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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不知是什麽人?”冀筗疾步向前, “那怎麽能夠肆意在路上行走!”

“不、不知道。”仆從顯然吓壞了,說話都開始不太連貫,“小的聽他們、他們說,現在城裏是他們做主。九門提督、提督大人……”

阿音一聽急了,“爹爹怎麽了?”

仆從見是太子妃問話, 說話瞬間麻溜了點:“九門提督大人已經被他們控制了!”

阿音聽聞後腦中轟地下仿若炸裂開來, 思緒裏滿是父親被人擒住的無奈樣子。

她下意識地就向前急急跑走,又在周圍人的驚呼聲中止住了步子。

阿音努力讓自己思緒平穩下來,努力告訴自己——行箴說過, 一定要留在四皇子府,不準亂走。

她是想去看爹爹。可她手無縛雞之力, 跑出去又能怎樣?

而且她不能出事。

她萬一出了事, 行箴該如何?皇後娘娘該如何?

她知道,他們都是極其關心她的。為了她可以舍棄很多、很多。

阿音強忍着擔憂父親而溢出的淚水,用手擦了擦眼,遣了身邊幾人去查探情況。

又有人來到了這兒繼續回禀情況。

冀若蓮和冀若芙這時都來到了阿音身邊。她們詢問剛來的兩個門房的人, 外頭究竟是個什麽情形。

形容和剛才大差不多。都是說,外頭的情形很危險。有類似于官兵一樣的武夫在“清理”街道,他們的人還會沖到各個府裏去,具體做什麽卻是不知。

“小的剛剛也是看了眼對面才、才發現的,後來就趕緊關了門。”回話的仆從腿肚子都在抖, “也不知道,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情形。”

正說着話的功夫,突然, 沖天響的威吓聲傳了過來。而後便是兵器擊打大門發出的咣咣震響。

冀筗把院子裏伺候的仆從盡數召集了起來。

“快去通知大家,都聚集道這兒。”冀筗臨危不亂,認真地吩咐着每一個仆從:“男的去各處叫人,把所有人都叫到這個院子裏。大家湊在一起不要慌亂。女的去準備各種物品,把吃的用的先都拿過來。”

外面街道上嘶喊聲和兵器相擊的聲音一直不斷地響起。

這些聲音混雜着重重敲打大門的聲響,聽着仿若催命符,一聲聲敲擊着每個人的心。

周圍的女眷多是沒有見過這樣緊張情形的,女眷裏有不少人哭出了聲。人群裏有尚還鎮定的,就不時的安慰着身邊人。

外面街道的聲響不斷地透牆傳入府裏,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心弦緊繃。

很快地,幾乎所有人都彙聚到了這個院子裏。

平日的時候自然是要注意男女大防。可是遇到了大事,那麽禮儀之類便算不得什麽了。最為重要的是安全、是人命。

夫人姑娘老爺少爺們在一個院子,丫鬟婆子家丁車夫去了隔壁的跨院。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異常團結。無論平時是好友還是針鋒相對的死對頭,這個時候都成了另外一種關系——相互依存共同對外的“戰友”。

就在大家都凝聚起來時,門口的人終是支撐不下去,大門被人撞開。幾十個手持兵器的男人沖了進來。

他們身穿铠甲頭戴頭盔,在太陽的照射下,所拿兵器锃亮耀眼。

平日裏看着英武勇猛的男兒,此刻卻仿佛催命之人,揚着肆無忌憚的笑聲,一步步踏着極重的響聲,一路往裏行來。

“喲!我當是這兒守得有多麽嚴密呢,原來這麽快就被咱們砸開了。”當先的一個蓄了小胡子約莫三四十歲的粗犷男人說道。

“可不是。”旁邊一人尖着嗓子笑道:“聽說今日這兒可是彙聚了不少的人。原先還想着得多難攻,現在一看,不過如此罷了。”

他們高談闊論着,遇到攔阻的仆從,擡手一刀過去。刀極鋒利,一個光影劃過,人頭滾落在地。

踏着人血,他們最終來到了辦喜事的廳堂前。

幾乎所有人都聚在這裏。

仆從在聽到府門被攻破的剎那起,就從跨院出來,守在了院中。

不管是哪一家裏伺候的,他們都聚在了一起圍成一個圓弧狀,把所有的主人們都護在了身後。

家丁和車夫小厮在外層。

丫鬟婆子在內層。

那些武夫們哈哈大笑着站在院子裏,眼神倨傲地看着這一切。

周圍處處都是喜慶的紅色。廊檐下挂着紅色的燈籠,四周纏着紅色的綢緞,窗上貼着大紅的喜字。

在這些鮮紅的映襯下,這些武夫身上剛剛沾的鮮血與已經幹涸的暗血,顯得尤其猙獰。

他們掃了眼四周。因着仆從的遮擋太過嚴實,他們一眼過去竟是看不到一個主子。

“人呢?都去了哪兒?”為首的小胡子摸了摸下巴,“都藏起來了?也罷。我就把寧王爺的意思和你們說一聲。誰願意主動歸順的,吱個聲。王爺大人有大量,必然能夠饒你們全家不死。不然的話……哼哼……”

他的聲音落下後,院子裏歸于靜寂。

仿佛為了回應他那個“吱一聲”一般,這兒竟是沒有一個人發出一點聲響。

小胡子惱羞成怒,大手一揮。跟随他的武夫們揚起大刀就要朝着最外層的男仆從身上砍下去。

突然一聲厲喝從人群中響起。聲音雖嬌,語氣卻極其冷厲。

“住手!”

簡短兩字,帶着雷霆震怒,讓這些人手中的刀不由得頓了一下。

但是停頓過後,他們卻是爆發出了一陣更大的笑聲。

“喲!是哪個嬌小姐呢?聲音可真嫩。不妨給咱們瞧瞧?”

他們輕挑地笑着,就見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子從人群中走上前來。

她雖年歲不大,卻步履沉穩面容沉肅,帶着讓人不敢忽略的威儀,一步步地走上前來。

武夫裏有個人認出了她,輕聲說道:“太子妃。”

“原來就是她。”那小胡子扶了扶腰間挂着的刀鞘,走到前來哼笑道:“嬌滴滴的小姑娘,留在家裏守着男人就行了。在這兒出什麽頭!”

冀若芙和冀若蓮都去拉阿音。還有周圍幾位夫人都阻攔者她繼續上前。

趁着阿音被人阻擋住的這片刻功夫,冀若蓮走到了阿音前頭,擡手怒指那當先之人,厲聲喝道:“無知莽夫!你若敢再随意殺掠,我必讓你血濺當場!”

“你倒是來啊!”小胡子笑得愈發暢快,目光中透出兇色,“你這娘兒們看着真是不錯。就是不知到了晚上會怎麽樣!”

“忒的無恥!”有位年長的老夫人高聲喝道:“一個大男人卻随意欺侮婦孺。着實是小人所為!”

聲音奸細的武夫叫道:“死到臨頭竟然還敢嘴硬!來人,上!”

說罷,手中大刀揮舞朝着前面砍去。

嗖地一聲淩空響起。

下一瞬,聲音奸細的武夫啊地一聲喊叫,左手捂住右手,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他的右手手腕,分明插着一支羽箭。

冀筗放下自己手中弓箭,冷笑道:“在小爺的地盤上撒野,你還嫩了點!”

話音剛落,那些武夫已經驟然暴怒,揮起手中大刀連連朝前砍去。

大刀幾起幾落後,聚集的人群中爆出一聲高喝。

馮旭和邵帆的齊聲高喊後,以他們為先,人群中突然沖出了幾十個手拿兵器之人。

他們有的是世家少年,有的是身居高位的大人。

他們身材各異,高低胖瘦各不相同。其中有武将,更多的是文臣和書生。但唯一的共同點是,都是身強力壯的男人。

大家一齊朝前沖去,一人手中兩把武器。自己留一個,另一個随手給了身邊挨得近的仆從們。

他們把手持利刃,怒指闖進這兒的格格不入的兇徒,将女人們盡數護在身後。

武夫們這才知道,原來剛才以阿音為首的女子出聲争論,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方便男人們分了武器商議對策罷了。

小胡子往地上啐了口。

這時有個他手下的小兵匆匆來禀:“頭兒,大門剛剛被人從裏鎖上了。”

“鎖上了?”那小胡子渾不在意地哼了聲,“原還想着多留幾個活口。如今看來,只把那幾個女人留着就成了!”

他指着手持武器的男人們道:“願意找死的盡管來罷!”

眼看男人們都沖了過來,他再不遲疑,大刀朝天一指。

身後武夫們盡數往前而去,見人便砍,毫不顧忌。

血花四濺。染紅了先前還喜氣盈盈的院子。

阿音手指都在微顫。她努力讓自己鎮定,可是這些厮殺的男人裏,有她的好友,她的親眷,她認識的長輩。

她無法冷靜下來。

阿音的眼睛濕潤了。她急急地環顧四周,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怎麽還沒來?!

就在她看着血色愈發濃郁,心裏的悲痛到達了頂端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終于,有二十多人從牆上飛掠而下。

他們黑衣黑褲全身勁裝,不發一言直接掠向入侵武夫。手持短刀閃入人群,捂住武夫之口,一刀見血,直接封喉。

自從他們出現後,院中戰局驟然逆轉。

武夫們一個個倒了下去,甚至于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徹底告別了這個世界。

最後獨留一個小胡子。

黑衣人中為首那人逼近他的跟前,擡起手不等小胡子反應過來,啪啪啪啪十幾個耳光打了下去。瞬間小胡子的臉就腫得幾乎看不見眼睛了。

“讓手下人沖上前,自己躲在後面,懦夫。”

說話的黑衣人聲音沉穩有力,目光卻透着血腥煞氣。

小胡子面露狠色,拿刀朝他砍去。

黑衣人速度遠比他快。

刀還未落下,黑影一閃,短劍已經反手刺進了小胡子的腹部。而後刀柄擰轉,用力一攪。

小胡子瞬間沒了性命。

所有人黑衣人行至阿音跟前,齊齊跪下向阿音行禮。

“禀太子妃,屬下來遲。請太子妃恕罪!”

阿音把領頭之人扶起,“無妨。你們做得很好。”

為首黑衣人沉聲說道:“剛剛只來得及鎖上院子就被人盯上了。有人在四處搜尋我們的所在。為了幹掉那些人,多耗費了點功夫。”

阿音颔首應聲,低聲吩咐道:“你帶着人守在院子裏。切不可讓人再進府裏!”

他有些擔憂地看了看四周,“可是這裏——”

對手盡數除去,院中的情形卻不容樂觀。

男人們沖在前面,大都受了傷挂了彩。雖然都還活着,可有些人身受重傷,根本站都站不起來。

“還有我們。”冀若蓮和其他的夫人姑娘們現在已經知道了黑衣人是太子的手下,這時大家都站了出來,紛紛說道:“這裏有我們。麻煩壯士幫忙守好院子。這裏我們會想辦法。”

外面街道上的厮殺吶喊聲不斷。此時的安全不過是一時罷了。

黑衣人朝阿音抱拳行禮,“屬下帶人守住院子。一會兒還會有人過來陸續與屬下彙合。太子妃放心,必然護衛大家的安全!”

說罷,他朝其他人颔首示意了下。所有黑衣人迅速朝着各個方向四散開來。

阿音與衆人說道:“我車子上有備好的傷藥和繃帶。我們取了來,可以直接用。”

這是以前她備下的。冀行箴是習武之人,她備下這些,也是為了防着不時之需。

“還有我屋裏也有。”冀筗手臂受了傷,傷口還在流血,他疼得龇牙咧嘴地道:“就在我卧房櫃子的抽屜裏。還得麻煩嫂子給我取出來。”

“哪裏就需要麻煩太子妃了?”邵璃瞪了他一眼,“我們的屋子,自然我去取就行了。”

說罷她的視線在冀筗的傷口處頓了頓,聲音柔和了點,“你放心就是。”說罷她快速問過了皇子府的丫鬟,按着提示的方向匆匆地一頭鑽進了屋裏去。

女眷們這個時候異常團結。

大家一起幫忙救助傷者。若是傷得輕一點的,就扶着站起來,去到屋裏歇着包紮傷口。騰出來的地方,正好可以方便站人。只因那些傷勢太重的傷者,需要就地直接上藥包紮。

好在這兒也有兩名太醫。原本太醫是和四皇子關系不錯,被四皇子邀請而來做客。哪知道如今竟是幫了大忙。

先前男人們沖殺的時候,去的都是年輕力壯的。兩名老太醫倒是安然無恙。此刻便開始給傷者診治,不時地開了方子給丫鬟們。

邵璃做主,打開皇子府擱置藥材的庫房,還把自己嫁妝裏的藥材盡數取了出來,讓丫鬟們領藥材煎藥。

廚娘們則是回到廚裏煮飯燒水。

婆子們一半繼續幫忙救治傷者,一半去把各個院子裏的屋子收拾出來,好讓傷者去到床上休息。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雖然處處是人語聲,卻聲音全都已經放輕柔。所有的聲音聚集在一起,也絲毫不顯得呱噪。

大家完全忽略了那些武夫的屍首,只當看不見。

——現在的她們,救治傷者都還來不及,哪有閑心去管那些個忤逆叛亂不知死活的人!

這場厮殺從白日裏持續到了晚上。又從晚上持續到了天亮。

因着不斷過來接應的黑衣人的增多,皇子府裏始終十分安全,再沒有旁人闖入。

待到外面的聲響漸漸停歇,所有人俱都松了口氣。知曉已經基本上熬過去了。

但是,還有一點讓大家緊張不已。

那便是最終的結果。

緊張了一天一夜,所有人都十分疲累,卻不困倦。只因在等最後一刻的揭曉。

咣咣咣。

敲擊大門的聲音再次響起。接連不斷。

聽着這陣陣聲響,許多人不由得朝着大門那邊走了過去。

大家看着那被敲撞得微微震動的大門,緊張地全身緊繃。

守着門的黑衣人朝着阿音看了過來,目露詢問,顯然在等她的指示。

開,還是不開。

阿音亦是緊張萬分。

她張了張口,方才發現嗓子發堵。輕咳了一聲,方才發聲問道:“來者何人?”

外面的敲擊聲突然就止住了。

許久後,一聲輕笑響起,而後便是個她已經許久未曾聽聞的懶洋洋的聲音。

“妹妹,是我。快給哥哥開門。”

……竟是常書白。

作者有話要說: 太子:媳婦兒你要好好的~為夫好擔心/(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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