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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濃密卷翹的睫毛不時顫動,臺燈下那張小巧白皙的臉沒有了平時生動的表情,矛盾地即柔和又冷漠。

夏炎五官有些偏西方的立體,這源于她老夏家曾混過血,當然,到了她這代,那點稀薄的外國血液已經所剩不多,可好歹也混了點進去,她平時面部表情生動,很容易使人忽略她精致的五官,更多的是被活潑的性格所吸引,可一旦她安靜下來,面無表情的樣子氣場格外強烈,冷感十足。

和平時截然不同。

桌上攤着一張A4紙,細細描完最後一筆,她放下筆,靜靜端詳着上面的人。突然,如冰封般的表情一下柔和下來,嘴角微勾,眼角上挑,頓時笑彎了眼。

畫上的梁晨威武極了,手握一根細長棍子,奔跑間衣袂翻飛,猶如一頭身形優美的豹,目光深沉盯着前方逃跑的瘦小男子,畫面感之強,就好像下一秒,梁晨就會從紙上躍然而出。

夏炎捧着畫看了半天,最後在右下角畫了個小心心,再把畫收納進梁晨的專屬畫冊裏。

起身伸了個懶腰,動了動酸痛的脖子,邊脫衣服邊往浴室走去。

伸出腳丫試了試水溫,感覺适中,便躺了進去,身體被暖洋洋的水包裹住,她閉着眼舒服地低聲嘆息。

泡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她睜開眼,雙眼迷離望着頭頂上的燈,過了一兩分鐘才緩過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雙目清明,起身走到淋浴的地方,沖淨渾身泡沫。

随手拿過邊兒上的浴衣穿上,扯了張毛巾擦拭滴水的長發,踩着拖鞋出了浴室。

拿過書桌上的手機坐到懶人沙發上,上微信,回了兩條初中好友的消息,正打算刷會兒朋友圈,焦豔豔的消息發了過來。

-炎炎我的炎炎啊啊

-噶哈?

-嗚嗚嗚

她還沒來得及回複,焦豔豔就噼裏啪啦發了一大段話過來。

-我今天下午遇上熊大了,熊大你還記得嗎?就是你口中的壯碩男,我他媽正好跟他撞了個面對面,好氣,爸爸我獨自一人,可他那壯碩的胳膊上居然挽着一個小姑娘!好氣好氣好氣!氣勢瞬間就弱爆了!

夏炎擦了擦頭發,淡定回道。

-所以你是覺得丢面兒了?

-對!

過了一會兒,焦豔豔又別別扭扭回了句。

-我也說不上怎麽了,從遇上他後心裏就不舒服,不高興,非常不高興。

-自尊心作祟?

-我……

夏炎等了半天也沒等來她的回複,正想刷朋友圈呢,她就打電話過來了。

“……我可能有點賤,心裏的這種不高興不止是自尊心作祟……”她頓了頓,語氣有些萎靡:“我好像還喜歡他。”

“當時那種心情,震驚,我□□也不知道我震驚個什麽,都分手了,別人還不能有女朋友啊,可是那會兒我心底慌得厲害,慌得話都說不出了,本來還秉承着分手了還是朋友,怎麽地遇上了也該打聲招呼吧,可我說不出話,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後來就、就……跑了。”焦豔豔越說越低落。

夏炎把毛巾墊在頭下,躺在沙發上,嘆了口氣:“親親我的寶貝兒。”她對着手機啵了一下,看着天花板無聲嘆氣,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晚了啊,文藝點,說一句時過境遷也不為過。

為什麽不懂珍惜呢,偏要等到後悔才知道自己丢棄了多麽寶貴的東西。

“炎炎……我是不是很賤啊。”焦炎炎咬着手背,牙齒深深陷入肉裏,“在一起的時候我嫌煩,他找我我煩,不找我我也煩,煩着煩着後來就煩到了頂。我是不是有病啊,現在難受個什麽勁兒,我哪兒有資格難受啊,都自己作出來的。”

夏炎張張嘴,沒發出聲。

“可我現在真的難受……”焦豔豔嗚咽。

“其實,這段時間我經常想起他,就是、就是拉不下臉找他,多尴尬啊,我把他給甩了,又回頭找他,是不是超級不要臉?可是……可是…我現在後悔了,不要臉算什麽,總比現在強不是,現在這都他媽心裏不上不下,懸在半空鞭子一抽指定轉成個陀螺,難受,渾身難受。”

“炎炎…我難受……”

焦豔豔似乎只是想要發洩一通,并不需要夏炎說什麽,她一個人嘀嘀咕咕說了半個小時,夏炎一直沒有插話,靜靜聽着,說着說着她又低聲抽泣,哭完一抹鼻子又開始嘟囔,夏炎耐心哄勸,時間就這麽不知不覺過去,已是深夜。

夏炎躺在懶人沙發上,濕漉漉的頭發還粘成一團,手機裏已經快五分鐘沒有傳出聲音了,她再等了十分鐘,确定焦豔豔是睡着了,這才把電話挂了,起身去陽臺吹了會兒風,待頭發幹,才打着哈欠回了屋,關燈睡覺。

她絕對不要像焦豔豔那樣錯過自己喜歡的人。

梁晨被子被掀開的時候整個人還處于混沌狀态,他睡眼惺忪扒拉了下微卷的發,帶着未睡醒的鼻音:“幹嘛……”

夏炎穿着運動服,笑眯眯道:“跑步啊,跑完步去吃豆漿泡油條。”

“我不去。”梁晨卷住被子蓋住頭。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晚起的蟲兒被鳥吃,你是想被鳥兒吃掉嗎!起來起來。”夏炎掀他被子。

“我不吃蟲。”梁晨懶洋洋趴在床上,不願動彈。

“你想吃我還不讓你吃呢,”夏炎提着被子角轉了一圈,就把整張被子卷在身上,看着賴床的梁晨:“不起我就把被子丢浴缸裏你信不信。”

這事兒她真做得出來,畢竟此等糟心事這潑猴兒從小到大也不知幹過多少回。

梁晨抓了抓淩亂的頭發,低吼:“下樓等我。”

夏炎裹着被子就下樓去了,小樣兒得意地蹦蹦噠噠,抱着梁晨的被子丢在客廳沙發上,等梁晨下來。

十分鐘左右,梁晨從樓上下來,穿着一身運動服,黑着臉。

“喲喲喲,這臉臭的呀,多影響顏值,來,笑一個。”夏炎靠在沙發上,沖他直樂。

“外面天還沒亮。”梁晨指着落地窗外烏黑的天空,臉色極臭。

夏炎伸了個懶腰,指指手腕上的表,“馬上就六點了,咱們跑一個小時就七點了,然後去吃個早飯回來就剛好八點,你看,哪兒早了,咱們待會兒跑着跑着,保準你還沒反應過來,天刷地一下就亮了。”

梁晨去冰箱拿了瓶水,擰開喝了口潤喉嚨,看着夏炎就忍不住想,這人能在寒冷的冬天那麽早從被窩裏爬起來去晨跑,連懶覺都能抛棄,這殘忍度,還有什麽是她做不成的。

兩人順着公園一路跑到後山半山腰上,夏炎體力好到完全能和梁晨匹敵,且隐隐有超越的征兆,梁晨不能被她比下去啊,兩人就憋着勁兒誰也不讓誰一直跑到山頂,原本還說跑一個小時,這麽長遠的距離下來,已經是七點半了,還只是半程。

兩人站在山頂上,呼吸着新鮮空氣,看着山下稀稀落落的別墅,頗有“會當淩絕頂一覽衆山小 ”的氣勢。

站得高,看得遠,開闊的是眼界,沸騰的是內心深處的澎湃。

夏炎站在梁晨身後,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就笑了出聲。

“笑什麽?”梁晨沒有回頭,淡聲問道。

半山腰上已經有了不少晨練的人,有的慢慢向山頂跑來,有的就停在半山腰,他踢了踢腿,做些簡易的拉伸。

“沒呢,就是覺得,這樣挺好,真好。”夏炎靠在樹上,淡淡道。

想見就能見到,伸手就能觸碰,沒有再比這更幸福的了。

只要有梁晨,她就什麽都好。

她不貪心,僅此一願。

他們下山的時候別人正往山上跑,遇上熟悉的就打聲招呼,多數是小時候和她一起玩耍的小夥伴的長輩,人家一見着她就忍不住取笑:“小炎啊,怎麽不去找我們家誰誰誰玩了啊,都多久沒看到你了。”

夏炎幹笑,沒應聲。

別墅區這邊兒哪家孩子沒被她揍過,還多久沒看到她呢,小時候那是巴不得她離他們家誰誰誰遠遠地,一個個耳提面令吩咐他們不準跟她玩兒,當她不知道呢!哼。

夏炎沖他們擺擺手,拽着梁晨就往山下跑。

那群曾經的小夥伴多數已經被打包丢去了國外飲洋墨水,少數的也都沒怎麽聯系了,有慘些的家庭破裂,或随母随父去了別的城市組建了新的家庭。年少無知的玩伴,早已四散而開。

她能記得他們,保不定別人早已把她忘記。

在你心中留下痕跡的人,或許你也僅僅只是別人人生中的一粒微塵,時間的風一拂,便再無痕跡。

珍惜眼前人。

因為此時此刻,他們才是真真切切活在你世界裏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抱着枕頭打滾=3=

有小可愛評論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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