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天已經黑了,暮色四合,聽風山位于盛州城外不遠處,位置不算偏僻,但是傳聞聽風山上猛獸成群,毒蟲鋪地,誤入者難保其命,這地方漸漸的也就很少有人來,除了一些膽子大的獵戶,許多人都盡可能地避免到這地方來,怕有命來沒命回。
濃密的灌木叢裏,不知有什麽東西在劇烈抖動,那地方陰氣森森,時不時發出一陣陣嘻嘻哈哈的聲音,那聲音是三個女子發出來,她們跪坐地上圍成了一圈,低着頭不知道在弄些什麽。三個女子俱是穿着深紅色的衣裙,長發披散着拖得老長,在越發暗淡的天色下顯得格外紮眼。
轉來轉去的安深深一眼就瞥到遠處的幾人,激動地放下手中的瓷壇,對着那幾個女子招了招手:“哎,那幾位鬼姑娘,勞煩你們……”
那幾個女子原本正在調笑,聽見安深深的呼喚,臉色一沉,一起轉過身來,她們的面容相差不大,每一個都是眼角滲血臉皮潰爛,俱不是正常人的模樣,安深深不害怕也不驚訝,只是笑着招了招手:“幾位鬼姑娘,我想……”
安深深正在組織語言,琢磨着怎麽樣才能體現她的溫和與無害,剛說了幾個字就見那幾個,抱着臉尖叫了起來,四散逃竄而去。
安深深嘆了一口氣:“我真的,只是想要問問路而已啊!你們跑什麽啊跑!”
安深深撇了撇嘴,她現在一點兒也不想就‘身帶閻羅煞氣’這個鬼設定做出任何表情!這已經是被她吓跑的第五批鬼了,她要是再找不到鬼問路,那估摸着只能在這地方過夜了。
哦,你問她為什麽不找人問路?不好意思,她确實是想要找人問來着,逛了一圈兒一個人影子都沒有,不過想來也是,這地方乃是聽風山山腳下,沒什麽人也正常,遠近聞名的聽風山,可是著名的死山,沒有人會無端端地到這地方來。
安深深正兀自嘆息,眼眸一轉,眼尖地瞥見剛才那三個女鬼呆的地方有一抹白色,略帶疑惑地走上前去,這一看吓一跳,安深深驚訝地捂住了嘴。
“這年代,鬼都這麽開放了?”
躺在灌木叢裏的是個美貌公子,身上穿的已經不能說是白色長衫了,長衫早已被裹上了一層稀泥,胸前的衣襟被掀開了一部分,露出脖頸周圍及至心口處沾着泥水的皮膚,再往上瞧,只見他下颌帶着一團濃重的淤青,似乎是被什麽東西勒出來的印記,面目上沾着泥土,唇無血色,雙眼微閉,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撓的人的心癢癢的。
安深深蹲在他旁邊,摸了摸他的脖頸,還沒死,手腳麻利地把他的衣服給攏上,拍了拍男子的臉頰:“公子,公子,你醒醒……”
那男子似乎有轉醒的趨勢,雙眸微微睜開了一下,不過一瞬間又輕輕閉合上。
安深深望了望四周,她自己也不知道現在在哪兒,只得呼叫系統520道:“這人看起來可大不好,得趕快送去就醫才是,可問題是我壓根兒就不知道路,你還是幫我接個任務吧。”現在沒辦法,她得趕到盛州城去,安家派來接她的人就在盛州城裏,正等着呢,不去不行。還有眼前這個,再不送去就醫,怕是得挂了!
安深深擰着眉點了點頭,靜默了一會兒,系統520道:“宿主,你确定?”
“确定。”
“恭喜宿主觸發任務,請接收阿飄生前的最後一個心願,是否接受?”
“接受。”
“宿主接受任務,本次任務對象:女鬼張小小。任務對象自動屏蔽宿主身上的煞氣,接下來請女鬼張小小自述。”
安深深面前慢慢浮現出一個身影,紮着包子頭,頭上還有一條粉色的發帶,長的十分粉嫩可愛,只是安深深看着這個小姑娘,神色微怔,居然是個不大的小姑娘。
“你可以幫我找到我娘親嗎?有鬼說她就在京都的敬國公府,可是我不知道路也不知道娘親長什麽樣。”
“當然可以。”
一人一鬼說好了,系統520因為啓動任務,得到維系能量,正常運轉快速調出智能地圖。
安深深把瓷壇交給小姑娘讓她抱着,自己則是把地上躺着的小哥架了起來,,這重量讓她不由一個踉跄,明明看起來挺瘦弱的,沒想到架起來才知道相當實在。
…………
嗯……沒錯,那個相當實在的小哥就是眼前這位,安深深有些尴尬的捂了捂臉。
沈立循一步一步慢悠悠地畢竟,将人壓在柱子上:“想起來了?怎麽……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當初可是情真意切得緊,現在是打算始亂、終棄了……嗎?”
安深深被沈立循身上的冷氣凍得打了個哆嗦,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什麽始亂終棄?充其量只能算是……算是我稍微稍微,占了你那麽一丁點兒便宜罷了!”有些心虛地比了比小拇指:“就這麽點……而且我是女子,我……我比較吃虧吧!”
“是嗎?”沈立循皺了皺眉,抓住安深深的手:“既然這樣,讓我把你從我身上占的便宜讨回來應該沒什麽事兒吧?畢竟只是占了那麽一丁點兒便宜而已,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沈立循輕輕地挑起安深深的下巴,唇角微揚隐隐帶着笑意,但是眼中卻暗沉沉的叫人看不出情緒來:“我這個人,不喜歡欠別人什麽,同樣的,也不喜歡別人欠我什麽。”
安深深看着越來越近的那張臉,腦子裏一團漿糊,暈乎乎的,身體一軟直接蹲了下去縮成一團,心中發苦,越想越不對……忽地瞪圓了眼睛,話說她幹嘛心虛啊?當時還不是為了……
那天晚上……
……………………
安深深費力地背着人跌跌撞撞地往盛州城去,她一直以來無論到哪兒都是與普罰老和尚一起的,她幾乎不怎麽操心,處于一種每天只管吃吃喝喝順便捉鬼的狀态,以至于喘着粗氣雙腿打顫兒地走到盛州城城門前時,只能蕭瑟地瞅着緊閉的大門,恨不得盯出個窟窿來,這樣說不定她就能進去了。她根本就不記得太晚了會關城門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