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安深深學着沈立循的樣子, 雙手枕在腦後仰躺着, 兩人中間隔着小幾,頗有一段距離,不算遠,但到底還是不近的。
安深深偏了偏頭, 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沈立循的側臉,她見到沈立循的時候才知道,這世上真的有比女人長的還要好看的男人, 眉眼皆可入畫絲毫未有誇大。
安深深一直看着沈立循, 目光動也不動,沈立循作為習武之人哪裏又會感覺不到?閉着眼道:“好看嗎?”
“好看。”安深深點點頭,她是個實誠的姑娘,這人可不是好看的緊嗎?
“真是謝謝未來夫人的贊美。”沈立循依舊閉着眼, 但不難從從他的話語裏聽出一絲絲笑意。
“別客氣呀,未來夫人我贊美一下未來夫君你,很是正常。”安深深偏正了腦袋, 瞅着船頂, 笑嘻嘻的。
沈立循沒有回話, 只是笑了兩聲, 船中安靜了下來, 比起初始剛到船上一沉默便尴尬的氛圍, 現在即便是四周寂靜無聲不言不語,兩人也頗為自在。
安深深閉上眼睛,聽着外面的雨聲, 感受着游船在慢悠悠的飄蕩,格外的放松,她不知道這船飄向何方,不過……無論怎麽飄總歸是在烏泠河裏,也出不了京都去,聽雨入眠,這般悠閑惬意之下,她什麽也不想多想,什麽事也不想幹。
因着下雨的緣故,京都街道上好些商販都匆匆離開避雨,不少出來游玩的公子小姐也都分手歸去,只餘下滿街的花燈和少許打着傘的行人。
餘淺偌輕輕撫了撫餘夫人因為咳喘而不停抖動的心口,大丫鬟已經随着大夫去抓藥了,餘夫人揮了揮手讓屋內其他候着的小婢女們也退了出去。
“母親可是有話要說?”餘淺偌動了動軟枕讓餘夫人靠的舒服些,問道。
餘夫人的眉間含着些愁緒,嘆了一口氣:“偌兒,你父親今日下朝帶回話來,說是你姐姐不大好啊。”
餘夫人乃是繼室,餘淺偌的姐姐,也就是宮中的淑妃餘楚未并不是她親生的,餘楚未的生母早逝,她是後來才嫁進餘府來的,入府的時候,餘楚未已經七歲了。餘楚未與她并不算親近,但到底還是自己看着長大的,她待餘楚未雖然比不得待餘淺偌這個親閨女親厚,卻也是記挂着幾分的。
餘淺偌聽見餘夫人提起餘楚未,不由眉眼上揚,這滿面愁思竟是為了那個毫不相幹的女人?該說她的母親大度呢,還是心地純善呢?餘淺偌心中雖然嗤笑不已,但面上卻依舊保持着平和,恭順地幫着餘夫人撚了撚被角。
“姐姐福澤深厚,母親不必過于擔心,再說了,宮中禦醫皆不是無能之輩,料想也不會出什麽事的。”
“話是這麽說,但我這心裏一直提着,這幾日我身體實在是不怎麽利索,你明日遞了牌子進宮替我進去瞧瞧你姐姐,也好叫我與你父親安了心。”餘夫人拿着手帕捂着嘴又咳了幾聲,無力地靠在軟枕上喘氣。
餘淺偌笑着應下:“行的,母親放寬心吧。”左右她也想去瞧瞧餘楚未還有多久可活,借着探視的由頭進去正好。
餘夫人見餘淺偌應下,這才收了有關此事的話題,轉頭又和她閑話了幾句家常,瞧着蠟燭已經燃了不少,便讓餘淺偌離開了。
餘淺偌笑着退出了正院兒,未曾想在門口竟遇着了好久不見的父親餘大人。餘大人今日出門應酬,是剛剛冒着雨回府來的,身上深藍色常服沾了雨水像是被墨水染透,他雙手背在身後,看着行禮的餘淺偌,神色是一貫的嚴肅。
“今日是十五,你未出去麽?常聽下人說,你總是一個人躲在屋子裏,也不叫人進去伺候,小姑娘家的,莫要悶出病來。”
餘淺偌微微仰了仰頭,臉上帶着淺淺的笑意,眼睛微微瞪大,言語似是嬌嗔:“女兒慣是憊懶的,每次出門都得浪費不少時間,還不如待在屋子裏悠閑的翻書呢。”
餘大人瞧着她那不大樂意的神态,因為大女兒一直揪着的心稍稍放了放,嚴肅的神色也略有和緩。
“時辰不早,早些休息吧。”
餘淺偌凝視着餘大人的背影,随後笑着往自己的院子走去,一路上笑意不斷,撐傘的丫鬟心中有疑問,卻也不敢多言,只是低垂着頭随着她的腳步前行。
到了自己的院子,餘淺偌見着丫鬟收起了油紙傘便打發了她下去,自己一個人進了房門。想起她母親說話時透出的憂慮,她不由勾了勾唇角,擔心餘楚未嗎?她的母親啊,還真是個好人呢……
坐在妝鏡前,小心的取下釵環,望着鏡子裏的容顏,餘淺偌碰了碰鏡子:“我真的和餘楚未長的那麽相似嗎?”
“不算特別相似,不過還是有個五分相像的。”
餘淺偌本是喃喃自語,未曾想居然聽見回答,轉身看着擺放在床頭的精巧香爐:“是嗎?我怎麽就沒發覺呢。”有個人長的和自己這般像,還真是怎麽想怎麽不爽。
“你想出去看花燈嗎,雖然下着雨,但是外面的花燈應該還在。”餘淺偌停住卸釵環的動作,問道:“左右這香爐可以收斂你的氣息,出去應該也不會被游蕩的鬼差發覺。”
“呵……,幾百年如一日的花燈有什麽好看的,無聊至極的消遣。”從香爐裏傳來嗤笑的聲音,帶着毫無掩飾的嫌棄,一群無聊的人想出來的無聊把戲,簡直是無聊至極。
“我怎麽從你的語氣裏聽出了點別的味道。”餘淺偌轉回身,繼續對着妝鏡梳理長發。
“哦?你倒是說說看,你聽出了什麽?”
“嫉恨,啊,應該沒錯,掩藏在話語之後的濃濃嫉恨,這嫉恨是針對誰的呢?”餘淺偌目光低垂,似是深思,真是難得,原來這不可一世的鬼也會嫉恨啊。
“你聽錯了。”那聲音透着一絲冷氣:“餘淺偌,你莫要費心思探聽我的事情,要知道,心思太多,小心被自己的花花腸子勒死。”
“還真是不實誠呢。”餘淺偌也不在意對方透出來的威脅,堪堪說了一句,便轉了話題:“餘楚未什麽時候能斷氣?”
“這事兒要慢慢來,畢竟在她死之前,還得讓她給你我鋪好路不是嗎?”
“我明日要進宮一趟,去看看我的好姐姐。”餘淺偌起身坐到了床上,悠閑的繞着長發,緩緩說道:“真是讓人期待啊。”
……………………
正如沈立循所言,這雨來的急,去的也快,下了沒多久,天空的烏雲便沒了蹤影,露出圓月來。
本來安深深是打算的試一試那一直沒用過的技能‘平江兩岸’的,後來她發現有沈立循的輕功在,她那鬼技能壓根兒就派不上用場。
兩人從河中回到了岸上,沿着街道前行,街道上只有幾個匆匆路過的行人還有一些收拾東西的商販,這和未下雨之前的滿街人影相比,顯得十分冷清。
雨後的風攜帶着涼意,安深深四處張望,這初來時光顧着吃也沒怎麽好好賞燈,後來又在船上坐了半天,連燈影子都沒見着。現在人群散去,但是燈火仍在,漫步街道看着兩邊挂着的精美花燈,倒也自在。
“要去看看嗎?”沈立循指了指旁邊賣燈籠的店鋪,從大門往裏看,大堂裏挂着的那幾個花燈甚是搶眼。
“好啊,好啊。”安深深也瞥見了裏面的花燈,心中本就有意,見沈立循提起,自然應下。
這店鋪的掌櫃的拎着幾個花燈,嘴裏說的那是天花亂墜,胡子一翹一翹的,滿臉的精明。
“這個呢是薔薇花燈,這路過的年輕男女最是喜歡這個的,兩位客官,一瞧就是出門過燈節的小情人,買個花燈,圖個愛意永恒呗。”掌櫃的笑呵呵的,哎呀,這男女一起到他店裏的又是今天這個日子,不用多想是黏黏糊糊的小情人無疑嘛。
安深深沒聽那掌櫃在那溜嘴皮子,自顧自的在店內轉了一圈,見着挂在最頂上的燈籠眼睛一亮:“掌櫃的,你幫我把那一個取下來吧,我想看看。”
“姑娘稍等,我去将梯子取來。”
“不用了。”沈立循轉身躍起,輕巧的将那挂燈取了下來遞給了安深深:“看看。”
這燈籠其實很普通,四四方方的,外面的燈罩上繡着幾株萱草,燈籠底部是淡綠色的流蘇。
雖然普通的很,但是安深深卻越看越喜歡,饒是掌櫃的如何游說,她也不改主意,在掌櫃的店裏借了火将裏面的蠟燭點燃,拎了這燈籠就走。
“你很喜歡這個燈籠?”
安深深搖了搖頭:“我不喜歡這個燈籠,我喜歡這上面繡着的萱草。”萱草,她是很中意的。
聽見安深深這般說,沈立循腳步一頓,安深深疑惑地看向突然停下來的人:“怎麽了?”
沈立循看着在燭光下顯得栩栩如生的萱草,輕聲道:“萱草,我也是很喜歡的。”
安深深咦了一聲:“那還挺有緣的嘛。”
看着安深深笑的眉眼彎彎,沈立循也不由彎了彎唇角,是挺有緣的。
思蘭在遠處的檐角眺望着這邊,哎呀,哎呀,她還是不要過去打擾他們了,再去別處逛一會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