宴取消。

想到俞皇後對她的諸多關愛,阿音心中湧起萬般思緒,不由感嘆道:“母後待我是真的很好。”

“不過是把一時興起想到的宴會取消罷了,這就是待你好了。那我呢?”

冀行箴笑着扶了她,讓她靠在他的懷裏。待她尋個舒服的位置了,這便拿着杯子湊到她的唇邊讓她喝水,“那我這樣的,算是對你好呢,還是不好呢?”

阿音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心說這還用她說麽?答案簡直太明顯了。

她自顧自地準備喝水,不理他。

冀行箴卻難得的不依不饒起來。就在她的唇剛剛要沾到杯子邊的時候,他卻把杯子往後一撤。

阿音撲了個空,眼巴巴地擡眼看他。

冀行箴擡指輕點着她的唇邊,“說罷。我這樣的算什麽?”

阿音想了想,笑道:“你這樣的算無賴。”

冀行箴挑眉一笑,“哦?怎地有這樣的說法。”

她指了指杯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唇角,“你看,你答應給我喝水,如今卻反悔了。可見是說話不算話的。這樣不是無賴是什麽?”

“這就叫無賴了?”冀行箴莞爾,“不過是想逼你一句話罷了,你卻不肯說。可見你先耍賴在先。”

阿音仰着下巴輕哼道:“是麽。那我還就耍賴到底了。”說罷,她笑眯眯地甜甜說道:“我覺得啊還是母後最好了。旁人可都比不上她。”

語畢,阿音便猛地往裏一轉躺倒,剛好避開了冀行箴突如其來的探手一撈。

冀行箴沒料到她能躲過去。依着他的身手,她定然不可能快過他。那就是她早有防備,知道他會這樣做所以提前便這樣打算了。

看看空着的手,冀行箴哂然一笑,當即掀了被子上床,一把從後抱住了她。

“想躲?”他俯身在她頸間輕吻着,“你都已經長大了。我倒要看你能躲我到幾時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