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接下來的行程,孟晖與姜疏朗都相顧無言。
姜疏朗一路都喪喪的,耷拉着耳朵尾巴奄奄一息,而孟晖也有些尴尬,只能仿照鄭文睿拒絕自己後的模樣,佯裝無事——簡直是大寫的渣男。
有事做的時候還好,起碼能分散些注意力,也有話題可以聊上兩句,勉強維持一下表面的平靜。但當入學手續辦完,兩人将行李搬到宿舍收拾好後,就只能相顧無言了。
迪瓦納大學的宿舍是分檔次的,最高檔次可以一人獨居。不過在預定宿舍的時候,懷着某些小心思的姜疏朗提議兩人一起住,而孟晖也沒有多想,欣然應諾。
這本來不算什麽大事,但如今剛剛表明心跡的孤男寡男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就連床鋪也是面對面的,氣氛可就有些微妙了。
“晖晖,你說姜疏朗晚上會不會夜襲你呀?”光球趴在床上,有點擔心。
“放心,他打不過我。”孟晖語氣淡定,一邊回答一邊鋪床,将光球掀到一邊。
光球從床頭滾到床尾,哼唧了一聲:“人家姜疏朗從小練武術,而你這個身體可弱雞的很呢。”
“不怕,就算身體強度比不上對方,我也有一百種方法制住他。”孟晖拍了拍枕頭,讓壓縮成扁扁一張的枕頭重新變得蓬松。
——作為一位戰鬥經驗豐富的維護者,孟晖深谙人體各大弱點要xue,更知道如何以柔克剛、借力打力。所以哪怕身體柔弱,也根本不虛。更何況,就算打不過,他系統空間內那一堆迷藥也不是什麽擺設。
見孟晖有恃無恐,光球也不再多說什麽。它看着自家宿主拎起洗漱工具進了浴室,不由滾到了床沿,虎視眈眈的緊盯着對面同樣聽到動靜、動作一僵的姜疏朗。
姜疏朗站直身體,下意識看向浴室的方向,聽着裏面傳來的淅淅瀝瀝的水聲,耳朵靜悄悄紅了。片刻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再次垂頭喪氣起來。
光球晃了晃身體,覺得自己安心了不少——看姜疏朗這又慫又蠢的模樣,估計給他機會,他也不敢當真對自家宿主做什麽不好的事情。
簡直白擔心了。
光球有點恨鐵不成鋼,就像當初自家宿主苦戀鄭文睿的時候,它也曾提議孟晖直接下藥将對方辦了。
鄭文睿和孟晖朝夕相處那麽久,感情不可謂不深厚,只是沒有從親情友情轉變為愛情罷了。而按照它資料庫裏那些“資料”來看,愛什麽的,做做不就有了嗎?直又怎麽樣,掰掰不就彎了嗎?人類的男人,呵。
光球可以肯定,按照鄭文睿對自家宿主的在意程度,就算被自家宿主強上了,估計也不舍得真正翻臉。一次上不服,那就多上幾次,早晚有一天能睡服對方!沒看到那麽多虐戀情深、相愛相殺、先.性.後.愛的文,最後都成功HE了嗎?!
可惜啊……自家宿主不争氣,也是慫,這麽好的建議不采納,非得苦逼兮兮的追求,最後只落得慘淡收場,讓它在旁邊看着又擔心又糟心。
回憶起往事,表面軟萌、內地裏卻又黃又暴的光球在床鋪上跳了兩下,只覺得自己氣得程序都有點紊亂。
而在它的對面,呆呆坐在床鋪上魂游天外的姜疏朗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突然有了種莫名的危機感。
孟晖這個澡洗的很快,一來,他幹什麽都習慣速戰速決,并沒有泡澡休憩的習慣,二來,也有些擔心自己會刺激到姜疏朗,讓兩人本就尴尬的氣氛越發糟糕。
将睡衣妥妥帖帖的穿好,确認自己并沒有露出什麽不該露的地方,孟晖拉開浴室門,正對上姜疏朗來不及收回的目光,然後眼睜睜看着對方從原本的雙頰含粉,猛地滿面通紅。
撓了撓濕漉漉的頭發,回憶了一下自己當初看鄭文睿出浴時的心情,孟晖默默了然,恍若未覺的走回床鋪。而與他擦身而過的,是姜疏朗急匆匆跑進浴室裏的身影。
“照目前我們相處的情形來看,如果接下來都住在同一間宿舍,我覺得這對于任務目标有點不太友好。”看了眼再次被關上的浴室門,孟晖沉吟着對光球自言自語。
“我覺得也不太友好。”光球稚聲稚氣、老氣橫秋,“第一個世界,你跟鄭文睿雖然住在一起,卻不是一間房間的時候,你都被他刺激得心火旺盛。現在同住一個宿舍,彼此間沒有任何隐私與遮擋,一兩天還好,時間久了,姜疏朗要麽被憋得陽.痿,要麽被逼成變态。”
孟晖:“………………………………”
靜默片刻,孟晖扶了扶額頭:“我都說了多少次了,讓你少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光球立時噤聲,委屈巴巴的縮成一團。
默默下定決心,打算等到這次任務完成返回中轉空間後,一定要抽時間将自家系統好好清理一番,孟晖老父親一樣和藹又操心的在光球身上揉了一把,轉頭開始擦拭自己的頭發。
沒過多久,姜疏朗也出了浴室,一聲不吭的走回床鋪,掀開被子躺下,一副準備睡覺的架勢。
孟晖看了看他同樣濕潤的黑發,想要提醒對方将頭發擦幹,遲疑片刻,卻還是沒有真得說出口——反正一次兩次頂着濕發睡覺也沒什麽,目前兩人的關系十分敏感,他還是不要過多揮灑容易引人誤會的關心為妙。
清了清喉嚨,孟晖緩緩開口:“過兩天,等安頓好後,我就在校外租個公寓搬出去。”
——宿舍是沒辦法退掉的,所幸孟晖的公司形勢一片大好,手裏的存款足夠他揮霍,也不在乎多花這麽一點小錢。
孟晖的話音落下,背對他躺着的姜疏朗半晌沒有動靜。反應片刻後,他拽起自己的被子,連人帶腦袋一同裹了起來,一副拒絕面對現實的自閉模樣。
孟晖看着着實心累,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催促光球:“你掃一下他的氣運,有沒有什麽變化?”
光球立刻行動起來,将對面的被子團仔仔細細掃了一圈:“沒有變化。”
“幸好。”一人一球同時慶幸的起來,雙雙松了口氣。
既然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不是戀愛腦,不會為了一場失戀就要死要活,孟晖心裏頓時松快了不少,關燈上床後很快就睡了。
而黑暗中,另一個床鋪上的姜疏朗本以為自己這一晚必定要輾轉反側的失個眠,卻不曾想剛剛胡思亂想了半個小時,就被不容抗拒的拉進了夢境,又看到了那個熱切追求自己的“曲學斌”。
然而,此時的姜疏朗卻沒有了上一場夢境時的激烈掙紮,死魚眼的困在軀體中唉聲嘆氣。現實世界,他對曲學斌求而不得,夢境中,則是“曲學斌”對“自己”求而不得,反正不管怎麽說,他倆都沒戲。姜疏朗已經對自己操蛋的感情世界絕望了。
說起來,這一系列夢境雖然劇情上連續,但是時間上卻是快進的。現實中僅僅兩三個月,夢中便已然度過了十餘年的光陰。
因為這種時間上的快進效果,出國前一天的晚上,“曲學斌”剛剛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飛機上的小憩中,對方就義無反顧的展開了熱烈的追求,而今天晚上,“曲學斌”幹脆利落的捅破了兩人間薄薄的紗紙,告白了。
那時是一個夜晚,“曲學斌”周身帶着淡淡的酒氣,敲響了他的房門。
站在門外,“曲學斌”眸光濕潤、雙頰熏紅,哪怕夢境中對方的五官并不分明,卻讓姜疏朗和“姜疏朗”同時心如擂鼓——只不過後者是因為緊張無措,而前者則恨不得立刻捧着那醉醺醺的臉蛋細細密密的好好親上一親,然後再将人抱入懷中仔細疼寵一番。
——只可惜,夢中的他着實不争氣,見到這般誘人的“曲學斌”非但沒有任何沖動,甚至還被吓得倒退了一步。
姜疏朗痛苦捂臉,暗罵。
所幸,“姜疏朗”不争氣,“曲學斌”卻不會輕易退縮。趁着“姜疏朗”後退拉開距離,他直接跨前幾步,擠入了屋內,用力抓住“姜疏朗”的右手。
“曲學斌”的手很熱,也不知是由于情緒激動還是酒意蒸騰;那手心也并不柔嫩,還帶着薄薄的繭子,卻恰恰昭示了他們是如何彼此扶持、同甘共苦。
姜疏朗只覺得自己心裏驟然一軟——這是他所附身的身體的感受,此時正清晰的傳遞到了他的感官之上。由于這份心軟,“姜疏朗”原本躲避的動作頓了一下,轉而扶住了“曲學斌”因為醉意而有些搖搖欲墜的身體。
“你怎麽喝了這麽多酒?”姜疏朗聽到夢中的自己這般開口,語氣中滿是溫柔的關切和責備。
“我心裏難受。”“曲學斌”擡起眼睛,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已然紅彤彤的,像是只可愛無害的小兔子,此刻正翻身露出雪白的肚皮,将自己全部的柔軟暴露無疑,“我喜歡你,XX,你知道的,是不是。”
姜疏朗豎着耳朵仔細去聽,不願放過一詞一句,但那個應該是名字的短語卻仿佛被什麽東西刻意消音了一般,讓他怎麽抓也抓不住。
——被心上人告白卻沒聽到自己的名字,惋惜。
這廂,姜疏朗懊悔的恨不得夢境能倒帶重來,而那廂,聽到“曲學斌”的傾訴,“姜疏朗”身子一僵,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将自己被對方握住的手緩緩抽出。
“曲學斌”竭力挽留,卻終究抵不過郎心似鐵,眼眶又紅了一圈,幾乎要沁出淚來:“為什麽?XX有哪裏比我好了?我知道你們從小青梅竹馬,但是你失去一切、煎熬痛苦的時候,ta又在哪?一直跟你在一起、陪着你、喜歡你的人,明明是我啊……”
“曲學斌”的語調并不激烈,他不甘,卻并不怨憤,只是茫然、恍惚,似乎無法理解自己多年的付出為何抵不過年少無知的童稚戲言。
“姜疏朗”沒有說話,或者說,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腦中亂糟糟一片。
“曲學斌”的眸光逐漸暗淡,緩緩垂頭:“抱歉,我這樣說,并不是挾恩圖報的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姜疏朗”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
“曲學斌”稍稍振作:“那,你為什麽不喜歡我?”
“……抱歉。”姜疏朗被夢中的自己強行禁锢着,被迫點頭,“我不是同性戀,我真得只喜歡女孩子。”
被這場告白弄得揪心酸澀的姜疏朗:…………………………
突然想到了什麽,表情逐漸僵硬的姜疏朗:…………………………
——媽蛋!夢中這一段告白,分明就是自己現實裏告白的反轉版吧?別說對話大意了,就連句子和标點符號都有八成相似!
——這是覺得我在現實裏不夠糟心,幹脆再将我拖到夢裏重新捅上好幾刀的節奏?!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很多姑娘在催入V= =的确這個文上周就夠了入V字數啦,不過數據不是太好,而且本文比較長(我寫快穿文一向長,而且大家看第一個世界的章節數,大概就知道本文會有多長了咳咳咳),所以就又養了一周。
剛剛跟編輯說好,本周四入V啦,中午12點更新三章,希望大家多多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