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與孟晦一同确定了接下來的行動後, 孟晖終于想起了自己的系統——維護者是沒有權限直接與主神對話的,倘若想要與主神溝通聯系, 就只能依靠自己的系統。
逡巡一圈,卻意外的沒有看到那顆熟悉的光球, 孟晖遲疑片刻, 喚了聲:“……球球?”
回應他的, 是良久的沉默。就在孟晖剛想再叫一聲的時候, 他突然聽到了一聲弱弱的“嘤~”。
循聲望去,孟晖終于在一堆亂石後面看到了自家怯生生的光球, 忍不住面露無奈:“球球, 你躲在那裏做什麽?”
光球挪了挪,小心翼翼的露出小半邊身子, 似是在窺視孟晖與孟晦的表情。見孟晖還是那個自己熟悉的溫柔和善的宿主, 又發現孟晦只是饒有興味得挑眉看着它, 卻并沒有想要捏爆它的打算,光球終于稍稍松了口氣, 嘤嘤嘤的沖進孟晖懷中——然後被孟晦手疾眼快的一把捏住。
光球在孟晦手中吓得整只球都黯淡了一層, 恨不得當場裝死。
看它吓破了膽的小模樣, 孟晦輕嗤一聲,轉頭看向孟晖:“晖晖,這就是你的系統嗎?一點都不中用的樣子。”
“……它挺好的,你別欺負它。”孟晖将自己的系統從孟晦手裏摳出來,安撫般摸了摸,“你別怕, 阿晦不會傷害你的。”
“……騙人QAQ”光球發出了一聲巨大的抽噎,“我之前得到消息,來這個世界的維護者,不僅肉身都被他弄死了,就連系統也被整崩潰了好幾個!若不是我們這些系統定期修複的時候都會在主神那裏備份留檔,估計都恢複不過來!”
聽到光球的控訴,孟晖默默的看向孟晦。
而孟晖卻完全沒有任何愧疚之心,坦然得回視孟晖:“我只是有點好奇,弄過來玩玩,哪知道這些小東西這麽脆弱。”
孟晖:“………………………………”
——他覺得,像他這麽溫順平和的人,卻被主系統判定為極度危險的對象,将記憶抹得幹幹淨淨,絕對是被孟晦這家夥連累的。
維護者們可以不在乎自己在位面中使用的身體——反正大多數維護者在任務結束後,都是死回去的——然而,他們卻十分看重一直跟随着自己、守望相助的系統。這“殺身毀系統”之仇,足以讓孟晦與那些維護者大佬們結下刻骨的仇怨,哪怕孟晦被主神接納、成為了維護者,日子大約也不會好過。
“你這任性妄為、走到哪毀到哪的性子,真該改一改了。”嘆息一聲,孟晖對于自己的雙生兄弟實在無可奈何。
“我只是想要盡快将你逼出來,所以下手才狠了點嘛。如果不下狠手,讓那主神以為我好欺負,它肯定不會那麽輕易便将你送過來的。”孟晦見孟晖有些不悅,連忙開口解釋,姿态乖巧馴服——只是那看向光球的餘光泛着點點紅芒,兇戾刺骨。
光球狠狠抖了抖,緊緊閉上了嘴巴。
對于孟晦的兩面派作風,孟晖如何不知?只是這性子也要一點點改,多說無益:“既然你因我之故,對于成為維護者不再那麽反感,那為何不直接在最初便跟着維護者前往主神所在的灰色空間找我,反而要采取那麽激烈危險的方法,逼迫主神讓我出現?鬧到現在……也不知是否能平安收場。”
“雖然也許最終結果都是成為維護者,但過程不同,就意味着地位不同啊!”孟晦挑眉,振振有詞,“倘若我最開始就順從了主神的招安,那就相當于我對于主神屈服了。正所謂‘一步退、步步退’,我本就處于弱勢地位,越是妥協,談判時的主動權就越弱,越是容易被掌控。而現在,我鬧了,主神應我的要求将你送到我面前,就相當于是它現在選擇了對我妥協,而我說不定能夠借此争取到更多的權利!”
明明前途未蔔,卻依舊不願退讓一步,寧願劍走偏鋒、冒險一搏,也不肯委屈自己半分——這種性格,在後面兩個世界的蕭堯與魏崇穩身上已然表現得淋漓盡致。面對奪嗣之争,蕭堯選擇利落的假死脫身;面對世界意識,魏崇穩幹脆祭出“世界核平”;哪怕面對主神,他也絲毫不肯服軟。
“我必須讓主神知道,我是無法被它馴服的,而能夠讓我心甘情願的成為維護者的,也只有你。”孟晦冷哼一聲,“我知道,除非是較為棘手、單個維護者很難完成的任務,否則維護者大多都是獨自執行任務的,這可與我想要長長久久、寸步不離的和你在一起的初衷相違背。所以,我需要讓主神意識到你對于我的重要性——你是唯一可以控制我的缰繩,哪怕我成為了維護者,一旦主神将你我二人分開,我也不會乖乖聽它的話!”
還沒被主神接納為維護者,就已經開始為了成為維護者之後的福利待遇而考慮,對于孟晦這樣不怎麽合時宜、甚至于狂妄自大的未雨綢缪,孟晖簡直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你就不怕主神知道你是這樣的刺兒頭,不肯讓你成為維護者,或者像是對我一樣,洗去你的記憶?”
“不讓我成為維護者,我就拐着你一起逃,讓它損失一名被精心培養、前途不可限量的維護者。至于洗去我的記憶……”孟晦陰沉沉的笑了一聲,“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可不是晖晖你這樣的安分守己的乖孩子,哪怕不記得曾經的過往,我也絕不是甘願被主神束縛、老實本分的家夥。我們是雙生,各有優勢,也各有缺點。你安于現狀、不求上進,而我卻激進任性、性格暴戾,只有你我在一起,相互影響、相互牽絆,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我們彼此缺一不可,我想,如果主神真得有那麽厲害,全知全能,那它理應懂得這個道理。”
孟晦行事恣意妄為,卻自有其邏輯章法,這一番話說下來,簡直讓孟晖都感覺自己差點要被說服了。
他揉了揉眉心:“那你也不應這般強硬。我并不清楚主神的性格,但想必沒有存在——特別是如此高高在上的存在——會願意受到‘蝼蟻’的威脅挑釁。我認為,與主神溝通,最好還是采用較為恭順謙卑的态度。”
“那正好啊。”孟晦聳了聳肩膀,“我是恭順謙卑不起來的,不是還有你嗎?我們一個紅臉一個白臉,一個來硬的、一個來軟的,配合多麽完美!”
孟晖:“………………………………”
——對于自己的雙生子,他總是這樣的無話可說。
默默将這份憋悶感丢到一邊,孟晖嘆了口氣:“好吧,反正事已至此,再計較也沒什麽意思。”低頭,看向安靜如雞的光球,孟晖捏着它輕輕搖了搖,“我打算寫一份報告,将情況與我們的想法說清楚,算作是對這一次任務的彙報,由球球你來提交給主系統,沒問題吧?”
光球看了看自家有了兄弟就沒有系統的宿主,又看了看表情和善、眼神兇狠的孟晦,強忍住想哭的**:“那行、行叭……”
這份報告十分關鍵,孟晖并不敢匆匆下筆,打算好好醞釀一番,以最誠懇的态度打動主系統——讓它饒過自己熊的要死的雙生兄弟。而打算好好寫報告的孟晖,則被孟晦喜滋滋的叼去了自己在這個位面的大本營。
由于苦尋孟晖不到,孟晦的心情極度糟糕,又幹脆利落的入了魔,此時已然成為了魔修中當之無愧的霸主。
無論是哪個修真位面,魔修與道修之間大多都水火不容,更不用說孟晦還是個恣意妄為、危險性極大的魔頭。為了尋找孟晖,孟晦踏遍修真界每一方土地,而無論他走到哪,都會遇到不少正義感爆棚的道修對他喊打喊殺。
孟晦連維護者都不放在眼中,殺得幹脆利落,更不用說對待這個小位面中不識趣兒的道修們了。只要有人膽敢在他面前做出任何讓他感覺到不愉快的舉動,孟晦都會幹脆利落的一劍誅之,長此以往,道修中無論是成名已久的前輩還是天賦出衆的年輕俊傑,都幾乎被孟晦殺了個幹淨。
孟晦一心一意尋找孟晖,根本不在乎這個位面中的任何人與事,然而,那些被他強悍的實力與灑脫傲慢的作風深深折服的魔修們,卻跟在他的身後,盡心盡力的幫助他擴大勢力範圍,逼得道修們不得不一退再退、龜縮入幾座易守難攻的靈山之中,寸步不出。
——而只要他們不主動跳出來礙眼,孟晦自然也懶得去找他們的麻煩。
當然,這個位面中道消魔長的形勢,與孟晖沒有任何關系,他跟着孟晦回到魔修的大本營,第一個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座巍峨雄壯的殿宇。
這殿宇雕梁畫柱、巧奪天工,哪怕是見多識廣的孟晖也不由被震撼了一下,下意識扭頭看了孟晦一眼,只覺得這家夥不愧當多了氣運之子,簡直會享受得令人羨慕妒忌恨。
瞬間讀懂了孟晖的眼神,孟晦也仔細打量了一下自己從來沒有注意過的宮殿:“晖晖喜歡這裏嗎?”
“挺不錯的。”孟晖點了點頭,暗暗感慨一番不愧是上級位面——這樣龐大宏偉的宮殿群,大約只有科技極度發達的星際位面能與之媲美。當然,就算在規模上能夠相互比較,兩者給人的感覺卻是截然不同的,畢竟科技與玄幻很難共通,審美也是大相徑庭。
“晖晖喜歡就好。”得到孟晖的贊許,孟晦勾起唇角,滿意一笑,“都是手下人幫我建的,我先前還真沒怎麽注意過,現在看着的确不錯。”
——說實話,只要有孟晖在身邊,哪怕是看到一間茅草屋,孟晦大約都會感覺其充滿了野趣,富有自然之美。
扭過頭,對着小心翼翼迎過來的年輕魔修揚了揚下巴,孟晦态度溫和:“這宮殿是誰建的?你去查查,然後将我的庫房打開,讓他們去尋件東西作為嘉獎。”
說實話,孟晦可絕對稱不上什麽仁慈的領導者,魔修們無論如何努力的讨好他,都換不來孟晦一個眼神。
這座宮殿建成少說已然有近百年了,孟晦雖然住了進去,卻從來沒有表達過任何滿意的情緒,魔修們對此早就不抱希望,卻不料此時此刻竟毫無征兆的天上掉餡餅。
參與過宮殿修建的年輕魔修愣了半晌,這才慢慢消化了眼前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現實,一時間竟不知是該狂喜,還是該茫然。
不過,知曉孟晦從來不喜歡他人啰嗦,年輕魔修來不及反應便已然反射性的躬身應諾,随後木木呆呆的看着自家喜怒不定、連笑都是陰測測的魔尊溫柔體貼的護着個看不準修為、似乎并非是魔修的年輕男人步入殿宇,那态度簡直是捧在手心裏的珍重呵護。
從聲名鵲起到如今的君臨魔域,孟晦從來不曾掩飾自己在尋找某個人的事實,甚至還曾發動所有以他馬首是瞻的魔修共同搜索。
然而,那麽多人同心協力,幾乎将整個修真界來回翻了三四遍,卻依然不曾發現所尋之人的任何蹤影,後來,逐漸便傳出了孟晦在入魔時神魂受創、思維混亂,出現了癔症,于是妄想出了一位摯愛魔侶的傳言。
不知有多少人試圖冒充這位魔尊的魔侶,有些是想要為自己謀福利,而有些卻是真心實意的心疼孟晦為情所困。然而,無論出發點是什麽,這些冒充者的下場依舊一個比一個慘烈,最終,所有人都不得不收起自己的小心思,接受了自家魔尊大約要一輩子對這位根本就不存在的魔侶求而不得的事實。
由于尋不到自己的戀人,孟晦的脾氣越來越暴躁,別說是早就被他揍得奄奄一息、只能偏安一隅的道修們,就連魔修在他面前都噤若寒蟬,生怕自家魔尊在生無可戀之下,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
前幾日,魔尊獨自外出後,便顯現了天地異象,無論是道修賴以生存的靈氣還是魔修孜孜以求的魔氣都狂暴異常,弄得整個修真界惶惶不安、人人自危。
如今的修真界,被孟晦殺得人才凋零,唯一有能力如此攪動風雲的,大約就只有孟晦一人。所有人都擔心孟晦是不是一個想不開,想要拉着所有人同歸于盡,卻不料突然間,竟毫無征兆的雲銷雨霁,彩徹區明,而那副末日般的圖景,就仿佛南柯一夢。
看着自家孤傲高冷的魔尊像是終于尋到主人的家犬那般高興地甩着尾巴、圍着不知名的青年團團亂轉,年輕的魔修神色恍惚,差點一個沒踩穩,從臺階上跌落下去。
定了定心神,他輕撫着自己的胸口,長長的籲了口氣,露出了一個與他那陰冷面容完全不符的傻乎乎的笑容。
——原來,他們的“魔後”……是真實存在的啊?!
——謝天謝地,他們的魔尊并沒有在入魔的時候弄壞了腦子!魔域還是可以搶救一下的!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Ashley 親愛噠扔的手榴彈=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