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滬上沉香(4)
餘虎的勃朗寧手.槍冷冷抵着汪瑞豐的額頭,永遠笑容滿面的臉上此時已是一片冷厲。看他此刻的表情,沒有人會認為他只是在虛張聲勢。
饒是安然原本就打算故意挑撥兩虎相争,看到這一幕,依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言不合就拔槍啊!這裏果然已經不是自己原來的世界了!
“四爺!四爺!有話好好說,別沖動!別沖動!”汪瑞豐的幾個小弟比她好不了多少,同樣已經被吓得冷汗淋漓。
“有話好好說?”餘虎冷笑了一聲,“我好好說話,他肯聽嗎?”
“聽啊,當然聽……汪哥你說是不是?”
幾個小弟拼命想做和事佬,可惜,汪瑞豐卻是個犟脾氣,事情都到了這份上,竟然依舊寸步不讓。
“姓餘的,你有種!”他根本就沒有半點小命還攥在別人手上的自覺,竟然火上澆油,“要是真有種就一槍斃了我!”
說完,他臉上竟然還不怕死地浮現出了一抹挑釁的笑。這一刻,安然忽然理解了上頭為什麽更看重他了,這家夥是真不要命啊!
“姓汪的,你別以為老子真不敢!”
“你敢!你當然敢!所以,開槍啊!”
餘虎跟一門心思只會往前沖的愣頭青汪瑞豐不同,他凡事都喜歡權衡利弊,他雖然恨不得一槍斃了汪瑞豐,卻承受不起真這麽做的代價。汪瑞豐如今炙手可熱,要是真出此下策,不僅他手底下的幾百號小弟不可能饒過他,連上頭都不可能給他好果子吃。
餘虎之所以悍然拔槍,只是想用武力逼他就範,雖然擺出了一臉殺氣騰騰的表情,卻根本沒想過要真的開槍。汪瑞豐這麽一鬧,他竟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他臉上的表情瞬間難看到了極點,一時間,仿佛他才是那個被人拿槍頂住了腦袋的人。
汪瑞豐能混到現在這個位置,多少還是有點腦子的。見狀,反而不再挑釁,松開了安然,靜靜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餘虎雖然不敢真的開槍,卻也不甘心就這麽認輸,依舊握緊了手中的槍,頂着汪瑞豐的額頭。
兩人互不相讓,就這麽僵在了那裏。
“去找老頭子!快去找老頭子!”半天,才終于有小弟一拍腦袋,奪門而出。
小弟口中的老頭子當然不可能真的是個糟老頭。這位老頭子正是滬上皇帝陳厚生,如今餘虎和汪瑞豐鬧成這樣,也就只有他能夠擺得平了。
安然聞言長舒了一口氣,一直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了。餘虎其實只是前菜,陳厚生才是她真正想要引出的那只虎。
她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小小的舞女,無論是跟餘虎還是汪瑞豐,下場都不可能太好。既然如此,不如幹脆把自己變成一顆燙手的山芋,讓他們無人敢沾。挑撥陳厚生旗下的兩員大将內鬥的紅顏禍水,這個罪名,應該夠了吧?這麽做危險是危險了一些,但一旦成功,以後就不會有人再敢打她的主意了。
事關手下兩員大将的生死,陳厚生來的比安然預料中還快。
雖然被手下人叫作老頭子,陳厚生的确一點都不老,真實年齡應該四十多了,但看起來卻不過三十多歲,穿着長衫,風度儒雅,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文質彬彬的大學教授。
他一上來就走過去收掉了餘虎手中的槍,也不發脾氣,只是笑着調侃了二人的沖動行為。幾個玩笑過後,竟引得剛剛還勢如水火的二人握手言和。讓原本還期待着他跟電視上的某些枭雄一樣拍桌子罵娘,擺老大派頭的安然目瞪口呆。
安然對這位滬上霸主并不了解,但單看他處理這個問題時展現出來的情商,他就無愧于現在的地位。
安撫完餘虎和汪瑞豐二人,他忽然微笑着朝安然這邊望了一眼,只一眼就讓安然感覺遍體生寒。她那點小心思,哪裏瞞得過這種等級的高人的眼睛。
陳厚生支走了汪瑞豐,忽然對安然道:“于小姐住在哪?我送你們母女回去吧。”
大佬都發話了,安然立刻抱着女兒乖乖上了他的車。
“于小姐真有膽識,就不怕我為了穩定軍心,将你這個紅顏禍水斬于陣前嗎?”安然才剛剛在車上坐定,便聽陳厚生的聲音幽幽在耳畔響了起來。
如果陳厚生是某個不講道理的軍閥頭子的話,說不定真會這麽做,但幸運的是,他不是。他暗地裏幹的那些事情雖然未必會輸給那些無惡不作的軍閥,但明面上卻是個極好面子的人。
于是安然聞言,只是微笑道:“陳先生不會的,久仰陳先生大名,我知道你是個有原則的人。”
陳厚生顯然很享受這樣的恭維,雖然微笑不語,臉上的表情卻比剛才柔和了幾分。
“到路口了,往哪個方向走?”安然原以為陳厚生只是想找個借口帶她這個禍害離開,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準備把她們母女送回家。
她雖然受寵若驚,卻還是搖了搖頭:“就到這裏吧。多謝相送。”
沒想到陳厚生卻比想象中熱情:“這可不行,送佛送到西,哪有半路把人撇下的道理?”
安然這才一臉尴尬地說出了實情:“就算陳先生好意相送,我也沒地方可去。實不相瞞,我已經無家可歸了。”
“哦?”
見陳厚生一臉探詢,她只得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他。敗家子丈夫賣掉妻女的故事在這個時代早已司空見慣,根本不可能引起像陳厚生這樣的老江湖眼中半點漣漪。安然懶得像在餘虎面前那樣為了博取同情故意裝可憐,說話的時候,用的完全是一種仿佛在描述別人的事情的語氣。
只在最後加了一句:“如果不是真的被逼到了絕地,誰有膽子不要命去捋虎須?”
雖然算準了陳厚生不可能真對她們母女怎樣,但突然面對這樣一尊有着赫赫威名的大神,她一個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的現代人終究還是免不了會有些心驚肉跳。
安然已經抱着女兒準備下車,陳厚生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把她吓得差點把懷裏的女兒都扔出去。
“既然如此,在事情解決之前,不如先到我那裏去住幾天吧。我的幾個太太都是十分好客的人。”
“這不太方便吧?”
“沒什麽不方便的,你過去,剛好幫她們湊成一桌麻将。”
歷史上的陳厚生算不上什麽好色的人,不然也不會這麽大年紀,才娶了一妻二妾,但安然還是本能地感受到了不安。果然,沒事招惹這樣的人物就是作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