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喵喵喵
“他是世界送給我的禮物。”
“……”
話音剛落, 電視內外都是一陣嘩然。肉眼可見當時周圍的人都有些騷動——臺下坐着的是媒體和別的與會者, 而臺上坐着的都是些總負責人。
葉于淵身邊一個中年大叔開玩笑地搖搖頭道:
“葉總要結婚了?如果婚前財産不公證,今年福布斯榜恐怕要空降一位美人……哈哈哈。”
“結婚。”
葉于淵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沉默了片刻。
他的眸子裏一時間漾開些什麽,很快歸于平靜。
媒體其實還想繼續問下去,但畢竟是個科技論壇,而看葉于淵的表情, 似乎不打算說更多了,只能見好就收。
但這消息也已經足夠轟動了。
“他這也太……”喬安看着電視,忍不住感慨, “我要是女孩子,我都要愛上他了。他的戀人現在一定很感動。”
方懷:“……”
喬安感慨了一會兒,這時才轉頭看方懷, 差點慌了:
“方,你怎麽了?”
方懷低着頭查了一會兒回國的機票,看着看着,眼眶就紅了。
他數了數日子,還有三個月。
“我想我的戀人了。”他摸了摸鼻子,語無倫次道, “我舍不得……我……”
喬安只得拍拍他的肩:“我以前也舍不得離開我女朋友,直到我拍完戲回家,看見她跟我最好的朋友滾在一起……嗯。”
方懷:“……”
與此同時, 網絡上也有不少人在讨論這件事。
這個論壇并不是直播, 這一段錄像其實早就錄好了, 但今天才播出,之前口風都守得很緊。
【之前《心動的信號》葉總就戴玉戒了啊!!!對方不會真的是信號小屋裏的嘉賓吧?】
【我好酸。】
【不應該啊,葉總看上去就像是性冷淡。他這個表情我要懷疑他被人魂穿了,怎麽可以這麽寵??】
【我來了,難道我家cp is rio???】
【如果你說的是葉于淵x方懷的cp的話,這種自己想想就好了,不可能的了。上頭風聲又收緊,同性可婚法很可能要黃,方懷要是還想要他的事業,就不會敢真的跟同性談戀愛的。】
也有人興致勃勃地從很久以前的蛛絲馬跡開始扒,包括葉于淵發過的微博、出席過的各種峰會,但竟然到最後都什麽也沒能翻出來,所有可能的痕跡被抹的一幹二淨,最後也只能作罷。
《無名之曲》的開機日子一點點接近。
方懷一開始不适應極了,是真的不适應,好像忽然沒了葉于淵,他連自己一個人要怎麽生活都不會了。
雖然每天晚上會和葉于淵視頻通電話,但方懷總覺得,一兩個小時完全不夠,但又沒有更多的時間。葉于淵工作忙,他這邊也并不輕松。
徐團圓雖然脾氣好,但本質也是個非常嚴格的導演,比起林升雲有過之而無不及。
方懷在這不長的一段時間裏,被他逼着迅速地成長了起來。
兩個星期過去,拍攝進度進入了一個新階段,留了一個白天給大家修整。而方懷一大早醒來就接到徐團圓的電話,要帶他去一個地方。
舊居民樓,一扇小小的鐵門被推開。
逼仄的室內被各種東西塞滿了,香煙盒子、紙尿褲、瑜伽墊,女主人戴着滿頭的卷發棒一邊哄小孩一邊看電視,年過三十的男主人已經微微禿頂,手指夾着煙戴着圍裙,轉過身來:
“是我,找我有什麽……事,徐導啊。”
他的視線掃過門口的人,就兩個人,一個笑容溫和的胖子,一個白皙英俊的大男孩。
這人顯然不是第一次見徐團圓了,愣了愣之後就取下圍裙,讓妻子去倒茶:
“坐吧。”
方懷看着那張臉,心裏已經隐約有了猜測——明天就是《無名之曲》的開機了,而今天,徐團圓卻帶他來了這裏。
“林……”
“我叫林麟,”男主人摸了摸啤酒肚,打量着方懷,“你是?”
果然是林麟。
林麟是林曉的弟弟,林曉在十年前就去世了,而他的弟弟林麟在美國定居,算算時間,是有三十歲了。
“我是方懷,你好。”方懷有點拘謹,禮貌地點點頭。
“是《無名之曲》的男主演。”徐團圓解釋道,“之前公開試鏡的新聞,不知道你看沒看過。”
“哦……”林麟随意地點點頭,夾着煙,神色顯得心不在焉,提不起興趣,“坐吧,徐導和……小方,喝什麽茶?
方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這裏的環境,最後收回視線。
林麟像個随處可見、中年發福的普通男人,是芸芸衆生中毫不起眼的組成部分,和資料乃至電影劇本裏,那個意氣風發又不懂事的男孩子有很大差別。
他們坐下,随意聊了幾句,中間徐團圓接電話出去了。
方懷和林麟仍然坐在舊沙發上,女主人在房間裏和朋友打電話。林麟手指上夾着煙,忽然說:
“你要演我哥?”他在煙灰缸上撣了撣煙灰,一笑,“你演不來的。”
方懷沒說話。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擡起眼睛看着林麟。
林麟的眼睛裏閃過一點點嘲諷,就這一點神色流露,忽然讓人看見了他普通皮囊下面一點點靈魂真實的樣子。
他看着眼前的大男孩,皮膚很白,相貌英俊,淺色的眸子幹淨,不知是真天真還是假善良。
“嬌生慣養,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小少爺啊。”他笑了笑說,“你知道我哥過的是什麽日子嗎?他是被燙着打着罵着長大的,他經歷的東西,你想都不敢想。”
“他以前在學校裏的時候,水杯都不能跟別人的放在一起,一個朋友也沒有——別人嫌他惡心,怕他傳染艾滋。”林麟用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不知道吧。”
方懷看着外表就像那種被很多人喜歡、保護着長大的小孩。
徐團圓這時回來,林麟又不說話了,剛剛的神色從臉上消失,又變回了平凡的模樣。
他們又随便說了一陣,便告別了。
而回去的路上,方懷明顯比來時要沉默了不少。
他在沉思。
徐團圓不着痕跡地打量着他的表情,片刻後才慢悠悠地移開視線。
方懷一個晚上沒睡,第二天依然按時去片場。
他問了徐團圓一個問題:“我們的電影,是要把黑暗揭露給別人看嗎?”
徐團圓看着他,頓了頓,說:“一部分。”
方懷沉思了片刻,點點頭。他去化妝和換衣服,很快又回來開拍了。
這一整天的效率都很低,拍攝進度很慢,徐團圓的脾氣很好,但到最後也有點吃不消——可能是還沒有真的熟悉,方懷、還有一些別的配角,今天的狀态都不算好。
而只有方懷知道自己狀态不好的原因,跟別人想的不一樣,并不是水土不服。
他不知道為什麽。
《無名之曲》的主角林曉,從一開始就在接受來自世界的所有惡意,歧視、霸淩、偏見。
他對着世界敞開懷抱,最後還是被各種冷槍暗箭捅到遍體鱗傷,在人生好不容易有轉機的時候,卻又因為一個很小、很荒誕的理由死去了。
好像整個世界都在跟他開一個巨大的玩笑。
他不懂,這樣的電影有什麽意義,所以他也演不好。他以前很少去想這個問題,現在它卻盤桓在心中揮之不去。
“我有點不知道為什麽,”方懷一個人在異鄉的街道上慢慢往前走,耳朵裏塞着藍牙耳機,“我覺得這太……”
夕陽灑滿了整個廣場,有白鴿一步步往前邁着,小孩子蹲在廣場中央喂鴿子。
“嗯?”葉于淵低沉的聲音從耳機裏流瀉而出。
方懷又不說話了。
已經過去好久了,他以為自己快要習慣了不和葉于淵在一起的日子。
但此時此刻,他還是很想他。
當他吃到很好吃的食物會想起葉于淵,遇見困難和疑惑的時候也會想,葉于淵不在他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覺得遺憾與缺失,好像生命裏少了點什麽。
“我——”
方懷想了想,最後還是沒說。
葉于淵也很忙,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即使是世界上感情最好的戀人,也沒有理由天天呆在一起的,更何況還隔着這麽遠的距離。
“沒什麽,我愛你。”他最後對着話筒笑了笑,說,“先挂了。”
葉于淵沉默片刻,說:
“懷懷,今天是幾號?”
“三月初……怎麽了?”方懷有點摸不着頭腦,“過節嗎?世界植樹日?”
葉于淵:“……”
“真的不記得了?”
電話那邊人似乎低嘆了一聲,尾音微啞,仿佛帶着點熱氣噴灑在耳廓間。
方懷碰了碰耳朵,又有點想查回國的機票了。
想見他。
落日的餘晖一點點收斂,一只白鴿忽然撲扇着翅膀飛到方懷掌心裏。方懷托着它,它的嘴裏銜着一個信封,上面寫着一個日期。
十二月三日。
是他們在一起的那天。
方懷忽然一怔,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了許多白鴿扇着翅膀飛向天空的聲音,帶着風聲和一些周圍人的歡呼和尖叫,還有人吹了吹口哨。
夜幕徹底降臨,天邊驟然升起煙花,廣場的燈火繞着方懷四周,一簇接着一簇的燃起。
方懷忽然意識到什麽,想要轉身,眼睛被人輕輕遮住。
“九十九天快樂。”那人低聲說,“懷懷,我有禮物送給你。”
“等一下。”方懷忽然說。
那人垂下眼睑,黑曜石似的眸子裏盛着柔軟的夜色:“嗯?”
“葉老師,你能不能先親我一下,”方懷小聲說,“我想你想得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