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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阿音早已料到青楓會是這樣的反應。畢竟原先崔家人的表現已經寒了他的心, 如今乍一聽聞往後可以與四姑母一同生活,想必他也是十分意外的罷!

只是不知這樣的意外之下,他是答應,或是反對?

阿音畢竟不是青楓。對于這個的具體答案,她也是心裏沒底。于是靜等他的回答。

青楓愣愣地看着太子妃, 明明覺得自己應該立刻答應下來, 明明這是他早已想着的期盼着的事情,他卻在心底深處有一些抵觸,有一些不甘願。

慢慢回過神來, 青楓垂眸,嗫喏着說道:“我、我能晚些在給您答複麽?”

“可以。”阿音道:“崔先生說了, 無論什麽時候答應都可以。”

更何況崔懷岚如今還得再在宮裏住上幾日, 最早也得等俞皇後這邊妥當了後方才會離開宮裏回家去。

青楓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麽,聞言後竟是心放松了些,還籲了口氣。

他腦中亂哄哄的,正想着這是怎麽回事, 忽地記起來床榻上病倒的那個女子,不由急了,“太子妃,小的有事求您!”

阿音先前看他進屋時候神色焦急就知道他有事情,卻沒料到他是有事求她。微微颔首道:“你說。”

“鄭大人。”因着鄭惠冉如今是女官, 品階再低那也是可以稱之為‘大人’的,青楓就道:“在陛下身邊伺候的鄭大人,她如今病倒了, 很嚴重,不知太子妃可否請個太醫來給她看看?”

提到這事兒的時候,青楓很是焦急,也很是忐忑。

他知道這不合規矩。但是他顧不得那許多了。

阿音沒料到鄭惠冉居然是病了。問過青楓後,她知道病情不算嚴重,只不過沒有用上合适的藥所以不見好。

阿音便道:“讓太醫去給她看診不太合适。不若這樣罷。太醫院裏有幾位公公是長年在太醫院裏做事的。太醫們也曾經教過他們不少,那幾位裏有的醫術也還可以。不若我從他們裏擇出一個醫術最佳的,讓他去給鄭惠冉瞧瞧?”

青楓原聽了第一句後想着沒戲了,後來聽聞事情有轉機,頓時喜出望外,不住地連連揖禮。

“多謝太子妃。多謝太子妃。”

阿音笑道:“沒什麽。我讓玉簪去安排。你且等等罷。”

青楓開心極了,連連作揖後快步走了出去。

離開景華宮後青楓就去了鄭惠冉那裏。

小宮女正在門口百無聊賴地曬太陽,看到青楓後高興地直揮手。

“小公公,您來啦!”她笑眯眯地喊道。

“是。鄭大人如何了?”青楓不住地朝門口方向張望着。

“剛剛睡着了,我……”

不等她說完,屋裏響起了問詢聲,“誰啊?”

小宮女一聽是鄭惠冉的聲音,趕忙揚聲禀了聲。

屋裏一時靜默。

好半晌後,鄭惠冉方才道:“讓他進來罷。”

青楓一聽這話,不等小宮女給他推開門,他就自顧自地推門而入了。一進屋裏,便看到了床上的身影。

青楓步步靠近,才發現鄭惠冉已經面朝裏側躺着了。他只能看到一個背影。

“我求了太子妃。太子妃答應讓人來給你看一看。晚些就能到。”

一語說完,他想到了鄭惠冉原是鄭家的女兒,是嬌養着長大的。就有些猶豫地看着她,小聲說道:“就是,來的不會是太醫。可能是位公公。不過,肯定醫術還是不錯的。你……你……”

“我知道。”鄭惠冉的下巴半掩在了被子裏,說話聲有些甕聲甕氣,“有人來看看,給我些藥就成。”

說罷,她猛地鑽出被子,冷哼道:“我可沒你想的那麽嬌氣!”

青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不過鄭惠冉沒看到。

青楓原也不是多話的性子,把事情說完後就不知道該做什麽了。站了一會兒,看她還沒有轉回身來的打算,他就只好道:“你好好休息罷。好好養着身體。我走了。”

語畢,有些垂頭喪氣地朝外行去。

還沒走出兩步去,床那邊傳來鄭惠冉的喊聲:“你等會兒。”

青楓趕忙跑回去,“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床上的人在被子下面動來動去,最後,從被子下塞出來一個小小的東西。

是個繡了荷葉的香囊。深綠色緞面兒的,手藝還可以,比較工整。只不過香囊癟癟的,看着裏面沒有東西。

“這是我夏日裏做的,當時看着禦花園的荷葉不錯,就繡了這個。裏面原本塞了些防蚊蟲的草藥,想着給你避蟲用,後來也沒機會給你。一來二去的,就拖到了現在。那些草早就不能用了。嗯,你就拿着它,自己塞點兒什麽好了。”

鄭惠冉依然面對着牆壁。說起這些的時候,語氣十分的平淡。

但是,青楓拿過香囊後,卻是歡喜得不知道該怎麽樣才好。

“謝謝。謝謝。”他連聲說着,翻來覆去地看,嘿笑道:“說實話,除了我娘外,你還是第一個給我繡這個的女人。”

鄭惠冉頓了頓,“你妹妹呢?”

“……她去世的時候年歲不大。而且我們學武,她不會這個。”

鄭惠冉沉默了下,“抱歉。”

“沒事兒。”青楓樂呵呵地拿着香囊,“真沒事兒。”

鄭惠冉輕嗤道:“傻樣兒。快去罷。別打擾了我休息。”說着揚聲喊小宮女,說道:“送客!”

青楓這才滿心歡喜地走了。跑出去幾步後,還不忘回頭叮囑:“你可得好好吃藥啊!”

“知道了!”鄭惠冉的聲音很是不耐煩。

那邊青楓出了景華宮,這邊阿音稍微喝了幾口水,便揚聲喊玉簪過來,準備讓她去太醫院辦這事兒。

誰知玉簪還沒進屋,就看到了含笑而入的冀行箴。

如今阿音有孕的月份大了,冀行箴心裏挂牽着她生怕她有一丁半點兒的不适,就時常抽空過來看她。

有時候時間短暫,或許只能說上兩句話而已,他也要大老遠地從昭寧殿過來。路上花的時辰比兩個人相見的時辰都長。

他也不在意,依然甘之如饴。

冀行箴進屋後,玉簪方才磨磨蹭蹭地進來了。

因為太子殿下吩咐過,但凡他在的時候,宮女們就不準往跟前湊。

玉簪十分緊張得看着太子殿下,努力往牆邊站,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問阿音:“太子妃,請問您叫婢子有何吩咐?”

阿音擡頭看了冀行箴一眼。見他好似并不着急,就把冀行箴給拽到了書架旁邊站着,低聲說了他句:“你看你把人吓得。”這才把事情和玉簪說了。

冀行箴雖然想和阿音挨着,但他實在不喜歡旁邊有宮女在。于是就沒挪地方,随手從書架上拿了本書翻開。

沒有太子殿下在跟前,壓力就沒那麽大了。

玉簪松了口氣,不過,聽聞了阿音的吩咐後她有些為難,“太子妃,不是婢子妄自菲薄,可和醫術有關的,婢子也是真不懂啊!”

“沒事。”阿音語氣平靜地道:“你可以叫上百草幫你。他懂醫術,你不曉得讓哪個公公過去的話,就找他幫忙。他一準幫你尋到最合适的那個。”

玉簪高興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以鄭惠冉如今的身份,斷然不能夠讓太醫或者是百草去給她看診。所以她也沒問為什麽不讓百草直接去看一看得了。

至于太醫院的那些老太醫們……

與其問太醫們哪位公公合适,她寧願問更好說話的百草。

待到玉簪走後,冀行箴方才露出笑意,大步走到阿音身邊挨着她坐了,說道:“你就這麽想撮合玉簪和百草?”

“嗯。”

阿音也不隐瞞,大大方方承認了,“玉簪跟了我那麽多年,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我想給她選一門好親。如今送上門來了,為何不要?”

想到百草提到玉簪時候的那晶亮眼神,阿音忍不住笑了。

“董百草人不錯,努力且踏實肯幹。雖然年紀大了點,卻無通房妾室。我跟王太醫打聽過了,董家就沒有納妾的習慣。玉簪跟了他,應該不錯。”

玉簪是她很小的時候就在她的身邊服侍了。她只有哥哥,沒有姐妹。玉簪愛笑愛鬧,平日裏陪着她護着她,這份情誼她一直記在心裏。

如今玉簪也到了宮女能夠出宮的年齡,可巧這份緣分就來了。

玉簪和百草平日裏吵吵鬧鬧,到了關鍵時候卻是都能收起性子來一起做事。往後若是成了夫妻,想必也是能夠相處的不錯。

冀行箴想到百草和玉簪相處的情形,忍俊不禁,“不錯。百草也該找個媳婦兒管管他了。往後玉簪若是受了欺負,只管讓她來宮裏說。我們給她做主!”

阿音一看他這模樣,就笑着推了他一把,“得了。還給她做主呢。你想欺負百草就直說,別拿我們玉簪當借口。”

冀行箴笑着将她摟進懷裏。

“八字還沒一撇呢。”冀行箴道:“且看百草能不能哄得玉簪答應了。倘若玉簪不答應,我們就拖他一拖,什麽時候玉簪點頭了,再讓他把人領走。”

這話阿音是十分同意的,當即點頭笑着應聲。

兩人說了會兒話,阿音覺得坐得有些累了,便打算起身走走。

冀行箴趕忙上前去扶她。

如今阿音的腿腳有些浮腫,行動也比以往要遲緩了些。冀行箴不放心讓她走,一路走着都在親自相扶。

阿音看他這小心翼翼的樣子,自己都覺得有些太過了,忍不住道:“其實我能自己走。若我累了需要幫忙了,你再扶我就是。”

冀行箴聽聞後就側眸上下打量着她。

阿音身量嬌小且很瘦。如今懷了身子,看着很有些弱不禁風的樣子。

他是真不放心讓她自己走。

“不行。”冀行箴難得地板起了臉不同意她,“必須要人扶着。我不在的時候旁人來,我在的時候我來。”

阿音原本想說自己沒事兒,可是看到他眼中的緊張和擔憂後,她口中的那些話就有些說不出來了。

當年吳欣妍難産九死一生,冀行箴是知道的。

那時候她懷有身孕差點沒了性命,冀行箴亦是知曉。

想他經歷了這些後,讓他再徹底放下心來,确實是很難。

阿音最終什麽都沒有去勸他,而是笑着應道:“好。既然你這麽擔心我關心我,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你了。不過,等我生完後,這些賬可得一筆筆地算回來!”

見她同意了,冀行箴心中大石落了地。這樣的情形下,她再提什麽樣的要求他都能答應。

“好。”冀行箴道:“到時候如果你一次次算賬還不滿意的話,我就讓你十倍百倍地算回來。如何?”

這下阿音心花怒放了。

她笑着仰頭看冀行箴,“那你可得說話算話。”

畢竟是懷着孩子,即便是在還冷着的春日裏行走,她的額頭上依然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冀行箴看她走得辛苦,擡手為她拭去額上汗珠,輕笑着在她唇邊落下一吻。

“就這麽說定了。”冀行箴笑道:“如果你們母子平安,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雖說孕中活動有利于生産,但冀行箴也不敢讓阿音走太久的路。兩人繞着院中小路走了一圈後,冀行箴就扶了阿音回到屋裏。

在崔懷岚的幫助下,俞皇後恢複得很快。到了第十二日的時候,百草終于點了頭,說是病根已除,再修養段時日,俞皇後就可以完全康複了。

病魔纏身多年後聽聞這個消息,俞皇後忍不住淚流滿面。

段嬷嬷趕忙拿了帕子去給俞皇後拭淚。

“娘娘,哭可是很傷身子的。您還是小心着些罷。”段嬷嬷勸道。

俞皇後一把推開帕子,含淚笑道:“哭怎麽了?現在我病根除了。我哭一哭也只是恢複慢兩日。我苦了那麽多年了,我現在高興不成麽!”

段嬷嬷拿着帕子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雖然自己剛才那麽說,可俞皇後終是覺得身子才是最重要,于是擡手接過了絲帕。

但是,看到絲帕上那繡着的歲寒三友的圖樣後,她忽地想到了自己這些年的不易和這些年的堅持,忍不住以手掩面,哭了個暢快。

如今俞皇後既是好了,百草就和崔懷岚說了,往後不必再取血。

聽聞自己幫助的人已經好轉,崔懷岚和陶德海都喜出望外。兩人就開始收拾東西打算離去。

誰知東西剛剛收拾了一半,俞皇後身邊的大宮女梅枝就來了兩個人的院子。

“陶大人和陶夫人這是要走了?”梅枝笑着攔了崔懷岚收拾東西的手,“可別急着。皇後娘娘吩咐了,讓婢子來請兩位多留些時候。娘娘說了,等她身子好些了,要設宴款待兩位。您可別那麽急着去,不然,婢子可是不好去複命的。”

俞皇後是特意留了崔懷岚多住些日子。

雖然她讓梅枝講的借口是想等她後身子完全好了後設宴招待崔懷岚和陶德海夫妻倆,但,她其實是打算讓崔懷岚在宮裏修養些時候。

十二天的時間。崔懷岚這一進宮一出宮,多了傷口,損了血。

這份情誼,俞皇後可是實實在在地記在了心裏。雖然崔懷岚不知道,但她已經把崔懷岚認作了自己的親姊妹。

俞家她沒有姐姐也沒有妹妹。崔懷岚便是她唯一心裏默認的親姊妹。

她要等崔懷岚徹底養好了身體再讓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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