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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紅豔豔的鮮血刺痛了衆人的眼睛。

阿音跑着撲到吳欣妍的身邊, 高聲喊道:“你快去叫大夫!還有你,喊我娘來!你們去找老夫人!問老夫人應該怎麽處理!”

旁邊被那血色吓傻了的丫鬟們趕忙拎着裙擺四處狂奔,依着阿音的吩咐四下裏散開往各處去。

阿音從腰間解下了自己的腰牌。

原本要給錦屏,想想玉簪更機靈做事更靈便,就把腰牌給了玉簪, 吩咐道:“你去宮裏叫太醫!至少叫上三個過來!最好是懂婦人之症的, 快去!”

玉簪把腰牌好生收好,福身道:“婢子鬥膽,想借太子妃的馬車一用。”

用她的車子能快些進宮去。

阿音揮揮手, “快去!”

玉簪得令後,把裙子拽起來, 拔步瘋跑, 頭也不回。

吳欣妍哭着喊疼,手在空中不住胡亂揮舞着。片刻後,又緊緊揪着自己的衣襟,指節都泛了白。

阿音不知這樣的情形下該怎麽去做, 剛開始根本碰都不敢碰她,生怕會讓她的痛楚更深。

眼看着吳欣妍疼得要打滾,阿音趕忙脫下自己外面的罩衫,趁着吳欣妍來回滾動的時候鋪在了她的身下,免得涼着身子。又緊緊握着她的雙手, 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不住顫聲說道:“欣妍,你怎麽樣?”

想到如今的情形, 她怕是無法思考,阿音趕忙道:“欣妍,你、你還是別回答我了。別說話,用力氣堅持住。堅持多一會兒,母親馬上來了。老夫人的話也快帶回來了。她們有經驗。你會沒事的,沒事的……”

雖然口中說着沒事,但是那不住往下蜿蜒而出的鮮血卻讓她心驚肉跳,根本是聲音越說越小,連自己都沒了底氣。

俞千雪看着這一幕,已經吓傻了,呆呆地站在旁邊,不住說道:“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跟我沒關系。”

阿音發現她每多說一句,吳欣妍的手就握得更緊一些,知曉俞千雪的話和聲音刺激了吳欣妍,于是厲聲喝道:“俞千雪你閉嘴!”

聽了這呵斥聲,俞千雪倒是回過神來一些。看着阿音憤怒的樣子,她也不知怎地,心裏怒氣更盛,忍不住駁道:“關我什麽事?是她先指着我的。也是她先指責我的。她自己咎由自取!關我什麽事!”

她一遍遍說着,阿音又恨又怒,朝着院門處揚聲喚道:“來人!”

守着院門的四個婆子趕緊奔了過來。

她們先前沒有聽到指示不敢靠近。如今看了那地上躺着的四奶奶,眼淚刷地下就流下來了。卻沒去喊四奶奶,而是記得剛才阿音把她們叫來一事,齊聲問道:“太子妃有何指示?”

阿音沉聲道:“王俞氏言行無狀,沖撞樂寧郡主與我,押至旁邊掌嘴四十!”

掌嘴四十?

俞千雪氣得大喊,“你仗勢欺人!”

最後一個“人”字剛剛說完,她的嘴巴就被一個婆子拿旁邊石桌上的抹布給塞住了。

“仗勢欺人?”婆子惡狠狠地盯着她,“除了皇後娘娘外,滿天下的女子裏就屬太子妃最為尊貴。就算太子妃欺了你,也是你的榮幸!”

随着最後一個音的落下,啪的一個巴掌,又重又響地打了上去。

另一個婆子撸起袖子,也不多話,左右開弓就是接連七八個巴掌。

先前那婆子聽着吳欣妍的叫疼聲,難受得緊,眼淚又流了下來,邊打着巴掌邊哽咽道:“四奶奶身份何等尊貴?卻是最體諒婢子們的。從來不會難為人,從來不會說重話。婢子們最期盼的就是四奶奶生下個和她一樣和善的小少爺,卻不想……”

卻不想,竟有你這樣惡毒的人!

雖然俞千雪是她們的二姑奶奶,雖然她們都是府裏的老人了,但是,原先俞千雪在家的時候,沒少刻薄她們這些底下人。不止如此,俞千雪每每做了錯事,還總喜歡讓她們來頂罪。害得她們一次次被主子們責罰。

這樣的人,與和善開朗的四奶奶截然不同。

婆子們一是聽從太子妃的命令,二來也是自己心裏有主意,一掌掌扇下去毫不手軟。

等到程氏和冀若蓮急匆匆地一起過來時,俞千雪的牙齒都被打落了幾顆。鼻血橫流,嘴巴腫的很高,嘴角的血流了下來滴到衣襟上。

程氏根本不曾搭理她。只跑到不住喊疼的吳欣妍跟前,急得眼睛都紅了,吩咐着婆子抱了四奶奶進屋去。

花園的花廳裏有一張榻,平日無事的時候可以歪在上面歇着。這榻不算大,不過這樣緊急的時候就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婆子抱着吳欣妍一路往裏去,地上滴了一路的血水。

鎮定如冀若蓮,都被這眼前的景象給吓到了,怔了一怔方才喊了個丫鬟道:“你去大公主府。那裏有兩個大夫,婦科聖手,讓他們來!”

就在這時,老夫人在趙媽媽的攙扶下到了院子裏,高聲喊道:“怎麽了這是?怎麽了這是?我的孩子啊!別虧了身子啊!”

冀若蓮望了俞千雪一眼,恨聲道:“二姑奶奶把四奶奶給推倒了。四奶奶見了血。”

她指着地上的那些刺目鮮紅,紅着眼睛和老夫人說道:“外祖母!您看啊!”

俞老夫人那麽大年紀了,卻還是硬撐着快步走到了俞千雪的跟前。

俞千雪腫着嘴巴支支吾吾辯解着。

俞老夫人怒喝了一聲“畜生”,使盡了全身的力氣擡手一個巴掌打了過去。

俞千雪的耳朵嗡地一下震響,頭都開始發懵了。

俞老夫人看也不再看她,徑直往屋裏行去。

阿音剛才是只有一個人,是主心骨,所以讓自己冷靜,讓自己不能怯懦。

可是到了這個時候,有母親在裏面看着,有祖母在這兒幫襯,她剛才的擔驚受怕就再也止不住,眼淚嘩地流了下來。

只不過,才抽泣了兩聲,她就用力擦了擦眼,讓自己再次冷靜下來。

——欣妍還處在危險之中。她必須幫欣妍去!

阿音走到屋中,看着裏面程氏有條不紊地指揮着,讓人準備幹布巾、準備溫水。她就幫襯着遞東西,準備東西。

許久後,程氏忽地大聲說道:“穩婆呢?把穩婆叫來!”

所有人都驚了一跳。

阿音急忙問道:“娘,這是……”

“眼看着不太成了。”程氏的聲音帶着沙啞,疲憊而又悲傷,“看看能不能讓穩婆幫忙催動一下,讓孩子趕緊生下來。不然的話,後果就不知怎樣了。”

如果能夠順利生下來,母子可能都平安。

如果孩子不能順利下來……

怕是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

程氏說着說着,自己也落了淚。

俞老夫人在旁拍了拍她的肩,“老三家的,沒事兒。不會有事的,能順利。”

程氏含淚點了點頭。

阿音心疼得難受,哽咽着喚了人來,急急讓她們去叫穩婆。

雖然還有一個月多點才到預産之日,但因着可能是雙胎,而雙胎又一般都要比單胎早生一些。所以前些日子就請了穩婆在家中等着。

就在丫鬟們去叫穩婆的時候,冀若蓮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情,悄聲問俞老夫人:“要不要叫吳世子過來?”

吳王妃早先因着洪都王府終究不能離開太久,所以早已回了洪都府去。

而吳南義尚在京中。他是吳欣妍如今在京中的唯一娘家至親。

俞老夫人想了想,說道:“晚一點再看看。如今若是有希望,就先救着。他一個大男人,來了也是添亂。不過,琛哥兒還是回來一趟得好。不若叫他過來罷。”

冀若蓮聽聞後便未再多說什麽,只用力點頭應了下來,讓自己身邊的人去翰林院叫俞林琛。

穩婆一共有三位,很快就到了。聽了程氏和俞老夫人的吩咐,在裏面幫忙不住地用力,不住的幫忙催動。

屋子內空間小。人多了後就走動不開。

阿音和冀若蓮被趕了出來,在院子裏守着。

吳欣妍撕心裂肺的喊聲混雜着哭聲不住地傳出來。

阿音心裏難受,站在院子裏倚靠在牆邊,想到之前的一幕幕情形,身子都在微微發顫。

冀若蓮上前摟住她的肩膀輕聲寬慰着。

不多時,大公主府的大夫還有太醫們陸續到來。

衆人依次進去給吳欣妍把脈看診,又湊到院子裏商議對策。

阿音靜靜地看着這一幕幕,聽着他們的低語聲。

“好似有些艱難。”

“是啊。原是雙胎,本就十分地難。如今突然遭遇不測,看這樣子太過兇險,也不知如何才能過去。”

“我先開副方子催動罷。”有人嘆了口氣。

緊接着接連的嘆氣聲響起,“那就先試試看罷。”

血水一盆盆地端出。

太醫們一趟趟地往屋裏去。

吳欣妍的聲音先是很大,而後漸漸弱了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俞老夫人疲憊的聲音緩緩響起。

“我看,怕是有些不太好了。不若讓吳世子過來一趟罷。”

阿音聽了這話,悚然一驚,猛地站直了身子。

先前冀若蓮曾經主動提起過要喊了吳南義過來看着。

當時俞老夫人拒絕了。因為老夫人想着事情還有轉機,讓吳南義來得太早,反倒是有些麻煩。所以想要再等等。

如今就連老夫人也說要吳南義過來……

難道現在的情形已經到了沒法再等了麽?

再等下去,莫非就、就見不到最後一面……

這想法讓阿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

莫非欣妍那邊已經不成了?莫非事情再沒了轉機?

可那是她的至交好友、是她哥哥親愛的妻、也是她兩個侄兒的母親啊!

一想到吳欣妍的狀況,阿音的淚水就止不住地流。

聽到冀若蓮無奈地吩咐了身邊人出府去清遠書院,聽聞冀若蓮說,要叫的人吳世子吳南義。阿音的心就悲痛地無法自抑。

總該有辦法的。

總該有辦法救救欣妍和兩個孩子的。

阿音的手不由得伸到了脖頸處。

那裏有個平安符,平安符裏有個“茶葉”,那東西……

她用手握住那平安符,感受到裏面的微微凸起,正舉步要往屋裏行去,卻聽身旁響起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熟悉的聲音在旁響起,“女施主這是要做甚麽?”

阿音猛的回頭看了過去,怔怔愣地看着覺空大師,脫口而出:“大師,您怎麽來了?”

“貧僧與貴府人說是太子妃故交,便也進來了。”

覺空微微躬身,“太子妃可否行個方便,來說幾句話?”

他指了指院子裏最偏僻的一個角落,“簡短幾句就好。貧僧不會耽擱太多時候。”

阿音回頭看了看吳欣妍所在的屋子,聽着吳欣妍越來越弱的呼喊聲,悄悄把平安符外的手放了下來。遲疑片刻後最終與覺空大師說道:“還請大師快些講。”

說罷,她當先朝着那個角落行去。

覺空緊随其後,跟着她而去。

停下腳步,阿音回身望向眼前高僧,聲音猶有些沙啞地說道:“不知大師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覺空大師轉動着手中佛珠,雙目微合,輕聲道:“貧僧只是想問太子妃一句話。”

“請講。”

“太子妃可是又想要動那一個東西了?”

阿音低頭不語。

覺空大師手中佛珠慢慢停下。他擡頭望了過來,輕輕嘆息了聲,緩聲說道:“雖然這樣說有些不太妥當,但貧僧還是想勸太子妃一句,您也要考慮下自己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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