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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此時阿音正在院子裏小憩。

夏日最是燥熱無比。烈日當空, 火辣辣的太陽照着大地,地面的空氣都被曬得熱氣騰騰,人走在上面當真是如同被烤着一般。

這樣的情形下,阿音等閑不願意去到院子裏待着。

不過屋子裏待久了,總想着到外頭來坐坐。今日有冰鎮的西瓜吃着, 她就去到大樹下乘涼一會兒, 順便呼吸下新鮮空氣。

吃過西瓜後全身舒爽,阿音就阖目小憩。

就在她半睡半醒的這段時間裏,青楓已經将事情辦妥回到了景華宮。只不過因為孟陽那邊的事情出了點岔子, 青楓見太子妃沒醒,就先去處理孟陽那邊了。

阿音倦倦的不想動彈, 好半晌方才睜開眼, 就看到了侍立在側的錦屏。

“太子妃醒了?”錦屏笑着給她在藤椅上放了個靠枕,“這次可是睡了不少時候。足足一炷香時間呢。”

阿音微點了下頭,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錦屏去到了茶水間,親自端了一杯茶出來, 捧到阿音的跟前:“太子妃請用茶。”

阿音原想着不急着喝茶,等會兒看看再說。可是現在還是很有些困倦,且她迷迷糊糊地聽聞青楓回來了,想着問問他如意閣那邊有沒有什麽異動,就打算喝一杯茶後清醒清醒。

剛剛抿了一口, 阿音微微蹙眉。

“怎麽了?”錦屏緊張得問道:“可是茶水不合适?”

“有些苦。”阿音說着把茶盞擱到了桌子上。

錦屏忙把它捧了起來,小心地拿到太子妃跟前,“茶苦一點點也是難免的。不如婢子給您再倒一杯?”

阿音還未說話, 錦屏就道:“其實這一杯也不錯。只不過太子妃剛剛醒來,胃口怕是不太好,所以覺得有些不适應罷了。”

阿音瞥了她一眼,笑着緩緩說道;“應當就是這樣了。剛剛醒來什麽也不想吃,所以喝杯茶都覺得味道不好起來。”

錦屏就把剛剛端起的茶盞擱到了桌上,“那太子妃還是喝這一杯?”

“嗯。”阿音應着聲,把茶盞拿了起來。

錦屏笑着看她飲茶。

阿音忽地想起來一件事,與錦屏說道:“這茶着實有點苦。不若你給我進屋去拿點蜜餞過來,喝茶後吃一點許是就妥當了。”

錦屏笑着應了一聲,又朝那盞茶看了眼,這便回到了屋子裏去拿蜜餞。

阿音看她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就拿着茶盞蓋上蓋子,快速地把茶往旁邊的花盆裏倒了進去。

因着蓋了蓋子,茶葉就都被蓋子卡住,并未有被倒入花盆中的。把這個快速做好後,阿音端坐在藤椅上,将茶盞擱回了桌子上。

剛剛倚靠回藤椅背上放松身體,錦屏已經從屋裏拿了蜜餞出來。

把蜜餞盒子打開放到阿音手邊的桌子上,錦屏朝着茶盞裏面看了眼,笑道:“太子妃喝得可真快。我這才進去了一小會兒的功夫,竟然已經喝光了。”

“還不是你泡的茶味道太好了?”阿音笑道;“既是你親手泡的,我總該喝光了才是。不然可對不起你費的這一些功夫。”

錦屏笑着應了一聲,玩笑道:“婢子當真要謝謝太子妃體諒了。”

阿音淺淺一笑,“好說。不過,你這拿的是什麽?”

“就是先前常家姑奶奶送來的什錦果脯盒子。如今太子妃口中發苦,吃這個最合适。”

阿音先是興致盎然地湊過去看了幾眼,緊接着就拿了一個到手中,“不若就吃這個罷。”

看到阿音選了個桃脯,錦屏沒有多說什麽,笑着贊了幾句,這就要拿了茶盞去廚房。

“莫要着急。”阿音擡手按住了茶盞,“我萬一渴了說不定還要喝幾口。”

錦屏忙道:“那到時候婢子再給您倒新的,可是用不着再喝這個舊的了。”說着竟是用力把東西從阿音手中奪了過去。

不過,因為她臉上一直帶着好似在開玩笑的笑容,所以并未讓人覺得不舒服或者突兀,只當是在玩笑一般。

阿音淺淺笑着,目送她拿着茶盞去到廚裏。

而後,阿音面上的笑容就一點點消失殆盡,最後神色歸于近乎冷漠。

靜坐了會兒,阿音有些煩躁地站起身來,在院子裏開始踱步。只不過走了沒多久,就聽青楓過來求見。

“讓他進屋說罷。”阿音腳步一轉去到了屋子裏,等青楓進了門,她就遣走了屋子裏伺候的人,只留了他在屋中說話。

青楓雖然有事情想要禀報太子妃。但是他還未開口說話就看到太子妃這樣的行事,不免有些疑惑,問道:“太子妃可是有甚事情?”

阿音其實沒甚大事要吩咐他去做。不過暫時不想見到錦屏,所以借了和青楓說話來安靜一會兒。

——只要她把屋門關上與人說話,旁的伺候的人就輕易不能進屋。除非得了她的特別允許。

只不過這些話她是不能對着青楓說的,于是就淺淡地笑了下,說道:“沒什麽。就是想休息下。你說,我聽。順便歇歇。”

青楓只看她臉上的疲憊之色就知道她這話多半是敷衍。只不過太子妃的用意不是他能随意猜測的,而且他也不準備随便猜測。

青楓斟酌了下,朝着太子妃快步行了過去,挨近了她的身邊方才停下,輕聲道:“太子妃,小的聽人說起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有點蹊跷,所以小的不得不來與太子妃講。”

聽了他這幾句話,阿音沒有接他的話茬,反倒是直接問道:“你是聽鄭惠冉說的?”

青楓沒料到阿音猜得這樣準,而且一說便是這樣肯定的語氣。他意外至極,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磕磕巴巴說道:“是。正是她。太子妃如何得知?”

聽他連說話都不順暢了,阿音笑着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你是受了我的吩咐要去如意閣尋皇上。而皇上那裏能夠讓你這樣在意且能說得上重要話的,想必就是她了。”

青楓的臉上紅暈閃現,“是麽?可是小的和她……”話道這兒,他不由得頓了一頓,趕忙說道:“小的覺得這件事情非同小可。還是讓太子妃知道一下的好。就鬥膽來見您想要說一說。”

阿音還在想着剛才錦屏的事情,這個時候就有些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你講。”

“小的想要說的事情,是有關錦屏的。”

“錦屏?”

阿音這個時候再也沒法維持之前的冷然模樣,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詫異道:“你說她作甚?”

青楓沒料到自己還沒開口阿音已經是這樣的神态與語氣,就道:“有人,”他頓了頓,“有人看到了錦屏曾從一個小宮女手裏接過一樣東西。可是那個宮女分明不是太子妃的人。所有對方就覺得錦屏可能有點事情。”

聽了這話,阿音心裏忽地覺得被刺了下。

她剛才就發現了錦屏的神色雖然粗看之下沒有異狀,可是每當提到和那杯茶有關事情的時候,錦屏就會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

也正是因為這個,阿音發覺了錦屏的不對勁,進行了一番試探。

結果。果然不出她的所料,那茶肯定有問題。

其實阿音也是從那杯茶的口感開始就察覺了不對。

試問一個她喝了許久的茶,微微地有點味道不一樣,又怎會嘗不出來?只不過當時想着可能是旁人動的手,所以未曾對錦屏如何。

但後來錦屏的反應讓她太過失望了。

畢竟是從小伺候自己的,感情自然不同于旁人。因此失望起來那種感覺尤其地難受。

“她是有點不太妥當。”阿音并未就此事多說什麽,只道:“這次你做得很好。這些類似的事兒你稍微留意下。若是哪一天發覺了不對,再來與我說。”

這就是已經預感道往後還會再出事情了。

青楓當即神色一凜,認真地應了下來。

阿音這就讓他先出去了。自己留在屋子裏,靜靜地想着事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被人吱嘎一聲推開,阿音方才驟然回神。再去看窗戶那邊,落日的餘晖照進屋裏,當真是美麗奪目。

阿音的視線從落日轉到了來人身上。滞了一小會兒方才笑了下,“你怎麽來了?”

她的唇角雖然帶着笑意,可是那笑并未到達眼底。眼底深處的,分明是極濃的失望和傷感。

冀行箴沒料到阿音是這樣的狀況,趕緊緊走幾步到了她的跟前。

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并未發燒。又去看她的雙手,涼涼地讓人擔心。

冀行箴把她摟在壞裏一起做好,再講她的十指包裹在手裏慢慢暖着,問道:“怎麽了?聽聞你這邊出了點事情。我過來瞧瞧。卻沒料到你居然一個人發呆了那麽久。也不怕自己待着太悶,把暑氣給過到了身上。”

雖然他是用笑着的語氣說的,但是任憑誰聽了他這話,都能發現裏面有着不贊同和不高興。

阿音看到他這般的樣子,倒是忍不住笑了。

“怎麽會悶?”她微微勾起唇角,攬住他的脖頸笑說道:“我在這裏籌劃着大事情,可是一點點都不會覺得悶。”

“什麽大事?”

“考慮往後該如何行事才好。考慮下,往後如何對待跟着自己的舊人,才能讓對方真心實意地跟着我。”

這些話可是話裏有話。冀行箴一聽就知道其中有問題。

見小嬌妻面露傷感,他并未立刻去說什麽,而是拉着她一起站了起來。

“走。我們在景華宮院子裏走走。”冀行箴拉着阿音一同往外頭踱去,“你瞧瞧甚麽花好看,我去給你折了來。”

阿音讷讷地點了點頭,任由他牽着她的手,一步步前移。

如今景華宮的景色也十分美麗。特別是在夕陽的映襯下,更是多了一點暖色,多了一些神秘的美好。

阿音步入庭院,看着周圍暖意融融的景致,心裏頭郁結的滞悶之氣稍微纾解了些。

冀行箴拉着她的手走到了旁邊的花架下。花架下有椅子。兩個人分坐兩側,笑着對視。

冀行箴問阿音:“你看這兒有什麽花好?我去給你摘了來。”

“哪種都好。難道你全給我摘來不成?”

“如果你喜歡,即便全都摘了又有何妨。”冀行箴說着就站起身來,顯然就打算依着這話去做了。

阿音趕忙擡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可別。你如果真給我摘完了,到時候我需要鮮花插瓶放在屋子裏的時候,可哪裏去尋着合适的花啊!”

冀行箴順勢一帶,把她的手拽到了自己的掌中握着,“那你好歹和我說說你喜歡哪些品種。我自然給你帶來了你喜歡的。”

阿音想也不想地就羅列了三個品種,又道:“你每一種采摘一朵就好了。”

冀行箴并未多言,只朝她笑笑,這便舉步走出了花架下,往旁邊的花圃處行去。

因為現在并不是特別想要花,不過是随口說了幾種讓冀行箴去采摘,所以阿音的心裏并未有多麽期待這些花的到來。

但是冀行箴把它們采摘過來的時候,她還是十分歡喜的。不過,并非是因了這些花,而是因為它們是冀行箴采摘而來。

畢竟是他的一番心意,阿音開心不已,當即拿了一朵花就要戴在頭上。

誰知冀行箴卻擡手止了她的動作。

“太不小心了些。”冀行箴把花從她手中奪了過來,放到了石桌上其他花的旁邊,“你也不仔細看看就往頭上戴。萬一刺到了怎麽辦?”

阿音聽他這樣說,方才留意到花的杆上有刺。

也是。

剛才她雖然歡喜,卻還是有點魂不守舍。所以并未留意到那些尖利的刺,直接就要戴在發間。

阿音嘆了口氣,低頭說道:“是我不小心。幸虧被你發現了。”

“倒也不是你不小心。而是你的心思根本不在這個上面。”

冀行箴說着,拿了一朵好看的花,仔細把上面的刺剃幹淨,給她戴在發間。這便指了剩下的花,問道:“包子,你看看這些花,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妥?”

他摘來的東西還能有不妥的地方?

阿音疑惑,仔細地看了過去。這才發現他摘的花遠比她要求的要多不少。不只是品種多了,每個品種的花枝數量也是如此。

嗅着周圍的撲鼻花香,阿音只覺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擡指輕輕翻動着這些花枝,她仔細看了片刻,忽地“咦”了一聲,擡手撥開堆疊起來的枝子,從裏面撿了一朵花來,“怎麽這個是壞了的?”

這一枝花的花瓣和花杆好似被踩踏過,已經成了深色爛糟糟的一團,根本沒法看也沒法用了。

“是麽。”冀行箴說着疑問的話語,口氣卻十分平靜。

他接過了阿音手中壞了的花枝,又問:“還有嗎?”

還有?

阿音仔細地看了半晌,又發現了一個問題,從裏面拿出一朵花來,問道:“這個花怎麽沒有花心。”

冀行箴搭眼看了看,“哦,被我揪掉了。”

“為什麽?”

“因為已經壞了。”

“壞了?”阿音狐疑地看着他,手中捏緊了那一枝花,“花心還能壞掉?”

“自然可以。”

冀行箴說着,把那朵花從她手中抽走,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我看它單單花心壞掉了,所以把花心給挖去。”說着,他把另一手中拿着的那枝壞了的花随手一丢,“如果是這樣整個花都壞的話,就整枝都丢棄。”

阿音側首望着地上的被丢棄的那個,又看看失了花心的那個。

“你看,事情很簡單。什麽壞了,丢了就是。既然心不在你這裏,既然不好了,不要便是。何苦為難自己?”

阿音聽聞這話,恍然有些明白過來,側了身子仰頭望着他,“難道你已經知道了?”

“并不知道很多。”冀行箴看她一臉詫異,當真是喜歡得緊,就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細細地吻着她的唇角,“我回來後聽聞你把自己關在屋裏很久了,就把青楓找來問了幾句話。”

提起那個俊俏的小太監,冀行箴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冷了臉,哼道:“他也真是個人物。本宮問他話,他居然敢繞圈子!說來說去,半天了沒一句話在點子上的!”

倘若是旁人也就罷了。這樣說來說去不着正題,或許是因為口齒不伶俐或是旁的原因。

但這個青楓他是知道的。分明是個心裏有分寸的。倘若他不知道,直接來一句“小的不知”就能糊弄過去。偏他不。非要說,還東拉西扯地沒完。

一看就知道,這小太監是知道了什麽,偏偏還想要替太子妃瞞着,所以只說虛的,半句實在話都沒有。

思及此,冀行箴的心裏愈發惱火,扭頭與阿音道:“這樣的人,不若攆了出去罷。留在身邊也是麻煩。”

“我覺得他不錯。”阿音邊想着冀行箴剛才與她說的丢棄的那番話語,輕聲道:“青楓實在,衷心,沒甚不好的。留着他罷。”

冀行箴看她一味維護那個臭小子,氣不打一處來,強忍着心裏的諸多滋味不提,努力平靜說道:“那要不然把他調到我身邊來?”

左右都在景華宮。也算是“留着了”。

阿音這個時候發覺了不對勁,擡頭看他,奇道:“他礙着你什麽了?這麽不喜歡他。那時候不還是你幫我把他尋過來的。現在後悔了?”

冀行箴想也不想直接答道:“後悔了。”

關鍵是他原先的時候忽略了一個問題,現在才剛剛反應過來。

那小子長得也太紮眼了些!

滿宮裏的小太監,就屬他最好看!

這簡直是沒法忍。

作者有話要說: 太子:媳婦兒,你要相信,本宮是絕對不會吃一個小太監的醋的!你要對本宮有信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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