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放學鈴聲響起,沒過兩分鐘班上便空空如也,夏炎坐在座位上,看着操場上勾肩搭背往食堂走的人,捂着肚子,愣愣發呆。
老師前腳踏出教室,戚然後腳就跑了,他哥今天沒上班,來學校接他去吃飯,感情真好……夏炎不由想:我和我男朋友感情也好,他要來接我吃午飯,我也在等他呢。
正想着,就聽見了梁晨的聲音,他站在教室門口,正看着她。
夏炎離家出走小半天的靈魂終于歸位,原本發愣的臉霎時綻放出耀眼的笑容,起身跑過去。
“久等了。”梁晨伸手理了理她翹起的頭發,夏炎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乖乖站着等他把頭發理順,抱着他胳膊不松手。
“學校呢,注意點。”梁晨晃她,卻又眼含縱容。
也就随口一說,夏炎不在乎,他更不在乎。
兩人下樓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端着飯盒往班裏走,食堂太冷,她們都願意回班裏吃,還能睡會兒午覺。
林月趙瑤瑤還有幾個女生說說笑笑沒注意前面,直到一個女生拉了拉林月,幾人才看到迎面而來的兩人,頓住了腳步。
梁晨目光微冷,黝黑的雙眼盯着她們,視線在她們身上稍作停頓,便面無表情移開了。
他拉住夏炎的手,從她們身邊擦身而過。
冷暴力之所以惡心,就是你既不能去揍別人一頓,也不能強迫別人非得跟你說話。她們就算把這種行為放到明處,即使班主任都知道了,她也管不了什麽,她們想理誰不想理誰都是她們的自由,人際交往是你情我願的,這沒法強求。
但是就在于,再怎麽排斥一個人,也總得有個明确理由。一個人被莫名其妙抵觸,被群體排斥,這才是最讓人憋屈的。
與夏炎來說,這種行為也僅僅只是憋屈,并無委屈。
但梁晨不可謂不心疼。
林月等人接觸到他的目光,頭皮發麻,那一瞬間就像被深淵裏的獸瞳鎖定,一動,那兇獸便會撲上來咬斷她們的脖子。
渾身發寒。
直到趙瑤瑤伸手拍了拍她,林月才打了個冷顫緩過神來,她完全不敢回頭,抱着飯盒沖上了樓。
她不是沒見過梁晨,他成績好,長的帥,即便不愛說話,在學校裏卻很受女生歡迎,對人也很有禮貌,很……耀眼。
在學校,基本沒有任何一個人會說他的壞話。
可是……她抱着胳膊不停摩擦。那目光太瘆人了,和梁晨平時給人的印象截然相反,太可怖了。
林月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擔憂,她們這麽對夏炎,梁晨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他會對付她們嗎?
他在學校這麽受歡迎,只要他表露出一點讨厭她們的情緒,學校裏多的是替他出頭的人,到時候她們在學校可就……
林月眉毛擰成一團,心跳如鼓。
梁晨和夏炎一路聊着天,完全不知道學校裏有個人正在瘋狂腦補,已經完全把自己代入了被害角色。
林月這種人其實非常膽小,她連讨厭一個人都不敢明目張膽,非得拉上一堆人給她打掩護,她把自己的惡意深藏其中,即便被人發現,也有這麽多人給她擋着,而她呢,僅僅只是其中一個而已。一個太突出,那十個二十個呢?
她不想讓自己成為突出的“讨厭者”,便讓夏炎成為更突出的“被讨厭者”,那麽在外人看來:一個人讨厭你,或許是她的問題,兩個人讨厭你,那你們應該都有問題,那十個人甚至更多的人都讨厭你,肯定就是你的問題。
只看表面的人,永遠都抱着這種無知的對事态度。
他們自以為發現了真相,并沉醉其中。
殊不知,他們才是那群最愚蠢的人。
兩人在校外随便找了一家餐館。
正是午餐高峰期,店裏人聲鼎沸,他們運氣挺好,剛好有一桌人剛走,不然還真沒有位置。
夏炎去前臺點菜,梁晨沒有如往常般先去座位,而是跟在她身後,等她點完,把錢付了。
夏炎回頭看他:“你幹嘛?”以前吃飯多數是夏炎付錢,她有随身帶卡的習慣,喜歡刷卡,梁晨也從來不跟她争搶,只是偶爾想起來就會在微信上給她發個大紅包,是真大……222那種都是逗她玩兒的,如今她的微信紅包裏已經積累了一筆可觀的小財富……
全是梁晨發的。
有種被包養的快感呢……
梁晨把找零的錢塞她兜裏,拉着她去了座位。
他沒什麽別的想法,就覺得以後跟夏炎一起出來,不管做什麽,他都不能再讓夏炎去刷卡了,當然……他在心裏盤算了下,把自己的卡給夏炎讓她刷是可以的。
反正他這兩年賺的錢也夠她花了。
改天就去申請一張副卡。
夏炎用茶水把杯子碗都燙了一遍,放他面前。夏炎看似和平常并無兩樣,梁晨還是敏銳的發現她今天思緒有些飄,看她的眼睛就知道,恍恍惚惚,好像看着你,卻又像看着別的地兒。他伸手捏了捏夏炎放在桌兒上的手,柔聲問道:“吓着了?”今天學校那事兒鬧得挺轟動,女生難免慌亂,他也是忽略了,就算夏炎再大大咧咧,說到底還是個女生,也會害怕。
夏炎搖頭,反手把梁晨的手抓住,玩兒着他的指尖,有些心不在焉,她一面是擔心焦豔豔,一面也是對這件事心存疑惑。心裏裝着事兒,就被梁晨看出來了。
捏着他的手指,還是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一一說給了他聽,關于焦豔豔和陳嬌的關系,還有那個紋身男,是誰貼的照片,陳嬌到底是不是得罪了人,這件事是不是預謀。
她疑惑很多,憋了一上午,這會兒對上梁晨的目光,她就忍不住把自己所想的全部告訴他。
說出來後,才覺得心裏憋着的那股氣消散不少,頓覺渾身一松。
她低頭盯着茶杯裏的水,水中倒映出她的面容,朝着杯中吹了口氣,層層波紋瞬間扭曲了那張精致的臉。
“我覺得陳嬌得罪了人,而且是我們學校的。”夏炎低聲說:“很可怕,這太惡毒了……到底是多大的仇怨,居然這麽狠。”
梁晨點頭,這件事的兩個關鍵人物就是紋身男和在公告欄上貼照片的人,只要找到他們就什麽都清楚了。
可是就在于,除了夏炎和焦豔豔,就只剩受害人陳嬌知道紋身男的存在。而發生了這種事,陳嬌要麽報警要麽把這件事永遠深藏心底,她本來有這兩種選擇,卻被貼照片的人硬生生逼得只剩下一條路。可也很奇怪,如果陳嬌是得罪了人,而紋身男只是一把刀,那使刀的人為什麽會把這件事情公之于衆,這件事情被越多人知道,陳嬌報警的可能性就更大,這不是相當于把紋身男推到了人前,這麽做對他又有什麽好處?不怕被供出來?
即使他再恨陳嬌,如果他夠聰明,那麽最完美的結果應該是讓陳嬌吃下這個啞巴虧,不被任何人知道,畢竟這樣怎麽都不會查到他身上。就連陳嬌,都只會覺得是她自己識人不清,認識了個渣男。
貼照片的行為就顯得有些多此一舉。
梁晨皺着眉,另一只手點着桌面。但是,如果這個人只是想毀掉陳嬌,把她毫不留情推入地獄,貼照片的事情就能夠得到解釋了,他不顧可能被查出來的風險也要毀掉陳嬌,這麽大的仇恨,陳嬌到底對這個人做過什麽?
而這個人,會不會現在還在食堂吃飯,又或者像他們一樣,在某家飯館坐着,正等着服務員上菜。
這時候的他,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态來看待這件轟動了一中,甚至可能已經蔓延至整個桐城,他一手造成的不幸。
花季少女深夜混跡酒吧醉後在馬路邊兒被一群醉漢輪/奸。
在這個網絡發達的時代,估計現在朋友圈已經炸開鍋了。
梁晨想的比夏炎還要深入,一想到學校裏居然藏着這麽一號心思歹毒的人,他就異常擔心,囑咐夏炎:“以後放學必須等我一起回家,還有,以後千萬不準去酒吧,有什麽事先跟我打電話,我跟你一起去。”夏炎為人跳脫,性格在喜歡她的人眼中有多可愛,在讨厭她的人眼中就有多不遭人待見,特別是她們班那群女生,現在又發生了這種事,他心中隐隐有種感覺,做這件事的是個女生。
他頓時就覺得四班的女生更礙眼了,眉頭緊皺,再次強調道:“以後放學就來實驗班找我,不準瞎晃悠,你們班那群女生……不接觸也挺好的,離她們遠點。”
夏炎玩兒他手指玩得不亦樂乎,聞言只是點頭,伸出自己的手掌和他的比了比大小,兩人都屬于十指纖細修長那種,梁晨怎麽說都是男生,自然比她大了一些,她笑眯眯看着兩人掌心相抵的手,拿出手機拍了一張。
梁晨無奈,伸手搶過她的手機,對上她的目光,柔聲問道:“我剛剛說的話都聽見了沒?吃飯不準玩兒手機。”
“聽見啦,”夏炎點頭,伸手想要搶回手機,“放學就去實驗班找你。哼,我哪次放學不是立馬找你去了,偶爾沒去還是你讓我別去的……”她說着說着還委屈了。
“那幾次不是要留堂講題麽,怕你等久了。”梁晨抓住她亂晃的手,這時服務員上菜了,他把手機放自己口袋裏,把菜往她面前推:“吃完再給你。”
“我想現在發朋友圈。”夏炎咬着筷頭,望着他。
“現在乖乖吃飯,”梁晨想了想,勾起嘴角,“你若現在不鬧騰,待會兒我也把照片發我朋友圈。”
“真的?!”夏炎眼睛一下就亮了,他也發朋友圈,這意思可就大大的不一樣了啊!
雖然梁晨的朋友她都認識,可是,可是……夏炎瞪大了眼,滿臉期待和高興,不再說話,低頭吃飯。
這樣,相當于梁晨也向他的朋友宣告他們的關系了。
夏炎咬着筷子,笑得一臉燦爛。
作者有話要說:
ㄟ(▔,▔)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