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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聽冀行箴這樣說, 阿音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

——不過是朵月季花罷了,他也真好獅子大張口!

冀行箴不以為意地笑笑,“你放心好了。吳家一定舍得給。”

“當真?”阿音輕嗤一聲。心說改天她見到吳王妃的時候親自拆他的臺。看他怎麽辦。

一看到阿音神色,冀行箴就約莫猜出了她的想法,莞爾道:“你莫要以為我做不成。到時候莫說是一車種子了, 便是十車, 洪都王府也會給。”

阿音脫口而出:“你打算仗勢欺人?”

話音剛落,額頭上就被屈指輕叩了下。

“你當我是那種人麽。”冀行箴淡淡地笑着,朝吳南義他們那邊望過去, 又示意阿音去看,“照着他們這個趨勢下去, 二十車恐怕也是使得的。”

剛才他們兩個人一直在說話, 沒有留意吳南義和徐立雯那邊。

此時再看,二人間卻是與剛才情形大不一樣。

吳南義樂呵呵地笑得眼睛成了一條縫都快看不到了,而徐立雯則是低頭拿着花,臉紅紅地不擡頭。

阿音大奇, 想着過去瞧瞧怎麽回事。邁開兩步後想起來自己旁邊還有一個人,就打算拉着他一起去看下。

結果轉身望向假山側旁的時候她才發現,剛才還站在那兒的某人此刻已經沒了蹤影。

“溜得可真夠快的。”阿音小聲嘀咕了句,又不死心地來回看看,确認周圍确實沒有冀行箴的身影後, 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往吳南義他們那邊去。

還沒靠近,就聽到吳南義欣喜的說話聲。

“你放心,我必不負你。我爹不納妾, 我妹夫不納妾,家裏的男人都很好,我也不納妾。”

阿音一聽頓時樂了。

這人。擡高興了,說話都開始颠三倒四的。

她故意重重地咳了一聲。待到吳南義和徐立雯兩人都有點慌張地看過來後,方才負手前行,“我怎地聽吳世子提到了我哥哥?不知是何事情?不妨說來聽聽,我也好多給你點訊息,參考一二。”

吳南義的妹夫便是阿音的兄長俞林琛。

聽到阿音這麽說,吳南義想到自己剛才那句話裏提及俞林琛的情形,也不敢立刻答話,只嘿嘿笑了兩聲,連聲道:“沒什麽。沒什麽。”

阿音朝他笑笑,在徐立雯看不到的角度朝他眨了下眼,眸中閃着狡黠的光。

吳南義有些反應過來,敢情妹子這是故意的?

他登時神色一凜回過勁兒來。吵阿音挑釁地笑了笑,低頭看了看地面,再擡頭望向那心裏想了無數遍的少女時,再開口,就冷靜了許多。

“我說到做到。”吳南義認真保證道:“徐姑娘若真能幫我勸動徐大人,若我真有榮幸得以娶到姑娘,定然會百般愛護,絕不讓你受半點的委屈!”

這最後的話語他說得铿锵有力氣勢十足。

徐立雯沉默地看了他幾眼,臉上紅暈更盛。

許久後,她輕點了下頭,聲若蚊蚋地道:“你要記得你說過的話。”

說罷,她快速地向阿音行了個禮,捂着通紅的兩頰跑向一邊去了。

吳南義還欲再追。

阿音卻知道這事兒到此就基本上定下了。徐立雯有些內向,這個時候需得有點時間來緩和下情緒。倘若吳南義這個時候再追過去怕是會适得其反。

阿音就朝吳南義示意了下,送他出了院子。

吳南義依依不舍地走着,時常回頭去看那少女消失的方向,心裏惦記得很。

将要出院門的時候,吳南義趁人不注意,小聲與阿音道:“妹子太不夠意思,竟是捉弄哥哥。”

分明說的是剛才阿音提起兄長時候的話語。

“你就知足罷。”阿音挑眉笑看他道:“你該謝謝我才是。沒看你剛才太緊張了連話都說不清楚麽。”

吳南義身形一頓,仔細想想,當時雖然欣喜萬分,但也好似真的是太過狂喜而有些說話詞不達意了。

不過在阿音攪合了一通後,他就慢慢恢複了冷靜,在徐立雯的跟前也不至于失了儀态。

吳南義躬身朝着阿音深深一揖,“多謝妹妹相助!”

“罷了罷了。”阿音擺擺手道:“看在那一車花種子的份上我自然也會幫你。”

南地的花與京城這邊大不相同。從南地送來的花種子,說不定能種出來許多京城沒有的種類。

想想就開心。

相對于阿音的開心盤算,不遠處的吳南義則是一臉茫然。

……太子妃口中說的花種子,到底是什麽?!

他怎麽不知道!

徐立雯雖然害羞,卻還是把剛才的事情大致與阿音說了。又與阿音道歉,說事前她并不知曉吳南義會這樣做。

“他與我說了,是假借了太子妃的名義喊了我出來說話。”徐立雯低着頭,聲音細細弱弱地,帶着微微的顫,顯然十分緊張,“我想,太子妃先前惱了他想要打他板子,一個是他行為有失妥當,一個便是這件事他自作主張了罷。”

阿音自然不好說自己當時就是故意的。

思及徐立雯提及這事兒的時候的神色,她想看看徐立雯是個什麽态度,便順着對方的話,沒肯定也沒否認,只問道:“那立雯與我說起這個,是打算如何呢?”

徐立雯揪着自己的衣角,有些忐忑地說道:“我想求了太子妃,莫要因為他的一時沖動而懲罰他。”她咬了咬唇,“畢竟這事兒是因我而起。他本也不壞。”

阿音一聽樂了。

這就開始幫吳南義說話了?看來徐立雯已經把吳南義當自己人了。

如此一來此事能成的可能性又提高了許多。

徐大人原本也只是擔心距離太遠罷了,對吳南義的人品是很認可的。他這麽疼女兒,只要女兒點了頭,在被女兒磨一磨,這樁喜事就也能夠敲定下來。

阿音開心不已,當即說道:“我不會和吳世子計較太多的。你放心就是。”

“真的?”徐立雯欣喜地擡頭看向阿音,握了她的手道:“多謝你了。”

今日天氣不錯,現在禦花園中的景色頗佳。

阿音心事已了,就想着與徐立雯一同在禦花園中逛一逛。

誰知徐立雯卻猶豫着婉拒。

“多謝阿音好意。”徐立雯面帶笑容地道:“只是我還得回去趕緊尋了父母親說些事情,今日怕是不能成了。往後我來宮裏探望你,我們在一起玩,可好?”

阿音知道徐家有意向要開始張羅給她定親的事情,她這樣急着走怕是想要盡快把今日的事情禀與雙親,故而爽快地答應下來。

将要分別的時候,徐立雯忽地想起一件事來,在阿音耳邊輕聲說了幾句,然後才告辭離去。

沒過幾日,阿音就和冀行箴一起便服出宮去到京郊。

這次出行不為別的,只為了送別常書白。

雖說是送人,但是馬車到了京郊後她才發現,被送的人早已到了。只不過未曾離去,正在路邊亭子裏靜靜地等着。

亭中少年身穿錦衣,正斜斜地倚靠着涼亭遙望天邊。平日裏總是帶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卻沒了那般的熠熠神采。許是因了将要離開,此刻的雙眸中慢是離別的愁緒。

阿音掀開車窗簾子,遙望着常書白。

原本還有一段距離。他卻似有所感,忽地調轉視線朝她看了過來。

阿音笑着朝常書白揮了揮手。

常書白靜靜地看了她片刻,方才勾唇笑笑,也朝她擺了擺手。

不多時車子到了。

冀行箴先下了馬車,又扶了阿音下來。

阿音因着心急,往下跳得有些猛。幸好冀行箴護着她将她一把抱住,不然的話指不定要跌一跤。

“看你毛毛躁躁的,若是離了我,怎麽能行。”冀行箴無奈地嘆了口氣,擡手給她理好了剛才因着相擁而讓衣服起的些許褶皺。

常書白踱着步子過來,慢悠悠說道:“小兩口感情真好。明明是來送我的,偏要給我看這一個恩愛的場景才肯讓我走。”

冀行箴斜睨了他一眼沒接話。

阿音笑眯眯地道:“我家夫君就是疼我。你羨慕嫉妒地話,趕緊找個常家九奶奶回來。你瞧,吳南義這麽傻不愣登的都要有結果了,偏你還是孤家寡人。”

常書白冷哼一聲,扭頭不肯她,說道:“馮晔不也沒着落?我不急。”

馮晔是三公主冀薇原本的未婚夫婿。原本兩人的親事是在上年年底,卻因馮夫人的“卧病在床”而一拖再拖。

在場的三人俱都知道這“病”是怎麽回事。

阿音聽聞後笑了下,并未接那一個話茬,而是四顧環視了圈,疑惑着問道:“怎地不見鎮國公府的人?還有那些兄弟們呢?怎麽一個都沒來?”

不算冀行箴帶來的這些護衛。周圍除了幾丈外的大樹旁栓了一匹馬外,就再沒有旁人在了。

剛才阿音看到常書白的時候太過開心,只顧着和他打招呼了沒留意其他。如今細細回想,剛才便只有他孤身一人在這兒,不見旁人送別。

此時阿音确定之後就把心中疑惑問了出來,還有些憂心地加了句:“你不會就這麽一個人走罷?”

常書白拍了拍身側帶着的長劍,笑道:“我哪需要別人來送?一劍一馬足夠我走到目的地了。”

冀行箴在旁眉心緊擰,“你莫要任性而為。須知安全第一重要,我終歸還是希望你安穩妥帖一些。”

“沒事兒。”常書白渾不在意地道:“我在家裏就已經和他們道別過了,只想着再見見你們,所以單獨來這亭子一趟。一路過去,又沒什麽大事,也沒什麽不安全的地方,哪裏就需要人護送了。”

冀行箴看了他一眼,回頭望向不遠處的那隊禦林軍,揚聲喊了兩個人來。

“你們兩個,護送常九少爺去軍營。一路必須跟緊了不準把人弄丢。不然的話,回來後以失職論處!”

常書白一聽急了,往前跨了兩步挨近冀行箴,“你何至于這樣?”

冀行箴冷笑道:“我吩咐我的人做事,與你何幹。”

他這樣的語氣已然是動怒了。

常書白也有些生氣,挑眉嗤笑:“太子殿下好生威風,竟是能派了人來跟蹤我。這是怕我尋不到路去軍營?”

冀行箴鳳眸半眯正要答話,阿音看着倆人之間劍拔弩張起來,趕忙側走一步半橫在兩人之間。

“有話好好說。”阿音不動聲色地推着冀行箴往後,“大家馬上就要分別了,有什麽不能心平氣和地來談?”

眼看冀行箴不肯後退,阿音也急了,聲音拔高地說道:“我不管你們兩個是怎麽了。總之我是不希望以後想起咱們這一次的離別時,腦中充斥的全都是争吵聲!”

她最後那句話一出來,冀行箴和常書白俱都沉默了。

阿音看他們兩個人終是不再互相對峙着,終于松了口氣。

常書白望着阿音臉上猶帶着的火氣,擡手轉了轉腰間玉佩,勾唇笑問;“你生氣了?”

阿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理他。

冀行箴去拉阿音的手,被阿音給甩開來。

太子殿下暗探口氣,徹底沒了轍。

他知道這丫頭脾氣擰。如果他們兩個不好好說話的話,她就不搭理他們了。

冀行箴朝着常書白揚了揚下巴,說道:“咱們好生商量下罷。這樣,我先說。我不願你出事。一路過去,長途跋涉。且不論這路上是不是真的沒有艱難險阻,我只擔心着萬一你半路病了累了,沒人跟着伺候。所以想有人跟你後頭,倘若你真的需要幫助的話,好歹他們也能搭把手。”

常書白垂眸笑了笑,卻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笑問阿音:“我不想多問旁的,只想問妹妹一句。依着妹妹的意思,我是答應他的人跟着好,還是不答應他的人跟着好?”

“跟着好。”阿音低聲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也不希望小白半路上如果遇到事情後,舉目無親的連個幫手都沒。”

“那好。”常書白幹脆利落地朝冀行箴點了下頭,側首與那兩個被冀行箴點出列的禦林軍兒郎道:“那就勞煩兩位兄弟了。”

原先常書白就是在禦林軍中任職。這兩人都曾在他手下幹過。

此刻聽聞他這樣說,兩人抱拳行禮,“常大人客氣。”

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下來。

因着那兩人被派遣得太過突然,一切東西都未準備。所以冀行箴就示意雲峰了下,讓雲峰把随身帶着的那個裝了銀子和銀票的荷包給了二人。讓他們路上使用,方便打點一切。

常書白看着冀行箴吩咐着這些事兒,半晌後忽地長嘆一聲,搖頭道:“行箴是個細心的。這一點我怕是比不上他。”

“有麽?”阿音聽聞後道:“我覺得小白也很細心,也很好。”

“這樣啊。”常書白緩緩笑了,桃花眼中滿是愉悅的笑意,“有妹妹這句話,哥哥也就知足了。”

兩人說着話的功夫,冀行箴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常書白與他說了會兒話,這便翻身上馬,高聲道別。

冀行箴微微颔首。

阿音不住地朝他揮手。

常書白灑然一笑,拍馬而走。

随後兩人兩騎跟了上去。

阿音和冀行箴一直望着他們遠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方才坐了馬車往回走。

回到宮裏後,阿音去了永安宮裏陪俞皇後說話。

冀行箴則是去到了昭寧殿處理政務。

火青早已等在院子裏。一看到冀行箴的身影,就趕忙迎了過去。

“殿下,姓孟的那邊有消息了。”

最近在查的有關姓孟的問題,只孟陽一個。

阿音問起晟廣帝當年二皇子故去時的情形,晟廣帝給了她這樣一個名字。前些日子就在查着他的下落,如今方才收到一點消息。

冀行箴聽聞後神色未有絲毫變化,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火青看他未曾再問,知曉他是打算進了屋再說,便未曾再多提此事,只快步地跟在了冀行箴的身後往屋子裏行去。

進了屋後,冀行箴先是讓人斟了杯茶過來,而後把所有人都遣了出去,這才邊飲着茶邊翻看手邊的奏折,說道:“說下去。”

火青得了指示,趕忙上前幾步到了桌案旁,躬身悄聲道:“這孟陽并未回到老家去,所以找他頗費了一些功夫。好在他去的地方也不算太難找,這便尋了出來。”

原來這孟陽所去的地方不是旁處,正是他母親的故鄉。

當年他母親的家人因着一場饑荒而盡數亡故。後來他回去,那兒也沒什麽親人在了。

他在那個地方生活了二十年,一直未曾與周圍的人說起他原先是做什麽的。不過他從始至終都未曾娶妻,所以他的身份也未曾被人懷疑過。

那一處地方民風淳樸。

大家并未對他說三道四,反倒是看他孤家寡人的無依無靠就一直幫襯着他。

“這些年來孟陽一直生活得不錯。雖然困窘了些,除去一點不好外,卻也平安無事。”火青如此說道。

冀行箴想到阿音與他提起孟陽時候的話語,翻看奏折的手忽地停了下來。

他考慮了下,說道:“那孟陽可曾帶來京中?”

“已經悄悄帶來了,不過還在路上,未曾到京。”火青低頭說道:“未免那兒的人起疑,過去做事的兄弟特意與那裏的村民說,是孟陽祖父家的遠親要見他,所以帶他離開一段時間小住。這樣他往後若是回去,也好繼續過生活。”

“好。”冀行箴繼續翻看奏折,“待他到京之後,帶他來見我。”

“可是……”火青吞吞吐吐着,很是為難地說道:“有件事小的需得和殿下提前說一聲。殿下到時候想要審問他,怕是有點困難。”

冀行箴擡頭看了過去,“為何?”

“剛才小的不是說那孟陽有一點不太好麽。”火青嘆息着道:“他原本就大字不識一個。又多年前被人割去了舌頭,早已經不會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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