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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得知自己要陪着兒子一起去淄市, 年氏的第一個反應是擔憂害怕, 但很快,對于兒子的挂念關切便戰勝了離家的恐懼。

年氏手腳利落,在丫鬟小厮的幫助下很快就收拾好母子倆的東西,而魏崇穩也十分細心的喚副官去車上拿了自己的大氅, 仔仔細細裹在孟晖身上, 只露出一張病怏怏的小臉。

孟晖身體太差,根本沒有精力去反抗這位力氣極大的氣運之子, 而且他還在惱火剛剛被對方誣蔑為“離不開娘親的奶娃娃”, 半點視線都不願分給魏崇穩。

魏崇穩逗了他半天,沒得到回應,卻也沒有着惱, 只是笑吟吟的将懷裏的一團抱穩,整個人透着安心惬意的心滿意足。

見年氏收拾好行李, 帶了一名丫鬟袅袅婷婷走來。魏崇穩抱着孟晖站起身, 稍一點頭示意, 便大踏步出了屋門。

院子裏的那群大頭兵仍舊還維持着先前殺氣凜凜的模樣,而年老太太與年府的下人們則縮在一起抱團發抖。發現自家長官抱着一大團東西出來, 還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士兵紛紛看了過去, 頓時, 臉上原本嚴肅冷酷的表情就精彩紛呈了起來。

說實話,這群士兵并不清楚元帥匆匆趕來一個偏遠小鎮是為了什麽。那時,一向都胸有成竹、巋然不動的元帥第一次在他們面前表露出急切的模樣, 讓士兵們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比如有外國間諜潛入,或者有商人秘密販賣鴉.片.毒.品,又或者是其他派系的軍閥還沒有被打服,偷偷摸摸搞什麽小動作。

待到到了目的地,衆人這才知道魏崇穩此次前來,只是為了見一個最近聲名大噪的文人。

所有人都知道,魏崇穩與耍筆杆子的天生反沖,彼此都看不順眼,士兵們理所當然的以為這次是自家元帥終于被那些胡說八道的文人惹怒了,打算尋個領頭羊上門踢館,自然就拿出了最為嚣張跋扈的姿态。

——然而,他們卻沒想到,自己門都踢了,自家元帥卻像是捧着個寶貝疙瘩一樣抱了個男孩出來,這到底是怎樣一種莫名其妙的展開?

衆人都覺得腦細胞有點不夠用,就連性格沉穩、思維敏銳的副官趙谷都一頭霧水。自家上司一見到那位“瓊枝先生”就像是變了個人那般,倘若不是對方一直沒有離開自己的視線,趙谷估計都要懷疑元帥已經被敵人暗害,又弄了個冒牌貨過來。

不過,魏崇穩卻懶得管自己下屬們異樣的眼神,他徑自出了年府的大門,指揮士兵們騰出一輛車的後座來,安頓年氏與丫鬟上去。

年氏第一次坐汽車——甚至是第一次見到汽車,自然對這種鐵家夥心懷恐懼。再加上汽車內部也算是一個密閉空間,前座還有兩名士兵,從未與外男有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年氏緊張慌亂的手腳冰涼,整個人都在發抖,一雙水眸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兒子,想要與他坐在一處,只是還沒張口,就被魏崇穩冷酷的甩上了車門。

眼淚汪汪的年氏:“………………………………”

絲毫不擔心自己得罪了未來的丈母娘,魏崇穩與年老爺子随意道了個別,還記得留下一大筆錢修府門,随後便抱着孟晖上了自己的座駕。

魏崇穩的私家車是名下軍工廠特別制造,與普通制式軍車并不相同。不僅防彈,車內空間也頗為寬闊,還特意添加了減震功能,坐起來又舒适又安全。

不過,雖然後座十分寬敞,但魏崇穩卻沒有半點将孟晖放下來的意思,而是依舊将他抱在懷裏,一臉坦然。

“……元帥,我想坐到旁邊的座位上去。”孟晖忍了忍,終究還是主動開口。

“去淄市這一路的路況不算好,車子颠簸的厲害,我抱着你,還能緩解幾分。”魏崇穩微微一笑,語氣格外親切貼心,“你無需不自在,就将我當成個肉墊子就行了。”

孟晖:“………………………………”

剛剛坐上副駕駛座的副官:“………………………………”

——不要臉到這種程度,當着是讓人嘆為觀止,心生敬佩。

孟晖嘴角一抽,埋頭窩着不再吭聲,心裏卻頗有些看好戲的惡劣味道。

果不其然,正如孟晖所料,當車子開起來沒多久,魏崇穩原本閑适放松的身體就逐漸僵硬了起來。

正如魏崇穩先前所說,這個小鎮十分古樸,道路依舊是坑坑窪窪的石板路與泥土路。車子走在這樣的路面上,哪怕安裝了減震器,也依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颠簸不停,而孟晖被魏崇穩抱在懷裏,屁股坐着他的大腿,少不得來來回回的摩擦起伏。

最初,魏崇穩倒是沒有察覺到什麽異樣,只是覺得抱着孟晖十分舒服,讓他不舍得撒手,但半小時後,他就發現了不妙的地方。

魏崇穩一向自律,對女人沒有任何興趣,再加上他位高權重,別人只有巴結他的份兒,用不着他逢場作戲,所以哪怕是有應酬,也全都是按照他的喜好來安排。

魏崇穩喜歡什麽呢?不是燈紅酒綠,不是佳人在懷,而是跑馬、射擊、打架,害得那些想要投其所好的人每次與他談完生意,都會腰酸背痛好幾天。

然而,一直清心寡欲到現在的魏崇穩,卻在此刻破了戒。

一開始,魏崇穩想要憑借自己那強悍的意志力将自己的身體反應壓下來,但是,他那引以為傲的自制力此時卻仿佛在那蹭動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孟晖感受到屁股下面那個越來越硬的東西,暗地裏冷笑一聲,扭頭疑惑的看向魏崇穩,黑白分明的眸底滿是不谙世事的天真與茫然——畢竟,原身可是個徹徹底底的病秧子,長到現在這個年紀,卻連男孩青春期正常的生理反應都不曾有過,再加上無人引導,自然不知道自己腿間那個小東西還有另外一個功效。

饒是魏崇穩臉皮再厚,面對這種情況也不由得窘迫的雙耳通紅。

在看到孟晖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對于這個并不漂亮、甚至因為心疾而有些醜陋的少年起了異樣的心思。不過,對于這一點,他絲毫沒有排斥,反而有一種“他終于出現了”的安心滿足。

魏崇穩的确不喜歡那些誇誇其談的文人,但是他卻也并不否認有些文人确實是有識之士,能夠看出這個世道的弊病,并提出在某種程度上行之有效的解決方法。所以,每一本言之有物的進步書籍,魏崇穩都會買下來仔細,而《新青年》、《新文學》之類的進步刊物,他也每期都會訂閱。

在看到“瓊枝先生”的那首詩時,魏崇穩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不過,他那時正忙着軍工廠的新項目,并沒有将這件事放在心上,而當他看到下一期“瓊枝先生”的文章時,卻再也無法忽略那種既視感。

魏崇穩從繁忙的公務中專門抽出幾個小時的時間,将“瓊枝先生”的新體詩和文章仔仔細細、反反複複的讀了好幾遍,越是讀,腦子裏就似乎越是有什麽東西隐隐閃現。

當日的夜晚,魏崇穩做了一場真實到極點的夢境。夢中,他與一名文質彬彬青年拿着“瓊枝先生”的文章共同品讀,青年面目模糊,但那雙眼睛卻閃閃發亮,漂亮的讓他想要湊上去摸一摸、親一親。

這場夢對于魏崇穩而言并不算特殊,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不斷做着類似的夢,而大部分夢境中都有那個青年的身影。

在夢中,他們一起潛伏于敵占區,相互合作、彼此掩護,逃過了一次又一次敵方的搜捕,為自己效忠的組織提供源源不斷的珍貴消息。

後來,兩人身份不幸暴露,在逃跑的時候,青年為了掩護他身受重傷,喝令他丢下自己盡快離開,而魏崇穩卻毫不猶豫,心甘情願留下來與他同生共死。

見魏崇穩如此倔強,青年無可奈何,突然暴起将他打暈藏起,而自己卻引着追兵杳然無蹤。恢複意識的魏崇穩幾欲崩潰,他逃出敵占區,進入組織的軍隊成為指揮官,拼盡全力、悍不畏死,唯一的信念就是将敵人全部清除,為自己的摯友複仇。

後來,出乎預料的是,在他再一次遭遇險境的時候,他原本以為早已去世的青年又再度出現,救他于水火之中。魏崇穩欣喜若狂,恨不得一輩子守在青年身邊、片刻都不敢分離,只可惜,這個亂世卻容不得他這般任性的癡心妄想。

為了自己的祖國和人民,魏崇穩與青年四處奔走,甚至幾度生離死別,一點一點的将破碎的山河收複,建立了全新的國家。

魏崇穩并不清楚,夢中的自己對于青年的感情到底是單純的生死至交,還是抱有某種異樣的心思,但魏崇穩卻知道,自己是真真正正喜歡上了那個青年。

從小到大,魏崇穩不近女色、心如止水,只是為了夢中那人,而當夢中兩人品讀過的文章真正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又怎能不讓魏崇穩激動萬分、頭昏腦熱?

根本來不及仔細考慮,魏崇穩在醒來後第一時間便派人從《新文學》雜志社拿到“瓊枝先生”的地址與姓名,然後抛下繁重的公務,帶兵趕去了那裏。

一路上,魏崇穩想了很多。他擔心自己是由于白日看了太久“瓊枝先生”的文章,這才影響到了夜晚的夢境;他也擔心自己只是空歡喜一場,寫下這篇文的“瓊枝先生”,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夢中情人。

不過,這一切的惶恐不安,卻在見到那人的時候煙消雲散。哪怕年齡對不上、樣貌對不上,甚至連性格都有些區別,但看着那雙眼睛,魏崇穩就知道——一定是這個人。

他喜歡夢中的青年,更喜歡能夠被他真實抱在懷裏的少年。但哪怕迫不及待的想要讓對方屬于自己,魏崇穩卻依舊還是克制住了自己澎湃洶湧的感情。

越是喜愛,便越是尊重,哪怕魏崇穩不受控制的想要觸碰他、擁抱他、甚至親吻他,但卻不會真正做那些會違背對方心意、亵.渎對方人格的事情。

——更何況,自己的心上人還小呢,尚未成年,再加上久病纏身,比之同齡人還要柔弱瘦小。魏崇穩自是萬萬不敢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便傷害到對方的身體。

被少年純潔的目光盯着,魏崇穩尴尬一笑,輕手輕腳的将懷裏那一團托起,放到自己旁邊的座位上,努力為自己解釋:“樂兒看着瘦小,實際上還挺有分量呢,我的腿都被你坐麻了。”

瘦得皮包骨頭卻還挺有分量的孟晖:“………………………………”

——明明是自己的鍋,卻還要甩在別人身上,死不承認是自己有問題。呵,這就是男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檐下玉色、龍畫然、溫鶴、鏡外夢闌珊 四位小天使扔的地雷,還有 Ashley 親愛噠扔的手榴彈=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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