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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安深深躺在床上, 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明明她一心惦記着的夜宵也吃,可就是一丁點兒的睡意都沒有,這自打去過餘府回來之後便一直這樣,大晚上的難以入眠。

她翻身趴在床上, 撐着腦袋望着半開的窗戶,今天晚上月色極好,好似輕紗的般的月光籠罩着外面的院子, 靜谧美好。她呆呆地看着外面, 卻見許久不見蹤跡的思蘭從窗戶外面鑽了進來。

思蘭身上是前幾日安深深重新給她燒的新衣,一條月白色的留仙裙,安深深眨巴眨巴眼,嗯, 這條裙子意外的十分合身呢。

“深深,你會梳發嗎?”思蘭反手握住她那一頭黑沉沉的長發問道。

“會啊,怎麽了?”她閑暇的時候曾與丹秋學過梳一些簡單的發髻, 只要不是太複雜的, 她應該是玩的轉的。

思蘭聞言很是高興, 飄到安深深面前, 捧了捧她的頭發:“我不會哎, 你幫我绾個簡單的發髻吧。”

“你今天怎麽想起要打理你那亂糟糟的頭發了?”安深深從床上爬了起來, 左右她也失眠了,不如幫着思蘭梳發打發打發這漫漫時光吧。

思蘭随着安深深一起到了梳妝臺前,看着安深深擺好妝鏡:“我發現啊, 這京都的女鬼都特講究,一個比一個周正,那妝容比你們這些大家小姐都好,我一個堂堂兩百年的女鬼,總是這麽邋遢的樣子真的很丢份兒。”思蘭一邊摸着自己的臉一邊對着鏡子長籲短嘆。

“你還在意這些?”安深深撇了撇嘴,拿着梳子幫思蘭梳發。

“我不在意不行啊。”思蘭說到這兒就是一肚子的氣,頗有些咬牙切齒地說道:“那個叫幻蓮的,每次見到我都要逼逼叨叨的,這兒挑挑那兒挑挑,話裏話外嫌棄我,煩死了。”

幻蓮?安深深笑了笑,她能想象的出來。

“對了,你不是找南霜了解生前的事情嗎?怎麽樣,她跟你說了嗎?”安深深其實對思蘭的事情挺好奇的,遂多問了一嘴。

思蘭拿起自己收羅來的的發叉比了比,不在意的回道:“沒呢,上次因為皇宮淑妃的事情耽擱了,後來又定在了今日晚間,哪知道剛才我去的時候,南霜不知道接到了什麽消息,理都沒理我便匆匆出了京都去了。”

“出京都去了?”南霜出京都做什麽?

“嗯,聽幻蓮說好像是有人迷路了,南霜去接人了。”思蘭察覺到安深深語氣之中的疑問,便将從幻蓮嘴裏套出來的話說了出來。

“接人?誰啊,能勞動南霜大駕。”安深深笑嘻嘻地問道。

“不知道,幻蓮似乎也不曉得。”

“這樣啊……”沒問出什麽來,安深深也沒再深究,收了心思細細地給思蘭绾着發,窗外月色明亮,有蟲鳴嘻叫,夜已深。

……………………

第二日早晨,安深深迷迷糊糊地被谷秋拉了起來,閉着眼坐在床沿,呵欠連天:“谷秋,娘不是說不用去請安的嗎?你這麽早把我拉起來做什麽呀?”她昨晚上可是醜時才入睡的,現在……安深深掀開一條細縫,瞄了一眼漏刻,才卯時三刻啊。

谷秋擰幹了帕子遞給到安深深面前:“還早呢,小姐,太陽都出來了,人還在前廳等着呢,老夫人和夫人都陪了一刻鐘了。”

安深深無力地接過帕子搭在臉上:“人?誰啊?府中有客?”這客人來的也太早了吧!

谷秋點頭:“宮裏來的人。”

“宮裏?”安深深拿着帕子抹了臉之後,總算是略微清醒了些,這宮裏怎麽突然來人了:“可是有什麽事情麽?”

谷秋有給安深深喚了一個帕子:“是淑妃娘娘宮中的掌事宮女,說是奉了淑妃娘娘的命來接你進去的。”

淑妃宮裏的掌事宮女,那應該是舜英無疑,接她入宮,估摸着是為了上次在翠微宮捉鬼的事情。前面有人等着,安深深也不再像剛才那般懶洋洋的,動作迅速的洗漱穿衣,什麽東西都沒吃便匆匆趕往了前廳。

前廳裏老夫人和安李氏已經陪着喝了許久了茶,再又要續杯的時候總算是見着了安深深的身影。

頗不好意思地對着幾人行了行禮,随後才乖乖地到了安李氏身後立好。

“我不便在外久留,安姑娘既然已經來了,我二人便即刻進宮了。”舜英放下手中的茶盞,也不多說廢話,理了理藏青色的宮裝,直接說道:“多謝老夫人與國公夫人的招待了。”

剛到前廳,初初立定,安深深還未來的及與安李氏說上幾句話便被舜英拉着出了家門。

這是安深深第二次到翠微宮,第一次來是捉鬼,也沒好好欣賞其內景色,今日似乎沒什麽事情,她也能悠閑地四處亂看。

翠微宮之內的氛圍比之上次的沉重松緩了許多,就連來來往往宮女的步伐似乎都輕快了不少。舜英一路上端着掌事宮女的範兒,遇着問好的小宮女小太監,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不多言語。

“娘娘這個時辰應該在偏殿照看小殿下,安姑娘且往這邊來。”言罷,舜英便領着安深深往裏偏殿去。

偏殿的擺置也是極好的,至少在看深深看來不比那正殿差,一到偏殿的門口,便聽見嬰孩的笑聲。

餘楚未正抱着孩子在殿中閑逛,見着舜英領了人進來,連忙把孩子交給了一邊束手恭立的奶娘:“你抱着睿兒到院子裏透透氣。”

“喏。”奶娘抱着小皇子出了門順便帶走了殿中的其他宮女嬷嬷,不過瞬間,殿中之人便走了幹淨,只餘安深深餘楚未連着舜英三人。

餘楚未今日着一生雪青色的長裙,估摸着是因為身體還未好全的緣故,外面還加了一件略顯厚重的大氅,她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好歹還是多了幾許血色,瞧起來雖有些病弱,卻也透着生機。

安深深正要屈膝行禮,卻被餘楚未一把拉住扶正,自己站在安深深面前。

“多日前,勞姑娘來我宮中救我殘命,餘楚未至今未曾道謝,今日特地接了姑娘入宮來,還請姑娘受我之禮。”雪青色的煙紗散花裙擺散落一地,餘楚未說話間竟是神色端肅地朝着安深深行了一個大禮。這般作态吓了安深深一大跳,有些不知所措地扶着餘楚未的手肘,連連直說:“不敢不敢……”

這當朝寵妃對着她行如此大禮,這叫她實在是心驚肉跳慌得緊。

“姑娘是我救命恩人,自然受的起這一拜的。”餘楚未順着握住安深深的雙手,言語之中是難掩的感激之情。

“娘娘這般,我倒是不好意思了。”安深深幹笑了兩聲。

“姑娘姑娘的叫,倒是顯得生疏了。”餘楚未拉着安深深到最近的貴妃榻上坐下,拍了拍她的手:“我還是喚你深深好了。”

“我今日起的晚,還未曾用早膳,深深陪着我用上一些可好?”餘楚未的眉目溫和,眸中似含着暖陽,從始至終嘴角都泛着淺淺的笑意,真是如三月春風拂面,柳絮落肩,輕輕柔柔,舒舒然然。

安深深看着她那一舉一動一言一語之中的淡然舒适,輕柔溫和,也不由緩了緩緊繃着的神經,抿着唇笑了笑,她大概明白為什麽不算絕色的餘楚未能走到寵冠後宮的位置,這樣一個渾身都散發着清雅溫和氣質的女人,随時随地都能讓人不受控制的放松下來,好像世間所有的浮躁在她的面前都能心甘情願的沉澱下來。

“好啊。”安深深有些歡快的應下,她現在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再過一會兒肚子應該就會咕嚕咕嚕的叫了。

餘楚未給舜英使了個眼色,舜英連忙退出了偏殿往廚房去。翠微宮廚房的效率相當高,安深深不過和餘楚未聊了幾句當日捉鬼的事情,便有小宮女來言說是膳食已經備好。

宮中禦膳房的膳食如何安深深不知道,但是這翠微宮小廚房的膳食當真是好得不得了,她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粥水,感嘆道,這一碗粥都能做出山珍海味的感覺來,真是厲害。

餘楚未只吃了小半碗稀粥便停了下來,拿着手絹擦了擦嘴,靜靜地看着安深深吃東西,看着這位安家三姑娘吃東西竟是讓她生出一股幸福的感覺來,連着自己的胃口都好上了幾分,餘楚未笑了笑,這以後啊,若是食欲不振了,看着這位吃一碗粥,怕是便能胃口大開了。

“左右也沒什麽事情,深深不妨在宮中多待些時辰,待到用了午膳再回去如何?”餘楚未提議道。

翠微宮的早膳都這麽好吃,那午膳應該也不差才對,安深深眨巴眨巴眼睛,愉快表示自己很樂意留下陪淑妃娘娘一起用午膳,連帶着對餘楚未的好感蹭蹭蹭直接往上漲,不由感嘆道,這餘家姐妹之間怎麽就差那麽遠呢?

餘楚未看着安深深模樣,聽到院子裏嬰兒的笑鬧聲,目光轉向殿外,慢慢變得暗沉起來,她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一場噩夢。

夢裏的那個世界她只是個已逝之人,她的‘好妹妹’在她死之後進了宮,不止弄死了她的丈夫,還弄死了她唯一的孩子,她站在旁邊親眼看着她的孩子被扔到蓮湖裏活活溺死,連一句哭聲都沒聽見便魂歸地府……而她卻連動都沒辦法動,只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着那一切,雖然知道那只是一個夢,但是那種無力,那種痛苦,到現在她都無法忘懷,更何況還和她那個邪門兒的妹妹扯上了關系,倒是讓她覺得那個夢竟是有幾分真實。

餘楚未越想心中越是難受,便是一心沉溺在美食之中的安深深都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兒:“淑妃娘娘,你怎麽了?”

餘楚未被安深深的聲音驚醒,捂着心口搖了搖頭:“沒事兒,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這邊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小太監的高呼聲:“皇後娘娘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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