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求個因果
說完這些話之後,陸遠風再次退出了金銮殿,笨重的殿門再次重新關上,門內門外兩個世界。
大殿內的一隅,高冉冉從殿門上收回視線看向夜懷,夜懷此時也望着她,看她正要說話,伸手比了個噓聲的手勢,說道:“有什麽事情等我們出去了之後再說。”
高冉冉璀璨的眸子眨了兩眨,點了點頭,夜懷攬着她纖細的腰肢往地道的更深處走去,走了片刻,又往左邊拐了兩個彎,不出片刻眼前一片光明。
突然出現的亮光讓高冉冉有些不太适應,她擡起手擋了擋着,适應之後看着遠山的光景,有些詫異:“這裏是骊山,這條地道的出口居然在骊山?”
宮外迎面撲來的冷冽清新的空氣讓高冉冉頓覺清爽,與宮殿內的血腥之氣很是不同,讓人格外覺爽,壓抑之感頓逝。
“還有另外一個出口,這個出口是我命人故意挖的。”夜懷攬着她腰肢的手不停,帶着她直接從這裏沿着山路飛下。
“怪不得你方才轉入這條地道的時候故意啓動了機關封住了後路,原來是為了不讓人發現你另辟蹊徑了。”高冉冉咯吱的笑了起來,夜懷還真是頗有心機呢,估計老皇帝他們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祖先挖的地道還另外別有洞天呢。
“你不用攬着我,我自己會走。”高冉冉被夜懷一路攬着往前飛,從山裏出來之後,夜懷越過山下的房舍,飛去的方向并不像是要進城,而是通往骊山的更深處。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裏?你先放我下來。”高冉冉掙紮着,夜懷低頭看她一眼,腳尖輕點之間,穩穩落在了一處房舍之上。
“這裏離着福緣寺還有一段距離,你确定要自己飛過去?”夜懷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高冉冉一聽,頓時縮了縮脖子,她是懶了些,平日裏能坐着就絕不站着,能躺着就絕不坐着,夜懷還真是夠了解她的。
“為何要去福緣寺?我們不進城嘛?”高冉冉撇撇嘴問道,心下卻是暖暖的。
“城裏都是陸遠風的人,我們進城直接會被人甕中捉鼈,再者,兩位帝師此番都沒有露面,我們還得等待其他的機會。”夜懷徐徐道,胸中已然有了溝壑。
老皇帝廢後廢太子這樣的時刻帝師都沒有遵照古制出面,除非是老皇帝派他們去執行了其他任務,不然,這樣重要的時候他們是不會不在的,至于去讓他們做了什麽,想必只有老皇帝才會心知肚明了。
“可是。”高冉冉回眸看了一眼身後,陸遠風的話猶在心頭。
“你想去救皇甫瑾?”夜懷一語戳破高冉冉的心思。
高冉冉怕夜懷誤會,急忙擺手:“沒有,我只是怕朝政內憂外患,這不是我們想看到的局面不是嗎?”
說這些話的時候高冉冉其實是有些心虛的。
“傻瓜,以你的醫術自然能夠救醒皇甫瑾,只是現在還不是他醒來的時候。”夜懷頓住的身形沒有繼續停留,再次飄身飛下。
高冉冉就這樣被夜懷帶着往前飛去,一路上,高冉冉又犯起了迷糊,腳尖再次落地的時候,她忽然又歡喜起來。
夜懷他這是同意自己救皇甫瑾了?
“好了,我們到了,一起走走吧。”夜懷偏頭對三分迷糊三分清醒三分歡喜狀态的高冉冉道。
“恩。”高冉冉重重的點點頭,打量起周圍的景致,這才發現不知不覺,自己就站在了福緣寺的後門口。
夜懷拉着高冉冉走了進去,神色清清淡淡的,兩人的步伐說不出的和諧,高冉冉就像是個小媳婦一樣走在他的旁邊。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二人直接來到了福緣寺的山門前,這時候天色已經開始入夜了,一般這個時候,福緣寺的和尚都要趕往大殿之上誦經禮佛,參悟佛法,因此高冉冉他們一路上幾乎沒有看見什麽和尚着。
“我們不去大殿嘛?”高冉冉看着那些誦經的和尚整齊劃一的坐在大殿之上,一個個虔誠無比的對着觀音大士禮着佛法,想着普陀大師不是應該也在那裏嘛?
“普陀大師是普陀寺的住持,這些教習弟子參悟佛法的事情都是長老在打理,這個時間,普陀大師應該在寒禪院。”夜懷拉着她一腳邁入了寒禪院的小門。
“你怎麽會知道的這麽清……”剩下的話高冉冉收了回去,她怎麽就忘記了,夜懷可是普陀大師的親傳弟子,身為弟子又怎麽會不清楚自個師父的作息?是她糊塗了。
“看來你是想起來了我另外一個身份了。”夜懷聲音帶着幾分令人沉醉的笑意,十分愉悅。
從知曉夜懷是普陀大師的弟子之後,高冉冉就有些難以接受,普陀大師是她的師叔,夜懷又是普陀大師的徒弟,如此算來,夜懷豈不是又比她高了一個輩分?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高冉冉覺得他都快成她肚子裏的蛔蟲了。
“你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想不知道都難。”夜懷搖搖頭。
這時,後方大殿之內的鐘聲響了起來,一下又一下,古老的鐘錘仿佛敲在了人的心坎上,沉重又透着空靈。
高冉冉聽着這樣澄明的鐘聲,與身後傳來的郎朗誦經聲,心也跟着靜了下來,她呼出一口濁氣,看向夜懷,夜懷沒說話,拉着她繼續往寒禪院的更深處走去。
“夜懷,普陀大師現在應該不方便見我們吧?”皇後和太子一日之間殡天,按照慣例,福緣寺是需要為皇後和太子作上一場法事的。
“那也是明日之事。”夜懷帶着高冉冉跨上臺階,前方房舍的拐彎處迎面走來一個寬袍緩帶的僧人,他的身後還跟着七八位僧人長老,陣仗挺大的,似乎在商量什麽事情着。
“宣王?可是來找藥聖的?”普陀大師看見夜懷,上前走來。
高冉冉一挑眉,敢情師父也在這裏?普陀大師與師父的感情真是好呢,幾乎形影不離。
夏凝雪身子大好之後,普陀大師和玉道人就離開了沐将軍府,原以為他們會去雲游四方,不想竟會又回到了福緣寺。
“是,還請大師帶路。”夜懷結了個佛印,兩人之間好似在打着什麽佛語般。
普陀大師點點頭,回頭對着身後幾位親近的位長老說了幾句話,那幾位長老看了夜懷和高冉冉一眼,轉身往大殿走去。
“随老衲來吧。”普陀大師手中持着一串佛珠,往後院的方向走去。
“普陀大師,我方才見您和衆位僧侶目光肅然,眉目緊鎖,像是在準備什麽,難道是寺中發生了什麽大事不成?”高冉冉故意一問,皇後和太子殡天的消息應該還沒有廣而告之,她斷定福緣寺應該還不知曉這件事情着。
“老衲這幾日夜觀天象,紫微星黯,今日行走庭院時偶見前星隕落,想着這幾日應該會有場法事要做,便讓幾位長老吩咐下去,提前做好準備。”普陀大師轉着手中的佛珠,邊走邊為高冉冉答疑解惑。
紫微星象征天子,前星代表太子,普陀大師所說竟與不久前宮裏發生的一切分毫不差,高冉冉越聽越心虛,不自覺的與普陀大師拉開了些許距離着。
夜懷沒有注意高冉冉的這些小變化,他的注意點都在普陀大師身上,入了後院,他難得迫不及待的打開了話匣子。
“師父既已推算出宮中所生變故,便也該知曉我此行來的目的,師父可否直接告訴徒兒兩位帝師的身份?”夜懷目光灼灼的看着普陀大師。
高冉冉心中咯噔一聲,普陀大師精通推算演化之術,能算前世今生,夜懷不進城反來福緣寺難道是為了直接求取一個答案的?
普陀大師慈祥的面容起了些許波瀾,他微頓的腳步仍舊不停:“佛曰不可說,佛曰不可說。”
“師父,徒兒自出師以來從來都不曾求過師父任何事物,今日所求,唯一真相爾,師父難道連這點事情都不肯準予徒兒了麽?”夜懷沉靜的眸光裏劃着絲絲急切的波紋。
“師叔,雪姐姐的事情冉冉在這裏多謝師叔的救命之恩。”高冉冉被夜懷的情緒感染想着自己也應該幫襯夜懷一把,先是感謝了一番普陀大師對于夏凝雪的救命之恩,拜了三拜,這才接着道。
“如今夜懷所求即是我之所求,還望師叔看在我師父的面子上,求師叔告知真相。”高冉冉被夜懷帶來福緣寺本來有些雲裏霧裏的,如今卻是明白過來,他是來求前因後果的。
普陀大師在當年能夠救下夜懷,并将他藏匿在幽冥谷傳授其一身武藝,這些做過的種種,看起來好似是随意而為,細細看來又像是受人所托。
普陀大師與夜懷非親非故,為何會救下中毒的夜懷,救下之後又為何會收夜懷為徒,并教授其武藝?還對其悉心照顧這麽多年……
不知是因為方才的鐘聲讓高冉冉有所徹悟,還是這福緣寺的佛聲讓她神思清明,這些平日裏不曾想過的問題都在此刻跳出了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