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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阿音察覺了岳常在的異樣, 問道:“可是有何不妥?”

“我失蹤了的那位堂姐,也叫岳眉。”岳常在咽了咽口水,望向阿音道:“一模一樣的兩個字。岳眉。”

說完這幾句後,岳常在忽地想起一事,身子前傾急急問青楓:“你說你師姐也有四顆狼牙墜子?”

青楓默默地點了點頭。

岳常在雙手緊握, 喃喃說道:“莫不是一個人?這也太巧合了些。”

阿音甚是意外。

之前聽青楓說起他師姐姓名的時候, 雖岳眉與岳常在是同姓,卻也沒往一處想。

如今姓名一樣,再加上同有四顆狼牙……

“我記得青楓與師姐跟着你們師父是習武?”阿音側首再問岳常在, “你堂姐跟了師父來京也是習武?”

兩人俱都颔首。

阿音這才真正開始覺得,這兩個當真極有可能是同一人。

回憶起往事, 岳常在有一瞬間的恍惚:“想當年堂姐兒時和我玩, 我們兩個還是很要好的。後來她跟着師父離開,我們總想着往後還能再聚。誰曾想我如今來了京城,她卻不知所蹤。如今再想見一面卻是難了。”

青楓沉默了片刻,輕聲道:“總還能遇到的。”

聽聞這話後岳常在忽地笑了, “是的,總能遇到。我該想着趕緊找人才是。”

她拉着阿音的手,懇求道:“這事兒得求您來幫忙了。”

“好。”阿音道:“我盡量。能不能成卻不一定。”

岳常在和青楓都欣喜不已。

青楓朝阿音認認真真磕了個響頭。

岳常在思量半晌後搖頭嘆道:“我想允您些什麽,可您什麽都不缺。”她起身朝阿音福了福身,“不若這樣, 往後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盡管開口。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不必這樣早謝我。”阿音忙讓他們起身,無奈道:“我也只能說盡力而為。但是能不能成還不一定。”

岳常在欲言又止。

青楓躬身而立, 恭敬道:“即便不成又如何?太子妃的好意我終歸是知道的。”

“就是就是。”岳常在拊掌道:“是這個理。剛才我就想說來着,沒找到合适的詞兒。”

她這直率的話讓阿音忍俊不禁。

阿音又細細問了問二人有關岳眉的情況,這便和萬嬷嬷說了聲拿來紙筆。當着兩人的面,她修書一封給母親程氏,托了父親幫忙查看一二。

“竟是要勞煩九門提督大人麽。”岳常在嘆道:“這可真是太麻煩俞大人了。”

“無妨。”阿音笑道:“行箴與我都是宮裏,不方便查探。我父親在京中住,倒是便利一些。”

其實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麽,自己會這般關注這件事情。自打知道之後,她就想着把它查清楚。好似不弄明白就有什麽梗在心裏一般,讓她無法忘懷。

遇到這樣的情形,她一般會選擇依着自己的心意行事。

——既然關注,那便去做。

她還記得當年的一件事情。

那時候不過剛剛三歲,還在京城未曾往江南去。她在家裏玩的時候看到了一疊紙,打開來看是一幅畫。

那畫的筆觸頗為幼稚,像是孩童随意畫的。

若是平常的時候,她可能把那畫擱回遠處就作罷。但是那天她突然覺得自己應該拿着它,于是順手就這樣做了。

結果倒好。那畫是家裏一位客人不小心遺失的。畫是她的一位友人所贈。友人身在病中所以提筆極其吃力,但還是作了這樣一幅贈給了她。

後來又發生了好幾次這樣的事情。

甚至于她遇到那個高僧,也是無意間促成的……

阿音把要父親幫忙的事情寫進信裏後,又問青楓:“你們的姓名?”

青楓知曉她問的是當時他們兄妹倆在京中跟着師父後的姓名,畢竟信息越多,到時候查起來也更加容易。

“師父章行,我章清風,妹妹章清月。”青楓說着,忽地想起一件事來,又道:“我曾見過師叔一面,名喚章喬。師叔不是京城人,我們只見過兩次罷了。不知有沒有用。”

阿音笑道:“當然有用。既然除了岳眉外你們還有其他人在,那麽尋找起來就方便多了。”

聽了她這話,青楓愧然地低下了頭,“只可惜我見到師叔的時候年紀不大,未曾知曉師叔的太多事情。不然這時候尋找起來也能更容易些。”

岳常在勸道:“這已經很不錯了。若非你知道這麽多事情,我尋找堂姐怕是一點眉目都沒有。如今有了希望,我可是感激你得很。”

先前她不過看那青楓是個伺候人的小太監罷了,未曾放在心上。這個時候倒是待他開始态度好了起來。

青楓笑笑,并未多說什麽。

看到他的笑容,岳常在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見青楓過去幫忙拿茶了,她戳了戳阿音,悄聲道:“你身邊這個小公公,可真是俊俏啊。”

“是。”阿音也是壓低了聲音,“所以我等閑不讓他在旁處伺候,讓他一直跟着我。”

岳常在點點頭,“脾氣又好,心又善,偏又長得好看。在宮裏頭龌龊的事情多着呢,讓他跟你跟得緊一些,免得被有心人給看到了。”

阿音笑道:“你如今倒是關心他得很。”

“我這人就這樣。”岳常在毫不遮掩地道:“待我好的,我就待他也好。青楓我瞧着不錯,自然要護他一二。”

“這個你倒是無需擔憂。”

阿音悠悠然說着,擡手喚了萬嬷嬷來,讓她把這信遞出去,這才和岳常在道:“我的人,我自然能護得好好的。”

言下之意,還用不着你來操心。

岳常在被她這自信滿滿的樣子和語氣給氣得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翌日,宮裏來了一位客人。阿音與這位客人并不熟悉。不過,客人帶來的大兒子,她倒是熟悉得很。

“十妹妹十妹妹,”馮旭在阿音身邊不住地繞圈兒,“你就帶我過去看看罷。”

自打進了景華宮後,馮旭就一點都不消停,一直在阿音的耳邊不住地磨她,讓她帶了他去昭寧殿裏尋冀行箴。

昭寧殿可是帝王處理事務之處。馮旭自己哪裏進得去?

于是他就只能磨着能夠不用通禀就能長驅直入的阿音來了。

阿音低頭看着今日呈上來的賬簿,大致地算着宮裏的開支,随口說道:“不成。”

“好妹妹,你就帶了我去罷!”馮旭在旁不住地朝她躬身作揖,“若是今日再不看看,往後怕是就沒機會了?”

阿音這才擡頭看他,奇道:“往後怎地就看不成了?”

馮旭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已經有人輕笑一聲代他說了答案。

“如果馮晔和冀薇的親事黃了,他進宮的時候怕是更不敢求你來帶他去打擾行箴做事了。”

阿音這才曉得了馮夫人今日進宮的目的。

她把手中賬簿推到一旁,笑問道:“小白,你怎麽來了?”

常書白勾唇一笑,“來幫你揪走蒼蠅蚊子。”

馮旭拍案說道:“你說誰蚊子蒼蠅?”

常書白眉端輕揚,好看的桃花眼斜斜地看過去,“誰應聲就說的誰。”

馮旭作勢要撸袖子。

阿音好心地提醒道:“你打不過小白的。”

馮旭又要去拿壓賬簿的鎮紙。

阿音在旁又道:“你如果用這個打小白,就不怕他拿個更大的砸回來?”

想到常家九少爺的功夫,馮旭的手抖了抖,最終把鎮紙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做生意他行。打架,他不如常九。

不過馮旭心裏頭是不服氣的,高聲冷哼道:“十妹妹你偏心!”

常書白指了阿音笑道;“我家妹子,當然疼我。她肯搭理你,你還是沾了我的光。”

說罷,常書白撩了衣裳下擺挨着阿音坐了,笑眯眯說道:“哥哥有事兒求妹妹。妹妹就答應了我罷。”

阿音從小就被他坑,這時候警惕地道:“先說什麽事。”

常書白掩唇輕咳一聲,“……你帶我去昭寧殿尋行箴。”

阿音冷笑着看他。

馮旭嗷地一聲撲到常書白身上,“好你個常九。不準我去,自己倒是暗戳戳地也想過去?”

常書白試圖與阿音解釋:“我是真的有要緊事。”

馮旭勾着他的脖子大聲質問:“說說說!什麽要緊事!”

“……負荊請罪去的。”

常書白這簡短幾個字讓身邊兩人登時大奇。

阿音詫然道:“小白,你居然也有肯認錯的時候?”

馮旭嘿笑道:“咱們常九少爺也有今天?說說看,你犯了什麽錯。也好讓我們高興高興。”

說起這個,常書白倒是收起了嬉笑的樣子,低垂着眉眼輕聲道:“冀薇做的事情,是我告訴馮夫人的。”

這話一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馮旭咬着牙道:“好小子!原來是你害得我跟了母親來這一趟!”

阿音問道:“小白為什麽會說?”

“我瞧不上冀薇那種人。”常書白垂眸低聲道:“馮晔是個好人。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冀薇耽誤了他一輩子。”

常書白如今在禦林軍任職,有些事情他是能夠知曉的。更何況,冀行箴有很多事情都會和他說。知道冀薇的所作所為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阿音沉吟片刻,問道:“行箴之前可知你會這麽做麽?”

“我曾經問過他,可以不可以把事情告訴馮家。”常書白道:“他什麽都沒說。沒答應也沒反對。”

阿音有些頭痛,她也拿不準冀行箴在這種時候沉默是個什麽意思。

雖然她和冀行箴十分親近,雖然她能猜出冀行箴一般言語和做法下所暗含的意思。但這樣的情形也只限于她們兩個獨處的時候。

她根本不曉得冀行箴對着旁人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反應。

不過,阿音知道,俞皇後也曾考慮過把事情告訴馮夫人。冀薇今日能陷害一起長大的手足,往後還指不定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

想到俞皇後如今正在和馮夫人交談,阿音有些擔憂俞皇後,擡指揉了揉眉心,“這個事兒,怕是在昭寧殿裏不方便說。不若我喊了行箴回景華宮細講罷。”

常書白和馮旭仔細思量後,也都覺得在晟廣帝那邊說這個不太妥當,就都贊同了阿音的提議。

阿音這便起身往昭寧殿行去。

剛剛出了院門,還未來得及多走幾步,阿音就聽不遠處有人在喊她。

這聲音她頗為熟悉,正是顧嫔的二女兒,五公主冀萱。

“五公主。”阿音對來人微微颔首,“今兒五公主怎地想起來到我這裏走走了?”

“左右無事,就來看望皇嫂。”冀萱笑着向阿音行禮問安,又問:“不知皇嫂如今可有空閑與我說幾句話?”

冀萱是顧嫔所生,乃是冀薇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在冀薇被責罰的這段時間裏,阿音是什麽事兒都不打算沾上的。

故而她婉拒道:“我還有事要去尋太子殿下。往後有空了我再和妹妹相聚細談。”

說着就要繞過冀萱,繼續往趙寧殿那邊去。

可是沒走幾步,就再次被人攔下。

冀萱這個時候神色已經微變,笑容淡了些。她相貌像晟廣帝。這樣冷下神色的樣子,倒是有幾分氣勢。

阿音面對着這樣的她,卻是絲毫都不怕,只淡淡問道:“不知五公主是甚意思?”

“沒什麽。”冀萱看阿音果然不肯搭理她,心裏的怒氣一直往上湧,“我只想問太子妃一句:您真的要對我們趕盡殺絕嗎?”

這話來得突兀,阿音一時間沒有聽懂,奇道:“我做了什麽讓你有這樣的錯覺?”

“先是姐姐出事,而後母嫔以淚洗面,眼睛都快看不到了。”冀萱急急說着,眼中神色僵硬而又冰冷,“難道太子妃就一點手足情誼都不顧的麽!”

阿音懶得與她争辯,只簡短道:“事情是她做的,那她便要承擔責任。”

冀萱哭了。

絕望而又委屈。

“姐姐不過是一時間做錯了,你卻這樣對她。”冀萱指責阿音,字字咬着牙帶着憤怒,“四姐姐有錯,你會幫忙說和,讓父皇懲罰輕一點。為什麽我姐姐出了事,你卻只把她一再往火坑裏推,一點都不伸手幫她呢!”

阿音正欲開口,卻被人橫臂攔住。

“有些人真是萬年不變,總是站着說話不嫌腰疼。”

常書白擡手擋住阿音讓她不必多,他走到了冀萱的跟前,抱胸冷哼,“那是事情沒到你頭上,所以你能表現得置身事外、如此淡然。”

冀萱看不慣他那吊兒郎當的樣子,駁道:“即便當時我受到牽連,我也不懼!”

“話可不能這麽論,牽連二字太過虛浮了,算不得數。”常書白嗤道:“我的意思是,你和四公主交換立場試試?”

他放松身體猛地靠在牆上,居高臨下地睇着冀萱。

“如果說當時是你戴了個镯子、當時你姐姐打壞東西後是賴在了你的頭上,而且因為她做過這些,皇上關你禁閉限制你的自由。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遇到這樣的情形後,你還能天真地繼續保持一樣的态度,不怪她甚至于肯原諒她,那才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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