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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鎮國公看這石壁拍得動, 甚是意外。他來不及細思,與常書白一起在上面又接連拍了幾下。待到洞口夠大,祖孫二人就穿過了石牆。常夫人随後跟上。

鎮國公懶得理會倒在地上的那母女倆,去問常雲涵:“雲涵沒事罷?”

常夫人亦是拉了常雲涵的手,輕撫着她的臉頰, 心痛地道:“娘來晚了。娘來晚了。”

常雲涵曉得祖父和母親這是發現了她的難處故而憐惜她。想到自己這些天的苦處, 她難以抑制心裏的悲傷,忍不住落了淚。

姚老夫人正因着頭上的傷處哀呼不已的時候,姚德燦捂着臉往她那邊看了一眼, 登時大急,“娘!你衣裳着火了!”

姚老夫人頭被砸得有些發暈, 含糊着問道:“哪裏?哪裏?”昏沉沉中, 忽地感覺到腿腳有點發燙,忙跺着腳喊道:“燦兒!幫我撲滅它!”

姚德燦看到火後緊張得不行,避之唯恐不及,哪裏還會迎上去?聽了姚老夫人的話後她非但沒有上前, 反而又往後躲了躲。

姚老夫人的腿被燒得難受,起都起不來了,躺在地上高聲喊叫。

突然腿腳被重重踩踏了十幾下。

燒傷處被鞋底壓踩,更是痛不欲生。姚老夫人疼得眼淚都出來了,揚聲厲喝:“什麽人!竟是膽敢如此無禮!”

高處傳來一聲冷笑。

躺着的姚老夫人往聲音來處看過去, 淚眼朦胧中便見常雲涵正眼神如霜地看過來,唇角帶着冰冷笑意。

“我無禮?你女兒見你腿上的皮肉被燒也不幫你,我幫你幾下, 你倒是該謝謝我!”說罷對着那裏又是一通踩。

“你個混賬!”姚老夫人嘶喊道:“明明沒事了你還刻意如此!分明是有意羞辱!”

“我孫女兒幫幫你,你合該感激才對。”鎮國公在旁沉聲道:“若是只你那個見死不救的女兒在,你現在的腿早就成了一攤黑炭了!”

接連被常雲涵和鎮國公提醒兩次,姚老夫人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之前确實是姚德燦不搭理她抛棄她在先。于是轉而怒視姚德燦。

姚德燦不顧臉上的傷,撲到姚老夫人懷裏痛哭:“娘!幸好你沒事!你若是有事,我該怎麽辦!”

姚老夫人這便覺得女兒還是心疼她的。想到自己頭上流下的血還有腿上燒到的地方,再一看姚德燦臉上破了的地方,不由悲從中來,娘倆抱頭痛哭。

常夫人在旁撇了撇嘴,不屑地道:“也就裝裝樣子行了。真遇到事情,還不是各顧各的。”

“你說誰裝樣子!”姚老夫人氣道,在姚德燦的攙扶下試圖站起來,不料腿上的皮在着火時候和衣裳連在了一起,一動筋肉這皮膚的地方就疼得心一抽一抽。

姚老夫人痛得難受,倚靠在姚德燦的身上。

姚德燦本嫌她這樣靠着太累,後看到母親的腿上皮膚爛了一塊露出紅紅的皮肉,不禁又驚又怕,趕忙好生扶住。

頭腦有些昏沉的姚老夫人身板挺直後,看到了一旁靜立不動的常雲涵,怒斥道:“傻站着作甚?還不趕緊過來扶着!”

眼角餘光瞥到了常家諸人,她忽地想起來如今不只她們三人在,鎮國公府的人也過來了,就抛下常雲涵這邊不管,與鎮國公道:“國公爺來了。”

姚德燦看母親這個時候思維有些遲緩,忙道:“娘!打傷咱們的石頭,就是鎮國公推出來的!”

姚老夫人因着頭上的傷而反應沒那麽快。不過記憶尚在,姚德燦略一提醒她就也想了起來。

“原來如此。燦兒若不提醒我,我倒是忘了這一茬。”姚老夫人忽地大怒,喝道:“鎮國公這是何意?”又視線掃過常家幾人,“你們這樣欺侮我們,卻是太不把姚家和冀家當回事了!想必也沒把聖上放在眼裏!”

她之所以提起皇上,是因為姚德燦是大皇子冀符之妻。

在場的幾人裏,倒是大皇子妃身份最為尊貴。即便是鎮國公是長輩且戰功赫赫,也無法否認這身份上的懸殊。

鎮國公聽了後虎目一瞪,質問姚老夫人:“明明是你先欺侮雲涵在先!莫非你想抵賴?”

“鎮國公不得無禮!”姚德燦尖着嗓子叫着,側身擋在姚老夫人身前,“難道你想以下犯上!”

鎮國公火冒三丈,想要上前與她理論,被旁邊常書白輕拉了一把。

“祖父跟這種人有甚好計較的。”常書白閑閑地道:“她們非要抵賴,那就賴着。在這兒拖時間,看誰耗得過誰去。”

姚家母女這才驚恐地發現她們竟是尋不到出去的路。想要離開,怕是只能跟着常家人穿過被打開的那個石壁,去到另一端。再由常家人領路而出。

問題在于,常家人毫發無損,而她們母女倆受了傷。倘若不好好地趕緊治療,她們母女倆怕是境況會很危險。

眼看着姚德燦還要再言,姚老夫人拉了她一把,“你少說點罷。”

姚德燦覺得委屈,“娘你看看他們。欺人太甚!”

常雲涵哈哈大笑,扯動了被打疼的臉頰,半捂着說道:“話倒是都被你給說完了。欺人的是你們,說被欺的也是你們。睜眼說瞎話,着實好笑!”

“放肆!”姚德燦仗着身份再次呵斥:“你們竟敢這樣待我。待我回去後,定然與父皇細說。看你們一個個的如何辯解!”

“正是如此!”姚老夫人說道。

鎮國公氣道:“老夫可不怕你們!你們先欺我孫,就算到了皇上跟前,我也有話可說!”

“哦?”姚德燦嗤嗤地笑,擡指點着常雲涵問鎮國公:“誰能證明我們欺負她了?我們偏說不是我們做的。你們能奈我何?”

鎮國公震怒不已,上前半步正要與她們“好好談談”,就聽身後響起了個軟軟糯糯的聲音:“咦?這裏好生熱鬧。究竟怎麽回事?”

聽到她的聲音後,常家人盡皆欣喜。只姚家母女倆臉色陰晴不定,不太好看。

衆人盡皆向阿音行禮。

常書白起身後說道:“來得可真是時候。”

阿音笑問他:“怎麽說?”

常書白朝眼前那兩個人努了努嘴,“她們正和我們論着身份呢。”

“這可是了不得。”阿音笑着嘆道:“陛下的母後,小白你還得喚一聲姑祖母呢。這樣論起來的話,常老太爺可是陛下的舅父。如此算來,我們也得敬着老爺子些。”

說着,她就朝着鎮國公福了福身,“見過舅祖父。”

堂堂太子妃在鎮國公跟前都執了晚輩禮,尊稱鎮國公為自家長輩。

姚德燦不過是大皇子妃而已,大皇子又是庶出,她的身份比太子妃不知差了多少去。如今在鎮國公跟前,她又哪來的“身份尊貴”一說?

姚家母女倆臉色變幻莫測。

鎮國公趕忙去扶阿音,連聲道:“太子妃多禮了。老夫可是當不起。”

常書白在旁笑眯眯道:“當得起當得起。”

常夫人拍了他一下,嗔道:“就你多嘴。”又問阿音:“不知太子妃怎地來了此處?”

阿音順口說道:“夫人的墜飾掉了一個,我來給您送回來。”說着就把一個水珠型吊墜放到常夫人的跟前。

這吊墜常夫人并未見過,但她依然笑着接了過來,連聲道謝:“幸好太子妃撿到了,不然真是不知哪兒找去。”

阿音微微颔首,餘光瞥見常雲涵在不住地掩住自己的臉頰,趕忙擔憂地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傷處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這兒很暗,不過是幾個火折子的亮度罷了。如今雖然加上了阿音這邊的兩個火把,卻也不足以把整個空間照亮。因此她發現得晚了些。

其實依着她當初的計劃,便是要讓鎮國公和常夫人發現姚家欺負常雲涵的樣子。如今卻沒料到常雲涵居然在這樣的情形下還會被扇了巴掌。

阿音氣上心頭,憤怒地看着姚家母女倆,暗道這兩人果然太心狠!

常雲涵正要答話,常書白朝她使了個眼色。常雲涵這便閉口不言。

常書白與阿音道:“剛才我們和姚家在這牆的兩側。牆塌了,我們看到這兩個人在打我姐,就沖了過來。”

“一派胡言!”姚老夫人怒道:“這牆分明是被打壞的!”

常書白不搭理她,接着說道:“說來也巧,牆塌下來的時候飛石劃傷了姚老夫人和姚姑奶奶。姚老夫人又一個不小心弄翻了手裏的火把,把自己裙子燒了。”

阿音剛才問的不過是常雲涵怎麽會這樣而已,常書白卻雜七雜八全說了出來。

阿音心下了然,颔首道:“原來如此。”

“分明不是這樣!”姚德燦看姚老夫人氣得胸口不住起伏說不出話,忙在旁接道:“明明是鎮國公打壞了牆,然後那火把也是因為牆壞了後的飛屍而掉落在母親腳邊!一切都是牆被砸開始的!”

阿音問道:“你有證據麽。”

姚德燦愣了下,“什麽證據?”

“證明這牆是被鎮國公所毀。”

姚德燦怒道:“這兒又沒旁的人在,我想要尋了人來證明也是不成。”

鎮國公這個時候已經有點緩過勁兒來,嘿笑道:“分明不是老夫所打,你們非要肆意污蔑。”忽地肅容,冷喝一聲:“你們究竟是何居心!”

姚老夫人和姚德燦沒料到對方反咬一口,恨聲道:“你們颠倒黑白!”

“我們颠倒黑白?”常夫人終是忍不住駁道:“分明是你們心存惡意,非要置我女兒于死地!看不慣她好好的,非要折了她半條命去才罷休!”

說到這兒,常夫人心裏難受得緊,只恨自己之前沒有相信女兒的話讓她趕緊遠離這兩個心思惡毒醜陋的人。

常雲涵忙去安慰常夫人。

姚老夫人還有話要說,被阿音擡手給制止了。

“倘若老夫人還欲再質問常家,也該掂量下自己究竟有多少底氣。如今你們欺負常姐姐,她臉上傷痕猶在。莫說這打碎石牆讓你們受傷的事兒不是鎮國公做的。即便真是他所為,那又如何?”

阿音冷冷地看着姚家母女倆,“莫要把旁人都當傻子。莫不是只準你們欺負人,就不準旁人來與你們當面對質?這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姚老夫人還欲再言,阿音揚聲喊道:“來人!把姚家的老夫人和姑奶奶都押下去。在仔細審問之前,誰也不許探望!”

這便是要把人給禁锢住不能随意走動了。

姚老夫人畢竟年紀大些了又受傷頗重,這個時候聽聞,氣急攻心有些支撐不下來,當即頭發暈倒在了地上。

姚德燦撲在姚老夫人的身上大哭。

阿音覺得姚德燦的哭聲吵得人心煩,讓人把她嘴巴堵住了,方才讓人押她們兩個出去。

姚德燦支支吾吾地說着什麽。好似在講她身為大皇子妃,乃是太子的嫂嫂,阿音不能這樣對她。

阿音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若是不樂意,盡可以告到皇上那裏。旁的不說,單憑你對鎮國公老太爺不敬一條,皇上就絕對不會輕饒了你。你看皇上到時候是護着你,還是護着我。”

姚德燦這就安靜了下來。

待到一切安排妥當,阿音讓人現身引路,這便帶了衆人往外行。

向外走出去沒多久的時候,常夫人有些歉然地喊了阿音幾聲,悄聲與她說道:“太子妃,原先那事兒,我……是我不對,并未發現姚家這些人的狠毒心腸。如今我想着,不若就和離了罷!”

常雲涵聽聞母親如今應答應,眼淚差點流了出來。

鎮國公看到孫女兒釋然又激動的樣子,心裏甚是酸楚,擡手拍了拍她的肩。

就在這個時候,半昏迷着的姚老夫人有些醒轉過來。

其實她是被疼醒的。即便有人扶着她,可是頭上的傷和腿上的燒傷依然在陣陣作痛。

她站直身體往四周看了看,見周圍都是潮濕的石壁,不禁後怕地往路中央走了走。好似生怕周圍的石壁一個不小心就會在某處突然碎裂一般。

就在這個時候,她瞧見了阿音身後的某個身影。他正好是舉着火把的兩人之一。火把的光亮不算太大,卻也能将他的五官照得十分明晰。

姚老夫人這個方向只能看到他的側顏。細細瞧了半晌後,她面色瞬變。

“那是誰?”她遙遙地指了那個很漂亮的小太監問道,語氣裏有着明顯的錯愕與震驚,“這個人究竟是誰?”

為什麽看上去這樣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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