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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百草今日辦了件大好事, 俞老太爺太過高興,午宴的時候非要拉了百草和他在一個桌上用膳。

百草趕忙推辭。

“晚輩何德何能與老将軍同桌?”百草躬身說道:“我一介白身,能和少爺們一起就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怎敢和老太爺一道?”

“那有什麽。”俞老太爺情緒高昂地道:“你對我們家有大恩。救了我倆重孫!合該如此!”

百草悄悄掃了一眼俞老太爺那桌上的人。

原六部尚書。原殿閣大學士。原大将軍。國公爺。侯爺。

滿滿當當一桌子人,沒一個好惹的。

百草悄悄抹了把汗,繼續推辭。

俞老太爺訓斥自家後輩習慣了, 見他一而再再而三這樣, 當即瞪了眼睛就要拔高聲音。

只不過老太爺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旁邊俞老夫人看不過去了。她推了俞老太爺的胳膊一下,低聲道:“你就算想表達下你的感激之意, 也沒必要非把人逼到這個份上。你想想,你那桌都是什麽人?他過去後能落得了好去?”

俞老太爺那一桌上基本上都是他的同輩人。當年都是同朝為官的, 文官武将都有。

被俞老夫人這麽一提點, 俞老太爺自己也覺得好像非把一個沒有半點功名的小子叫到自己的桌上有些不太合适。

想想俞林琛他們那桌雖然也都是些有點本事的孩子們,可好歹他們也是和百草年齡差不多,只比百草小了些而已。

于是俞老太爺終于大發慈悲地松了口,擺擺手道:“那就讓他跟着四小子他們罷!”

百草如獲大赦, 趕忙謝過了俞老太爺。轉過身去悄悄再抹了一把汗。

——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将軍。俞老太爺的氣勢還是十分威嚴的。

俞家子孫是已經習慣了被老爺子這樣呼來喝去的,他卻不習慣。偶爾被老爺子這麽一呵斥,明明不心虛也給整的害怕了。

幸好俞四少爺早就有所防備,悄悄和他說了,倘若老太爺突然想起來什麽了, 就只管說用四少爺當擋箭牌。

他原想着哪兒那麽誇張啊?如今這可好。還真用上了。

百草四顧着找俞林琛,準備和他道個謝。哪知道還沒有找到俞四少爺的人影呢,倒是看到了自己不遠處有人。

而且還是大熟人。

百草對着旁邊楊樹下站着的玉簪笑了笑, “你怎麽在這兒?”

玉簪一揚下巴,哼道:“太子妃在裏頭和三夫人說話。我在這兒等着,自然就在這兒了。”她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百草身上溜了一圈,“倒是你。你怎麽在這兒。”

百草坦然說道:“來見老夫人和老太爺。”

“對哦。”玉簪一拍腦門,“你救了兩位小少爺,老夫人和老太爺一定會尋你說話的。”

提起這個,百草就笑了,與玉簪道:“說實話,你剛才表現得很不錯。我才一示範,你居然就看懂了。而且還有模有樣。”

說罷,他負手而立,笑問玉簪:“怎麽樣,有沒有興趣也學醫?”

“才不學呢!”玉簪嗤了聲說道:“學醫又苦又累。沒事的時候要采草藥,有事的時候就得看診。我寧願繡繡花,做些好看的小玩意兒。誰要學那個。”

百草還欲再言,玉簪已經擡頭看了看,說道:“哎呀,太子妃出來了。我要去服侍主子了,你去忙罷!”說着就飛快地跑了出去。

百草看着她歡快的背影,低聲喃喃道:“我忙?我看着倒不是我忙。”又搖了搖頭,嘆口氣,“連個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這樣心裏百般糾結着,百草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阿音和程氏說過了,明日和後日會再讓百草來兩趟,為的就是确定小家夥們果真沒有落下什麽病根。倘若有了一丁半點的不妥當,及早治療比較好。

程氏很是贊同阿音的這個提議,連連颔首。

待到說完小家夥們的事情後,程氏拉了阿音的手問她:“殿下最近與你可好?你如今有了身子,他怎麽辦?”

阿音一時間不解,“什麽怎麽辦?”

程氏本想着和阿音含蓄一點說。哪裏曉得說的含蓄了女兒居然沒聽明白!

程氏左思右想,終歸是心裏有些放心不下,所以半掩着口與阿音道:“就是你不能服侍他了。他沒有再找人麽?”

阿音怔了一下方才明白過來母親話語中暗含的意思。

女子懷孕後基本上不能行房,只能中間那段時間偶爾為之,卻也不能太過暢快。

一般說來,男子會在妻子這段不方便的時候尋了妾室或者是通房來解決這個問題。

程氏如今關心的便是,冀行箴在阿音不方便的這段時間裏有沒有作甚麽。

阿音沒想到母親會關心這個問題,嗔道:“娘!您怎麽想起這個來了。”

“我也是為了你好。”程氏低聲說道:“宮裏不比家裏。家裏再鬧騰,也不過是後院裏折騰下罷了。可是宮裏呢?但凡他沾了旁人,你的日子就會難過許多。”

程氏說的道理,阿音都懂。

冀行箴倘若只她一個,那麽阿音無論怎樣都不會有什麽事情。但是冀行箴如果有了別人,那麽後宮中的紛争就會牽連到朝堂。牽連到朝堂後,後宮之中的鬥争就會愈發激烈。

這簡直就是個相互作用的過程。

“沒有。”阿音十分斷然地說道:“娘你放心。沒有那樣的事情。”看着母親緊張的樣子,又道:“娘,您看,爹爹不也沒有妾室?行箴也可以的。”

程氏心說俞正明怎麽和冀行箴相提并論。

俞正明再怎麽樣,那好歹也只是個武将。不納妾也就不納了,畢竟身邊就她一個女子,熬過去那段時間就好。

冀行箴不同。

身為現在的太子,未來的皇上,冀行箴面臨的誘惑要多的多。更何況宮裏那麽多女子,可是任君采撷。他年輕氣盛的怎能熬得住?!

雖然程氏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但阿音怎會不知道母親的意思?

她羞得滿臉通紅,晃着程氏的手臂說道:“娘!您怎麽能想那麽多呢!他本就、本就是自制力極好的。您可別小看了他!”

程氏見阿音害羞成這樣還百般為冀行箴辯解,心知小兩口這是感情真的好着呢,就也放下心來。

“你說好就好。”程氏笑着給女兒撫平了衣裳上的褶皺,“左右過日子是兩個人過。你們兩個心意相通互相體諒就是最好的。”

阿音生怕母親再擔憂這個,就笑着挽了程氏的手臂,說道:“娘,您想想。如果他有什麽歪心的話,姑母鐵定第一個饒不了他。他哪兒敢呢。”

想到俞皇後那護着阿音的勁兒絲毫都不輸于自己,程氏這才真的笑了。

“也是。”程氏拍了拍阿音的手背,“有你姑母在,倒是不用擔心這些。”

母女倆多說了會兒話,這便一同去了宴席上。

晚些時候,冀行箴放心不下,把手頭事務快速處理妥當,這便親自騎馬出宮來接阿音回去。

阿音完全沒有料到冀行箴今日能過來接她。看到冀行箴後,阿音不知怎地就想起了母親悄然說的那些話,笑着從馬車車窗處探首出去,問道:“今日我不在宮裏。不知太子殿下可曾寂寞過?彷徨過?”

冀行箴原本還想和她打趣幾句,但看她說話時候那笑眯眯促狹的模樣,就知道她是故意拿話來激他。

轉念一想,冀行箴含笑道:“自然是寂寞彷徨的。”

阿音微微挑眉,“哦?”

“沒你在宮裏陪着我,我總覺得哪裏不太自在。”冀行箴笑看着阿音變得興趣索然的樣子,不由笑意更深了些,“所以你趕緊回來罷。免得我一個人太過無聊難熬。”

阿音聽了這話,即便想故意擺臉色鬧他卻也擺不出來了。

“就你會說話。”阿音笑着橫了他一眼,“這樣的話說出口也不嫌害臊。”

“和你說自然是不害臊的。”冀行箴從馬上微微躬身探出手去,撩了下阿音鬓邊的發,“和旁人莫說講出口了,即便只想一想,我也覺得難過得多。”

阿音擡頭看了他一眼,哼了聲甩下簾子,這便鑽回了車子裏去。

冀行箴看她那嗔怪的模樣着實好看,索性棄了馬,翻身而下,一頭鑽進自家小嬌妻的馬車裏,與她同坐去了。

阿音沒料到冀行箴一聲不吭地就鑽了進來,當即唬了一跳,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沒什麽。”冀行箴氣定神閑悠悠然地道:“我看你十分怨念我不陪着你,索性過來相陪了。”

阿音嗤道:“誰要你陪!”說着就想挪到離他遠點的地方。

冀行箴發覺了,十分自然地拉過了阿音的手,把她摟在懷裏。指了指她的肚子,低笑道:“小家夥說了,需要為父來陪。你莫不是想要拒絕了他的意願?”

說着話的時候,冀行箴一直在認真地觀察着阿音這裏。

這時候他發覺了不對,撩起來阿音小腿上的裙擺,低頭仔細看了看,有些着急又有些愠怒,“怎麽搞的這是?”

阿音這才想起來自己的小腿有些腫了。倒也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兩個小家夥出事的時候走得急了些。

倒是沒影響到腹中孩子。孩子依然沒事,只她雙腿和雙腳浮腫了,鼓起來挺高。

阿音本想着不讓冀行箴知道就也罷了,畢竟冀行箴事務繁忙,平日裏能夠忙完了陪陪她,她已經心滿意足,不願意他再為旁的瑣事而操勞。

誰曾想冀行箴居然來接她了。她太過高興,剛才兩個人打趣間她居然忘了這事兒,被他一眼就揭穿。

“其實也沒什麽。”阿音眼神有點閃爍地道:“就是今日裏出了點狀況。我走得急了些,再看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她眼巴巴地看着冀行箴,“我也不是故意的。”

冀行箴知道之前俞府發生了什麽。

他原本還想和阿音說一定要注意身體,往後斷然不能再這樣了。可是設身處地想想,那兩個孩子可是她的親侄兒。侄兒成了那般樣子,作為姑姑的她怎會不心憂?再說了,孩子的父母,一個是她嫡親的哥哥,一個是她最為交心的朋友。看到他們難過,她必定也是難受得緊。

冀行箴原本想要說的話就都被他給咽了回去。

他并未指責阿音什麽,只低聲說了句“往後注意自己的身體”,這就挪到她的腳邊,為她按揉雙腳和雙腿去了。

阿音累了一天,早已有些不堪重負。如今被他這樣按揉着,舒服得緊,不知不覺就有些困倦。

車子颠簸着,上上下下。加上裏面鋪了厚厚的錦褥,所以颠簸感覺并不明顯,就好似輕微搖晃一般。

這樣的狀況是讓人最容易入睡的。

阿音不由得打了個哈欠。也不知道何時開始閉上了眼,總之是不由自主就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車子停住之時。

駕車的公公技術很好,斷然不會讓車子停的太猛。所以車子乍一停了下來,阿音并未即刻而醒。

但是當駕車的公公揚聲和冀行箴說話的時候,她卻應醒來過來。

“……爺,那邊有人想要攔車。只不過他看了看車子後,只站了會兒就又退了回去。小的到底要不要去捉他一捉?”

“不用。”冀行箴語氣平淡地道。他生怕說話聲會吵醒了阿音,就試着想要輕輕捂上她的耳。

外面的公公猶在解釋:“可是那位的樣子瞧着有些眼熟。倒像是之前曾經服侍過太子妃的人。爺,真的不去管他麽?”

聽了駕車公公的這句話後,阿音才算是真的醒了過來。只不過意識還有點模糊。

她打了個哈欠努力睜開雙眼,卻見冀行箴一臉認真地看着她。

冀行箴慢慢收回手,阿音的雙耳上還帶着他溫熱的體溫。

“是誰啊?”阿音揉着眼睛問冀行箴。

冀行箴道:“不相關的人。你只管睡就是,到了後我自然會叫你起來。”

阿音想了想,并未答應下來,而是揚高聲音問車夫,“來尋我的是哪一個?”

這位公公在她出門見客的時候時常給她駕車,所以和她頗為熟悉。有時候互相間說話就多了幾分随意。

“好似是您身邊一位公公。”駕車之人說道;“就是那一位喚作青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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