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兩個小時前……從小區頂層一躍而下,當時…”焦豔豔的聲音斷斷續續,“小區裏那群老太太最近都喜歡以散步的名義到她家樓下指點議論……她……”
她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從頂層跳了下來,大冬天穿着一條白裙子,像展翅而飛的白鴿,在半空剎那驚舞。
墜地時的悶響聲,被吓傻的老太太們的尖叫聲亂成一團。
溫熱的血和透涼的雪融為一體,給白蒙蒙的小區添了一抹豔麗的紅。
那時,焦豔豔正好從遠處走來,看見這一幕。
頓時雙腿一軟,跪在雪地裏。
陳嬌是真的不想活了,她連給人反應的機會都不留,一秒都沒有耽擱就跳了下來。
她在房間裏換了那個人最喜歡的白裙,趁她爸去廁所,她媽在廚房,輕手輕腳開門走了出去,徑直上了頂層。
她其實早就死了,在那晚,在那幾個惡心的男人在她身上起伏肆虐污言穢語,而那個人,她真心愛上了的人卻在旁邊冷眼旁觀甚至和他們一起對她施暴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報警只是想要留下一個檔案,一個把她和他的名字永遠綁在一起,他一輩子也掙脫不開的檔案。
陳嬌已經瘋了。
可她的瘋,伴随着她的死,為她可笑的短暫一生畫了一個殘缺的句號。
同時,給她父母留下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夏炎丢掉手機,坐在沙發上發呆。梁晨從浴室出來,頭上搭着一張毛巾,看着夏炎的背影,躊躇了會兒,還是走了過去。
小心翼翼從她身後走過,保持着離她三米遠的距離,瞥了一眼一動不動的她,他頓了頓,走過去戳了戳她的肩膀。
夏炎愣愣回頭,聲音幹澀:“一個不幸的消息……一個傻逼,她跳樓了。”
連父母都不要了,為了一個渣男,她不是傻逼是什麽。
用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順手還把最愛她的父母推進地獄。
絕世大傻逼。
宇宙第一大傻逼。
陳嬌……大傻逼。
夏爸和梁爸打完球回來,怎麽也不放心他家閨女,把梁爸騙回屋,就去敲閨女的門。
他還在琢磨開場白,門就開了。
梁晨:“……叔,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夏爸幹笑兩聲,見他穿戴整齊,瞟了瞟屋內,對上女兒的眼睛,不由縮了縮脖子。
眼神淬毒啊。
“沒事兒!就看看你們睡了沒!”他說完,避開夏炎的目光,拍了拍梁晨,放低聲音語重心長道:“你們還小,有些事兒別急知道嗎?等再大些,怎麽也得上大學以後,現在還小……都還、還在發育呢!”
梁晨:“……”
我覺得我發育挺好的。
夏爸拉着梁晨一陣兒叮囑,啰嗦到夏炎在裏面都受不住了,起身走過去,把梁晨往屋裏拽,她扒拉在門檻上,沖她爸一笑,擺手:“您晚安嘞。”
然後,在她爸呆愣的目光中把門關上了。
夏爸:“……”
女大不中留,古人誠不我欺。
經她爸這麽一打岔,夏炎也不想再琢磨那些了,再琢磨也就那樣,人都沒了。
這下,那群愛八卦的老太太估計不會再有事沒事到人家樓下說三道四了吧。
口中還在議論的人,下一秒就腦漿崩裂血肉模糊摔在她們面前,沒當場暈過去那是因為已經吓傻了。
等回過神兒來,三魂七魄能剩下一半都是好的。
所以為什麽要那麽熱衷看別人的笑話呢?別人怎樣,關你什麽事兒啊?好不好也沒吃你家飯喝你家水,就圖個嘴上安逸,硬生生逼得人家往絕路上走。
陳嬌也挺狠,她抛棄了最愛她的父母,留下他們在剩餘的年歲裏無盡痛苦,卻也最後為他們做了一件事兒,用最極端的方式封住了悠悠之口。
可憐,亦可悲。
沙發的兩頭,兩人大眼瞪小眼,梁晨手中拿着剛剛沒看完的書,餘光一直提防着夏炎,夏炎瞪着他看了會兒,突然笑了一聲,起身往他那兒走,梁晨條件反射就要起身躲開,夏炎忙叫住他:“別動!”
梁晨不敢動了。
夏炎走到他面前,笑了笑,拉下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親了一口,然後放開他退後三步,雙手放在背後,偏頭笑得一臉燦爛,“晚安吻。”
說着就進了卧室。
梁晨愣怔片刻,伸手摸了摸唇,低笑出聲。
兩家人直到第二天中午在酒店吃完午餐才準備打道回府。離開酒店之前,夏爸還想意思意思去退房結賬,被夏媽直接拉走了,只說了一句:“你今兒要能把錢劃出去,我跟你姓啊。”
夏爸嘟囔:“還真有冠夫姓的呢。”
夏媽一笑,“我待會兒跟阿輝打電話說一聲就行了。”
夏爸一聽就不樂意了,“你打什麽打!要打也是我打,便宜得他,指不定現在就等着你的電話呢。”
“你倆什麽時候能省省心,情趣啊?”夏媽白了他一眼,沒見過比他倆磁場還不合的。
“我跟他什麽情趣!”夏爸炸了。
夏炎和梁晨在後邊兒聽得好笑,夏媽一路跟夏爸鬧嘴,抽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說道:“年輕人就別跟我們中老年人一起回家啦,出去逛會兒吧,今天街上肯定熱鬧,多逛會兒,晚上不回家也沒事兒,打個電話回來就行!”
夏爸:“……”
他們怎麽就中老年人了。
梁爸和梁媽走在最前面,聞言忍不住一笑,阿薇這媽當的也真是夠可以的,哪家父母不是生怕女兒被占了便宜,她倒好,生怕自己女兒沒被占便宜。
盡拐着彎想讓兩個小的在夜晚多多“相處”。
不過還好,他們家還有一個夏爸是正常的,生怕自己閨女被占了便宜,一聽這話就急了,忙對夏炎說:“逛一會兒就回來!晚上爸爸在家給你做好吃的,最遲,最遲八點就回來啊!”
這拖後退的!夏媽伸手在他腰上擰了兩圈,疼的他差點沒叫出聲來。
“我們逛會兒就回來,”夏炎拉着梁晨跟他們揮手,“明兒得上學呢,不回來不行呀。”對她媽眨了眨眼,俏皮道。
“叔,姨,我們就先走了啊,拜拜~開車小心喲。”她對前面的梁爸梁媽朗聲道。
“路上小心點啊,今天人多,注意着包。”梁媽揮手。
“梁晨,多注意着點炎炎。”梁爸說。
天空依舊飄着雪,梁晨站在夏炎身邊,擡手理了理她的頭發,對四位長輩點點頭。
待他們離開,夏炎把手塞進梁晨大衣口袋裏,勾住他的手搖了搖,“走吧。”
梁晨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纖細的手指,打開傘,護在她頭頂。
“我想去看看豔豔。”今早起來上了會兒網,學校論壇裏已經刷爆了這個發生在平安夜之前的爆炸新聞,朋友圈,微博,桐城的城市網也都挂上了這條新聞。她有些擔心焦豔豔,從發生這件事開始,她整個人情緒就非常低落,抛開她和陳嬌的關系好壞,就兩人樓上樓下從小一起長大,怎麽也算是個青梅吧?更何況陳嬌父母對她也很好,就算不是因為陳嬌,單單因為兩老,她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
大過節的,雖然是個洋節,但也确實夠糟心的。
梁晨點頭,并無異議。
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他跟着便是。
夏炎在兜裏撓了撓他手心,沖他笑。
夏炎雖然沒去過焦豔豔家,但知道她家小區名字,打了的,上車後給焦豔豔打了個電話,得知她現在在家,夏炎說了一聲就挂了。
下了車,夏炎拉着梁晨雄赳赳氣昂昂就往小區裏走,不想卻被他拽住。
“怎麽了?”她一臉疑惑回頭看他。
梁晨拉着她去旁邊的水果店買了一些水果,結完賬,提着兩大袋走過來再拉着她進了小區。
第一次去別人家,還是禮貌點。
夏炎是真沒想到這層,她和焦豔豔是真好,以往焦豔豔來她家,也是空着手就來了,她也沒覺着哪裏不對,朋友之間嘛,不在乎那些虛的。
梁晨對上她詢問的雙眼,笑了笑:“我不一樣。”他也沒細說自己哪裏不一樣,就拉着夏炎進了小區。
焦豔豔家所在的小區不像他們小區管得嚴,門衛瞧着倆眼生的人問都不問一句,更別說做個登記什麽的,兩人一路暢通無阻。
這個小區看着有些年頭了,每棟房樓之間間隔不遠,甚至可以說是樓挨樓,光看外表和花園內的設施,起碼也住了幾輩人。
破是破了點,但看着更有生活氣息。
只是這往常無論大小節日都熱鬧非凡的小區,今日卻靜得吓人,偶爾路過幾個人,均遠遠躲着夏炎和梁晨所站的五單元。
夏炎看了眼地下,經過一夜大雪的洗禮,這裏已經完全看不出昨日的慘狀。
誰能想到呢,這片方寸這地,昨日結束了一個花季少女鮮活的生命。
她發了會兒呆,梁晨伸手摸了摸她腦袋,拉着她上樓。
作者有話要說:
鞠躬=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