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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陶德海到了宮門處便被守宮門的侍衛攔下了。得了太子殿下的同意後, 他便跟在丫鬟身後進了宮。

對于崔懷岚不回家一事,陶德海心裏隐隐地有些不安。

只因崔懷岚并未和他詳說究竟是為了什麽要這麽久不回家。

他們夫妻倆感情一直很好。不論是什麽事情,兩個人都有商有量的,很少有這樣不與另一人說獨自突然就做了決定的情形。

其實若是旁的地方陶德海許是就沒那麽緊張了。可偏偏是在宮裏。

皇宮是個什麽樣的地方?!那是尋常人能随意待着的?!

陶德海越想越是心慌,故而執意跟着來了這麽一趟。為的就是要看個清楚問個明白, 自家妻子究竟在這兒在做什麽、遭到了怎樣的境遇。

崔懷岚如今正在靖和宮的一處偏殿裏歇着。

靖和宮原本是宮中舉辦宴席時候的宮殿。不過, 也正是因為舉辦宴席時候在這兒,所以平日裏此處就打掃得幹淨整潔。連同裏面的一個院子,亦是整理得十分清爽。

崔懷岚現下自然就是住在了這兒。

阿音吩咐人給崔懷岚換了整套的新被褥, 又讓人給她拿來了好幾身新衣裳替換。

崔懷岚挺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不過是略幫小忙而已。太子妃哪裏需要這麽客氣?”

阿音心裏有着千百話語無法言說。此時此刻也只能道:“先生這次幫的是大忙。哪裏來的‘小’字?雖然我做了這些,也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比起先生, 我做的這些才真正不過是小事而已。”

崔懷岚沒料到阿音對她幫忙的這事兒如此在乎。

在她看來, 能夠劃傷幾下就能幫一個人,着實是應該去做的。只是沒料到先有太子來親自與她說起這事兒,而後有太子妃來安排她的一應用度。

崔懷岚雖心裏有些疑惑,但她自打多年前在宮中教習課程就形成了一個習慣。

——再好奇也罷, 不該自己問的,一個字兒都不多管。只要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問心無愧就好。

于是崔懷岚并不細究,見阿音執意要為她安排好這些,甚至于連她的吃食都為她安排妥帖, 崔懷岚就也只是默默地受了。

只不過看着身懷六甲的太子妃,崔懷岚的心裏還是過意不去,不時勸道:“太子妃還是歇一歇罷。”

“多謝先生。”阿音笑道:“先生不必憂心。我若是不适, 自然會停下來歇着。”

崔懷岚一想,也是,太子妃會不緊張自己的孩子麽?

倒是她多慮了。

細想自己懷着孩子的時候,莫說是來回走動了,就連偶爾耍一耍功夫也是使得的。

這麽琢磨着,她就沒有再去勸。畢竟在孕期多活動活動也是好事。到時候分娩就容易許多。

這邊阿音剛剛讓人準備好了膳食,那邊陶德海就帶着人急急慌慌地來了宮裏。

此事已經太陽漸漸西沉。

陶德海趕到了靖和宮後,問清了崔懷岚的住處,這便腳步匆匆地往那邊行去。

自打他一進宮,阿音就收到了消息,便和崔懷岚說了聲。

如今阿音剛離開、崔懷岚正準備用膳,這人就到了這兒。

崔懷岚嘆了口氣把手中的筷子放下,擦淨嘴後起身出了屋子。

到了院子後還沒站穩,眼前就有人沖了過來。

“你沒事罷?嗯?”陶德海拉着崔懷岚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你怎麽樣了?要緊不要緊?”

“沒有問題。”崔懷岚笑着和他說道:“不過在這裏住幾日罷了,你怎地還過來了?也不怕家裏其他人知道了又要笑話你。”

崔懷岚說的家裏其他人,便是崔家那些愛嚼口舌的。

陶德海聽聞後倒是不太在意,說道;“怕甚?如今我還比不上那些人嗎?他們原先還能說我一二。如今可是甚麽都沒的說了!”

陶德海官職不算太高,又當年在戰場上受傷一條腿跛了。這種身份和地位,與崔家其他幾個女婿都沒法相比。

誰知道這些年過去,鄭家敗落了,寧王一黨被斬首,相比起其他幾個女婿來,他倒是好上一些。

崔懷岚知道他并不甚在意旁人的看法,只兩個人和和美美的就好。他這樣說,原也是想着逗一逗她開心罷了。

崔懷岚笑道:“是是。知道你最厲害,成了罷。”

陶德海摸摸腦袋嘿嘿笑了,“反正我待你肯定比他們待他們媳婦兒好。你放心就是。他們說不出我什麽。”

他這話一出來,就聽不遠處有人笑道:“說得好。這話我覺得可真不錯。”

夫妻倆往院門處看過去,便見阿音正往這邊過來。身邊的小宮女手裏捧着一摞東西。乍一看過去,好似是幾本書。

果然,阿音還沒走到這邊就高聲說道:“崔先生,我找了幾本書來給您。您沒事的時候也好用來打發時間。”

崔懷岚高聲道:“多謝太子妃。我正想着沒事幹的時候怎麽辦呢。”

她邊說着邊拽了陶德海一起迎過去。說着話的功夫阿音和她們相遇了。

阿音當年做學生的時候,“射”課的成績一直不好,為此沒少被教習這門課程的陶德海訓斥。

當初多年的學生生活給她的心裏留下了巨大的“陰影”。

如今一和陶德海面對面站着,即便已經快要做母親了,阿音依然下意識地恭敬喚了聲“陶先生”。

這一聲“先生”,與喚崔懷岚時候完全不一樣。

阿音和崔懷岚說話時候這樣稱呼,語氣裏透着明顯可見的親近。

可對着陶德海的時候,更多的則是緊張和忐忑。

陶德海正向着太子妃行禮呢,乍一聽到她和兒時一般語氣的叫法,不禁怔了怔。而後哈哈大笑。

“好。好。”陶德海笑得合不攏嘴,“下官就不客氣了,承了太子妃這一聲喊。”

這孩子能和多年一樣初心不改,說明是個很好的好孩子。既然如此,他家媳婦兒留在她這邊,他也放心許多。

陶德海剛才和崔懷岚一起過來的時候,就是被崔懷岚拉着手拽過來的。如今兩人并行站着,他依然沒有松開,反而握了握崔懷岚的手。

原本是想着表達一下親昵,哪知道崔懷岚卻咝地一聲倒抽了冷氣。

聽聲音,挺疼的。

陶德海緊張不已,忙把交握的手拉了過來到眼前看着,想要瞧瞧自己是不是把她握疼了。

哪知道一瞧之下才發現她的指尖有個很小的傷口。

崔懷岚見他目光不對,這才想起來那一處劃傷。她忙想抽回手,可是已經晚了。

陶德海目光冷冷地看着她,“怎麽回事?怎麽有傷了?說!誰傷了你,我和他拼命去!”

“沒什麽。”崔懷岚急急地想要把手縮回來,“不過是個小傷口而已。”

“小傷口沒錯,可這是刀傷!”

崔懷岚急了,聲音拔高了些說道:“我說了,沒關系!”

見她當真是有些急了,陶德海便沒有再駁斥,而是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畢竟是多年的夫妻了。兩人如今已經到了中年,互相之間的默契早已形成。

陶德海靜默了許久,最終問道:“你是不是自願的?”

“是。”崔懷岚十分爽快地說道:“不只這個是我自願的。要留下來也是我自願的。”

聽聞這話,陶德海大大松了口氣,笑道:“早說啊。既然如此,那就沒事了。”

他笑得暢快,可是心裏隐隐地還是存了一絲憂慮,一絲疑惑。

只不過他也知道,在宮裏什麽都不能亂說,什麽都不能亂問。

好在媳婦兒是自願的。那就好。那就好。

避開了那一處傷口,陶德海久久地握着崔懷岚的手不肯撒開。

“那個……請問……”

旁邊傳來了軟軟糯糯的聲音,帶着點猶豫,帶着點詢問。

夫妻倆朝着身邊看了過去。

阿音遲疑着問道:“陶先生是不是不放心崔先生?既然如此,不若您也住下來罷。”

這話一出來,陶德海喜出望外,當即問道:“當真?”

他一個“好”字正要出口,手臂就被身邊的崔懷岚給推了一把。趕忙閉口止住後面的話。

崔懷岚說道;“這樣怕是太過叨擾了。不過幾日功夫而已,沒甚特別的。讓他回去等我就是。”

她是記起了阿音每一樁每一件都給她安排妥當的辛苦樣子,所以這樣說。怕的就是阿音再忙碌一回。

可她這話剛剛說出來,阿音就在旁笑道:“不麻煩。陶先生能住進來可是大好事。要我說啊,說不定什麽時候我逮着機會就能報了當年的‘血海深仇’!”

這話說起來也是有緣由的。

當年她拉不開弓弦,整天被陶德海罰,還鎮日裏被他訓斥。

有次“射”課下課的時候,冀薇不停地在旁邊說陶德海的各種不對。

阿音原本是覺得陶先生嚴格點好,但聽冀薇這樣一次次說着,她也是心累了,就跟身邊的冀薇随口說道:“等着罷。等以後了我再報這‘血海深仇’。”

說來就是那麽巧。

剛好陶德海就走到了這僻靜的一角,剛好就聽見了。

于是乎阿音這話就被他拿捏住,再是一頓訓斥……

提起當年的往事,阿音脫口而出後頗有些讪讪然。

不過陶德海卻覺得太子妃是真性情,好相處。

他是武将,最愛直來直去,最厭惡那繞來繞去的。

此時他朝着太子妃深深揖禮,“那就麻煩您了。下官想在這兒陪着懷岚。旁的不說,多陪陪她打發時間,再照顧一下她還是可以的。”

阿音忙讓人扶起他來,“陶先生不必客氣。我反倒是要謝謝您和崔先生。”

阿音看天色不早了,想着崔懷岚肯定還沒吃多少東西,陶德海過來的時候趕得急想必也未用膳。她就吩咐了人又多添了些好菜,再多送些飯過來。

俞皇後最近痊愈得很快。

她發現,自從百草開始給她看診開藥以來,自己的身體就以十分迅速的速度在恢複了。

以前的時候倒是也有過這樣很快地就好起來的現象。

最明顯的便是阿音用“茶葉”救她的那一回。當時阿音把東西塞入她的口中,直接把她從鬼門關給拽了回來。

但是那次和現在又不同。

那次她是感覺自己活過來了。這回卻是覺得自己體內的污濁之氣好似也全然不見起來。身子愈發輕盈。

就仿佛……

就仿佛在心裏積攢了多年的疾病正在悄然離去,放過了她,不再糾纏着她。

如此五六日過去,俞皇後只覺得自己身體狀況已經被吃過那“茶葉”後還要好了。像是吃對了對症的藥,将要痊愈一般。

這天俞皇後身體不錯,就下床走了會兒,又到院子裏散了散步。回到屋裏後,坐在桌前思考了許久,她最終還是讓人把阿音給叫了過來。

阿音聽聞俞皇後今日吃得多了些,走路也比原先要時間長,顯然身體恢複得很不錯。于是一 見面就欣喜道:“母後如今可是好許多了?這可真是太好了!今兒晚上您想吃什麽?我讓人去準備。無論什麽都好。您盡管說,保證給您做過來!”

她歡歡喜喜地說着,俞皇後卻表現得非常平靜非常冷靜。

“坐。”俞皇後指了指自己旁邊的椅子。

阿音就讓玉簪扶着慢慢落了座。

只不過這椅子還沒坐穩,她的手腕就被俞皇後給扣住了。

“說罷。”俞皇後平靜地看着她,目光十分銳利,語氣十分急切地道:“這幾天裏,到底是崔家哪一個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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