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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阿音先前從冀行箴那兒到常、姚兩家這邊的時候, 是宮人們給她撐着傘來回走,衣裳最外面那件白絨鬥篷有些打濕。雖然不過是外面鬥篷略有濕意罷了,可冀行箴怕她着涼,還是讓人給她拿了幹淨的一件換上。

于是她再次來到那個山洞前的時候,衣服顏色乍一看上去便從白色便成了淡粉。

姚老夫人敷了藥後稍稍整理了下, 随意往外頭看幾眼時就沒一下子認出來人, 口中正毫不遮掩地呵斥着仆從們做事。

常家人不欲和姚家人多待,雨一停就避了出去。這個時候倒是只有姚府的人在。山洞裏聽聞不到旁的聲響,只姚老夫人的聲音在周圍不斷回響。

“快些!把這些東西收拾起來。若是晚上一丁半點, 定要你的好看。還有你,把這裏清掃一下, 不然我等會兒走不出去。至于你, 把洞口的淤泥清一清,免得等下弄髒了鞋子。”

阿音走到山洞門口的時候正好聽到這些話語,駐足時恰好“鞋子”二字入耳。

她看了看腳下地面。說實話,那雨有些緊并不很大, 雖讓地上的土變成了泥,卻也不深。她和寧王妃都已經套上了木屐在行走,鞋襪幾乎都沒沾上什麽泥。

姚老夫人那樣說的話頗有些誇張。

寧王妃頗有些不好意思。

阿音只作沒有聽到,面容平靜地進了山洞,往四處看了看。

姚家仆從行事很是規矩, 做事十分麻利,俱都弓着身子幾乎不擡頭四顧張望。

寧王妃看姚老夫人正對着裏面的姚德燦說話,就喚了她一聲。

因着頭上被砸, 姚老夫人對當時在山洞深處的記憶略有點模糊。這個時候包紮完傷口後再去回憶,有的細節記不太清。但是姚德燦避開她腿上火的那一遭她還是記得的。

現看着女兒因為臉上的傷而在不住哭泣,姚老夫人很有些不耐煩,開口說了她幾句。

“哭甚?也不是多大的事兒,抹了藥要不了多久就能好。”姚老夫人心說自己頭上有傷腿上也有燙傷都還沒怎麽樣,這姚德燦忒的嬌氣,和她們這些出身将門的女兒終歸是不太相同的。

左勸右勸都不見姚德燦止了哭聲,姚老夫人有些火了,語氣不善地道:“還哭!再哭,淚水流到傷口上,當心發了炎!”

這話最終讓姚德燦停歇下來。

姚老夫人心裏頭剛剛平靜了點,就聽外頭有人喊她。

“作甚?”姚老夫人頭也不回語氣不悅地道:“我說了我不打獵。你們自去玩罷!”

寧王妃一聽她這口氣就知道她沒聽出來是誰在喊,笑道:“您老這是在氣什麽?莫不是有下人做錯了事?”

這回姚老夫人聽出來了,就回頭看過來,“你怎麽來了?”再一望寧王妃身邊的女子,姚老夫人趕緊起身來拜。

“臣婦見過太子妃。”

阿音說了句“不必多禮”,示意身後的青楓過去扶了姚老夫人落座。

姚老夫人原本弓着身子,聽聞後說道:“謝過太子妃。”而後由着身邊的內侍扶了她坐下。

待到落座後她方才擡頭看了眼。這一瞧不要緊,登時發現那是之前自己留意到了的那個小太監。

之前在洞裏看到他側顏的情形姚老夫人依然記得,此刻心下詫異,就多看了他兩眼。

阿音留意到了卻只作不知,說道:“記得姚老夫人受了傷,我特來看看。只不知你這裏還缺什麽?若是還有甚不合心意的,盡管與我說。”

寧王妃也道:“太子妃最是心善不過。若是有甚不妥之處,這便講了罷。”

姚老夫人剛才正想着旁的事情,此刻略停滞了下方才道:“多謝太子妃。也沒甚需要的。”

阿音就應了一聲,叮囑她兩句後,進到裏面去看姚德燦。

姚德燦很不喜歡這個太子妃,與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多有生硬。阿音倒也沒介意,與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好半晌。

趁了太子妃沒留意這邊的時候,姚老夫人拉了寧王妃到她身邊坐下,悄聲問道:“老三,你瞧瞧,那個青楓,瞧着眼熟不?”

“不啊。”寧王妃看了兩眼道:“沒甚特別的。”

“你別看正面。”姚老夫人拽着寧王妃往某個方向挪動了下,“你看他側面?”

因為姚老夫人說得鄭重,所以寧王妃盯着瞧了好半晌,最後有些遲疑地道:“這樣看來許是有點眼熟。”

“就是了!”姚老夫人釋然地嘆息了聲,捂着有些發疼的頭,“我就覺得他像是把二哥的魂給勾走了的那個妖精!”

寧王妃顯然唬了一跳。四顧看看沒有旁人,這才低聲與姚老夫人道:“好端端的提二哥作甚?至于那個女人,不提也罷。免得父親聽了心裏不舒坦。”

姚老夫人冷着臉不說話。

寧王妃趕忙道:“你可別在家裏多說什麽。”

姚老夫人過了很久方才“嗯”了一聲,卻還忍不住道:“你也太小心了些。有甚說不得的?不過是個有些相像的人罷了。正主兒都不去找,他會對個不相幹的公公作甚?”

“也不是做什麽。”寧王妃輕搖頭道:“不過是怕父親想到往事不開心罷了。”

她這話說得有幾分道理。

不過姚老夫人還是又多說了一句:“不開心他有本事就去找!自己不找,還不準旁人去尋。這不是活該是什麽。”

因着心中不忿,姚老夫人還有話要講。只不過寧王妃朝着姚德燦那邊揚了揚下巴,姚老夫人朝那邊看過去發現太子妃過來了,這便住了口。

阿音和姚老夫人多說了幾句話後就離開了此處。

出了這一處地方,再和寧王妃道了別,阿音遣了青楓去做旁的事情,這便喚了火青來細問,“你剛才可曾聽到了什麽?”

之前阿音同寧王妃一起往姚老夫人那邊去的時候,不只是帶上了青楓,還一起帶上了火青。

火青本就功夫好才被選來貼身随侍在冀行箴身邊。後來這幾年他和川青一起勤加苦練,功夫更是精進,遠非青楓可比。

剛才他們一同站在離姚老夫人和寧王妃頗遠的地方,青楓聽不到那兩個人低聲說了什麽,但是火青可以聽到。

如今見阿音問起,火青便行禮回答,把先前那兩個人的對話一一講了。

阿音仔細聽聞後又記在心裏。待到火青回禀完後,就喚了他同往冀行箴那裏去,讓他把話又和冀行箴講了一次。

彼時冀行箴正打算和人出行狩獵。只是還在等阿音這兒的消息,就暫且沒有出發。

現下兩人便是在林中遠離旁人的一棵白楊樹下說着話。樹下有個樹枝,冀行随手撿了起來。

“果然他們也瞧出了是崔二老爺。”冀行箴說着,拿着樹枝在地上劃了兩道:“就是不知他是否真的與崔二老爺有甚關系。”

阿音弄不清楚其中關竅所在,這個時候尚還有些茫然。眼看着冀行箴劃了好些個圈圈和數字,她依然有些搞不明白。

“怎地和崔二老爺扯上關系了?”阿音道:“這世上姓崔的有許許多多,不見得同姓就一定是有所牽連罷?”

“可是有些事情太過巧了些。”冀行箴輕聲道:“你還記得崔二老爺的事情麽?”

崔二老爺的事當年鬧得很大。因着是發生在阿音出生之前,所以她也不甚了解那許多的細節。

不過她約莫知道,崔大将軍府的二爺迷上了一個女人。他想娶那個女人,偏崔家容不下那個女子。誰知他一不做二不休,就和崔大将軍斷了父子關系,帶了女子遠走高飛。

剛開始他母親還試圖找過他。後來因着崔大将軍的攔住說是不要這個兒子了,沒多久,崔二老爺就徹底将軍府斷了聯系。

阿音把這些告訴冀行箴後,冀行箴笑着與她道:“那你知不知道,崔二老爺中意的是名戲子。後來他和那女子成親,生了一子一女,分別喚作崔治、崔悅?”

阿音萬萬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一時半刻地就有些緩不過神來。

“不會這麽巧罷。”她喃喃地說着:“倘若如此的話、倘若如此的話……那青楓的身份……”可就複雜了。

阿音不由得就朝青楓做事的方向望了過去。

京中高門大戶多有聯姻。崔大将軍府亦是如此。崔家四個女兒裏,大女兒嫁給了鄭家老爺,乃是鄭勝章之母。二女兒如今是護國公夫人。三女兒則嫁到了寧王府。

認真算來,唯有四女兒的婚事算不得太好,嫁給了副将,最終那副将還瘸了腿下了戰場。不過,夫妻倆情投意合,感情倒是比姐姐姐夫們要好。

而孟淑妃的母親孟老夫人,則是她們的姑母、崔大将軍的妹妹。

正因着這盤根錯節的姻親關系,孟淑妃才自幼就和鄭賢妃相視。兩人年紀相仿輩分相同,倒是投契得很。後來還一同入了宮伺候皇上。

如果青楓當真就是崔二老爺的兒子,那麽他可就與這些人家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了。

只是,青楓早就說過,他父母早已故去。有些事情查探起來沒有那麽容易。

冀行箴又是如何曉得的?

冀行箴看着阿音疑惑的樣子,簡短說道:“知道了青楓的原本姓名後,順着他說的故裏去查找,有些事情便銜接了起來。”

只不過冀行箴還有一事不明。

——倘若青楓當真和那章喬之輩有那麽密切的關系,為甚沒有人來害他?

雖說他被暗害得與鄭惠冉做出那事。可是,那件事很顯然不是章喬之輩的手筆。當時是湊巧青楓被那杜班主和冀符擇中了而已。

冀行箴這些話并未與阿音細說。

眼見阿音感嘆不已,冀行箴莞爾,在地上某個“二”字下戳了幾戳,又稍微橫着樹枝把字跡掃亂,一個字也辨不出來,這才與阿音道:“等回去後我再與你細說其中情形罷。你若是身子不舒服,不若在車上等我會兒。我晚些打完獵物回來給你。”

因着是以狩獵的名頭為由把人聚集在了一起,大家還因着這次冬狩而弄得身上濕淋淋一片,不打回些獵物的話想必誰的心裏也不舒坦。

阿音今日是興致勃勃而來,自然不想要錯過了這一次的機會,就拉着冀行箴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他。

冀行箴原本是怕她累着,畢竟還有常家那一樁事情需得她操心着。可現在鎮國公府的老太爺帶着孩子們已經上了馬,她也沒甚需要擔憂的了。故而拼命晃着冀行箴的手,好生說道:“就讓我也去罷。我保證不會有事,好不好?”

她說得十分誠懇。最關鍵的是,她這放軟了聲音相求的模樣,冀行箴當真是有些招架不住。

雖然心疼她受累有心想要讓她歇着,但冀行箴也真是狠不下心來拒絕她。最終無奈地搖頭嘆息着就準備答應下來。

誰知他應允的話語剛要說出口,阿音看他搖頭只當他是要拒絕。

一考慮道自己或許不能去騎馬打獵了,阿音心裏頭就難過萬分。想也不想地便踮起腳來,在自家夫君的臉頰上吧唧親了一下。

“你最好了。”阿音抱着他勁瘦的腰身說道:“就允了我罷。”

看着小嬌妻紅潤潤的唇和期盼的眼神,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立刻改了主意。原本到了嘴邊的同意的話在喉嚨裏繞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擡手點點自己另一側的臉頰,冀行箴板着臉,一本正經地說道:“一下不夠。這邊再來親一下,湊夠雙數了我就答應。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阿音:這個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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