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喵喵喵
“《深淵月光》, 方懷!”
全場寂靜了長達十幾秒, 唯有環繞音響中傳出來的曲調轟鳴流轉。
像是不知道要怎麽去消化這個事實,又像是驚喜來的太過突然、疑心這是個夢——
就連媒體都呆了。
“方懷,”許多人喃喃道,“方懷……?”
後臺評審組,關于金樹獎的争論一直到五分鐘以前才停息,總評委摘下眼鏡, 微笑了一下,轉身離去。
夜晚市中心洶湧的人潮裏,許多人駐足停步, 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機屏幕。信號交織成一張網,如同蝶翼輕扇,把訊息傳往全球, 一場飓風正在暗處悄悄掀起。
而飓風中心卻是緘默的。
舞臺下觀衆席,沉默連成一片,像是即将煮開的沸水,在瀕臨極點後,終于炸開——
獲得金樹獎的人,是方懷!
無數社交媒體同時爆炸, 微博被幾何式上升的流量直接擠到癱瘓,‘方懷’這個名字再一次不由分鐘地占據了大衆視線,就連許多外媒都把目光投向這個過于年輕的華國音樂人。
【我的媽。】
【#方懷 金樹獎#, 史上最年輕獲獎者, 打破了延續四年的慣例。】
【給我高高的飛起來啊!!】
【哭了哭了哭了, 不過那個火雞頭不會又要鬧吧?】
一直到《深淵月光》的副歌部分播放完畢,頒獎音樂才正式響起,一盞追光追在人群中央。
十八歲的華國少年安靜地站在那裏。
收視率再次飙升爆表,線上直播觀看人數破紀錄,方懷站在全國乃至全世界的視線焦點中心。
他身形修長又瘦削,相貌是一種幹淨的英俊,皮膚白皙,年輕得有些過分,眼眶是微微發紅。
他沉默地回視着所有鏡頭與所有注視,最後躬身對舞臺鞠了一躬。
然後才在追光的指示下邁步走上舞臺。
頒獎的女歌手流着淚和他擁抱了一下,鏡頭記錄下這個瞬間。
“謝謝評委組——”
方懷剛說了半句,就被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歡呼與鼓掌聲打斷了。
現場不少觀衆到現在才真的反應過來,方懷得獎了,不是做夢:
“方懷!!”
“華語音樂圈,給我沖啊!”
“你們都是最棒的!!!”
“謝謝,”方懷笑了笑,說,“還是要感謝……”
再次被歡呼打斷。
方懷的第一句話,接連被打斷了三次,最後好不容易才能夠順暢地說下去。
其實方懷不久前才站在這個頒獎臺上,發表最佳作曲獎的感言,但這次跟那次完全不一樣。方懷說的比較慢,中間時不時需要停下來思考,但所有人都聽得很認真。
“如果單靠我一個人,是走不到這裏的,”少年的聲音幹淨又清朗,他原本打好的稿子全都在劇烈情緒波動之後忘記了,只能一邊思考一邊認真地說,“謝謝我的朋友,謝謝所有聽過《深淵月光》的人。”
“謝謝我的……”方懷停了停,環視觀衆席裏上萬的人,說,“我的戀人。”
他總能在人群裏找到葉于淵。
茫茫人海裏,他總能對上葉于淵的視線。
葉于淵總是克制又溫柔,自始至終都沉默地注視着他。
還有,在一切不期而至的逆境與挫折裏,走向他。
觀衆:“……”
媒體:“…………”
衆人呆了,有人睜大雙眼。
“我戀人很好,以後有機會把他介紹給你們認識。”方懷在人群裏和葉于淵對視,忍不住揚起唇角,解釋道,“我是以結婚為目的的早戀,合法的,小朋友別學。”
觀衆:“哈哈哈哈哈!”
過于嚴肅的氛圍又沖淡了不少,但這件事依然給許多人帶來了不小的沖擊。
沒有人注意到,人群裏,嚴肅漠然的男人悄悄紅了耳根。
方懷輕輕敲了一下話筒,很快把這個話題揭過去,說:
“還有,感謝我的祖國,我愛她。”
方懷其實沒有讀過很多書,說不出太華麗的話來,也沒有演說家的口若懸河。
“我們會變得越來越好,”他最後說,“讓全世界都睜開眼看一看。”
讓所有歧視消弭。
讓所有刺耳的、輕蔑的話就此沉寂。
讓冰川融化,凍土複蘇,讓綿延數年的烽火熱血再次燃燒流淌。
方懷說完,垂下眼睑,低頭親吻了舞臺上的國旗。
舞臺唯一的追光落在他的眼睫上,像是盛滿了星子微光的蝶翼,借着風稍一振翅,馬上就要高飛而起。
無數記者按下快門,把這特殊又有種莫名感染力的一幕記錄下來。
【嗚嗚嗚嗚我們都會變得越來越好!】
【等等啊,戀人是認真的嗎???女友粉哇的一聲哭了。】
【時差黨,聽到這裏真的感慨萬千。國內氛圍現在已經很好了,人在他鄉才意識到歧視這麽嚴重……】
整個過程一直持續到這裏,都是順利的。
也就是在這時,觀衆席上,一頭火雞頭的傑森終于忍不住站了起來。
他面色難看到了極致,甚至有點微微扭曲,不由分說拿過話筒就說:
“你所說的越來越好,是指潛規則和走後門拿大獎嗎?恕我直言,我沒有看到你們任何美好的品質,只有下賤、卑劣和惡心。”
全場嘩然。
方懷靜了靜,唇角展平了,看向他:“那麽,你想怎麽樣呢?”
傑森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直視所有鏡頭,十分惡毒地胡攪蠻纏:
“但凡聽過《深淵月光》和《Sin》的人都知道,《Sin》好的不只一星半點,在全球銷量也幾倍碾壓《深淵月光》,這不是證據嗎?
“銀桦獎評委組百分之七十的垃圾華國人,聯合起來給這個賤種開後門,這不是證據嗎?還有這小白臉的——”
總裁男朋友。
傑森得意洋洋地捏住了這個醜聞,在即将說話時,卻忽然被什麽堵住了咽喉。
他眼球凸了凸,張着嘴,喉頭卻好像堵了一團潮濕悶熱的東西,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全場一片寂靜,秒針緩緩劃過一格。
方懷閉了閉眼睛,輕呼出一口氣,剛想說些什麽。
就在這時,觀衆席前排的一個人忽然站了起來,那是上屆最近作曲獎的音樂人。所有人看向他。
“外媒……”那位音樂人握着手機,又反複确認了一遍,有點不可置信道,“外媒發布了海馬獎的入圍名單。”
海馬獎是全球音樂圈最有分量的大獎,造了無數的神,也代表着業界對才華與能力最正規、最高度的承認。
近十年裏,沒有任何華國人拿獎,甚至無一人入圍。
段炀去年本該入圍,但他錯過了送選時間。
衆人摸不着頭腦,海馬獎入圍名單公布,所以呢?
他們很快就知道了。
官方發布的名單裏,從上往下看第三行,赫然用英文寫着幾個字:
“華國:《深淵月光》,方懷。”
【我靠……】
【我靠 1】
【啊啊啊啊啊??!】
而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傑森今年高調送選參賽,但這張名單裏,明明白白地沒有他的名字!
究竟誰更為業界承認,一目了然。
傑森的臉色一下子就黑了。
衆人:“……”
見過打臉,沒見過打臉來得這麽快、這麽響的,簡直就是自取其辱的級別。
微博差點又被擠癱瘓了。
一個月後。
“我也不知道,嗯,”方懷對着門口的記者說,“海馬獎送選是個意外……戀人的事情暫時無可奉告,抱歉。”
方懷已經被各路媒體連環堵了一個月,差不多對閃光燈和鏡頭都麻木了。
這一個月還是發生了不少事情的。
比如傑森過往辱華言論、吸毒經歷被爆出,現在還在局子裏蹲着;比如《霜凍》正式送選戛納了,不日就會定檔;比如《無名之曲》的粗片剪輯完成。
方懷看了《無名之曲》的粗片,一共有四個小時,還沒有正式剪輯完畢。
看完了之後,方懷覺得,自己可以準備求婚了——他心裏預計的是,在拿到奧斯卡的同時公開出櫃。
不是他自誇,《無名之曲》奧斯卡肯定是穩的,只不過是哪個獎的區別。
不過……還有些事情要确定。
方懷開鎖進門,手裏提了一袋子書和文件,袋子裏還斜插着一束玫瑰花和滿天星。
浴室裏有水聲響起,葉于淵在洗澡。
銀桦獎頒獎結束後,又是一連串的宣傳和出席各種活動,最近才好不容易歇下來。其實方懷也有點不敢歇下來——他不知道要怎麽去面對林殊恒的筆記。
但總要面對的。
剛剛去外面談的事情,是一檔綜藝節目。并不是娛樂性綜藝,而是科普向,會上央視的。
這檔綜藝叫《解讀》。
主要內容就是解讀歷史人物真實的樣子,校正一些偏見和謬誤。而不久後,會做一期關于林殊恒的專題。
節目組想到了請方懷來當特邀嘉賓,這一期的形式比較新穎,方懷也很感興趣。
不過合同還沒簽,要再看一看檔期是否合适。
除此之外……
方懷刷指紋進了門,看着玄關穿衣鏡裏的自己,他比剛進城時長高了幾厘米,應該有一米八二三了,但相貌還是少年感覺的,并沒有如他所願變得深邃立體。
他又撩起衣服下擺看了看,腹部緊實,有很薄、輪廓并不算明顯的腹肌,這讓方懷有點不滿意。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維持這個樣子,很多年沒有變過了,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方懷開始逐漸懷疑一個事情,自己經歷的時間流速,和正常人是一樣的嗎?
方懷抱着薯片坐在客廳裏,又等了二十分鐘,葉于淵還是沒出來。他的水溫似乎開的很高,有白霧從浴室門縫裏冒出來。
他揚了揚眉頭,有些奇怪,想了想走過去敲浴室的門:
“葉老師,我回來了,你……有什麽問題嗎?”
過了半晌,才有一道很低的聲音傳來,潮氣中帶着些啞:
“我沒事。”
方懷:“……?”
“你不舒服嗎?”
“沒有。”葉于淵很快回答。
他頓了頓,努力克制和緩地說:
“懷懷,你如果餓了,桌上有飯菜。”
“哦,好。”
方懷轉身走了兩步,還是又走回來,敲了敲浴室的門:
“那……要我親你嗎?”
葉于淵:“……”
他垂下眼睑,唇角抿了抿。
他原本已經想好拒絕的話,但是聲音背叛了大腦。
于是,方懷聽見葉于淵矜持又迅速地回答:
“可以。”
方懷推開門,水霧夾雜着雪松很淡的味道湧出來,溫熱的,還有點甜。
葉于淵站在花灑下,他很高,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沒開燈。
但方懷還是一眼就看見了葉于淵的……
腹肌。
輪廓分明,并不像健美先生那麽誇張,但線條結實有力。葉于淵整個人的身材都很好,寬肩,腰窄,衣架子模特身材,從肩背到腰腹線條流暢得像是什麽一說。
方懷:“……”
他心裏有點酸溜溜的。
葉于淵垂着眸子等了片刻,忽然沉默着幾步邁過來,一手關上浴室的門,俯身吻他。
五分鐘後,方懷提了一個要求。
“我能摸摸你的腹肌嗎,”方懷想了想,補充道,“就摸一下。”
葉于淵:“……”
他背過手,克制得非常艱難。如果方懷此時睜開眼睛看一看,會發現他男朋友的眼睛在豎瞳與正常瞳孔之間來回切換,泛着一層很淺的金屬光澤。
“不可以。”他低聲說。
但方懷已經伸手摸了。
葉于淵脊背立刻繃緊,呼吸停滞。
方懷摸完之後心裏更酸了,不知道自己現在開始健身,幾年後能不能變成這樣。
他覺得有點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