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喵喵
奧斯卡頒獎日期在即。
石斐然打電話來, 是想提醒方懷早點開始準備了。不是誰都有機會名正言順地去走一次紅毯的,哪怕陪跑,也要認認真真的。甚至有的人現在已經抵達a國了。
而讓石斐然沒有想到的是,方懷……
“睡着了??!”
他覺得這很不可思議。
并不是生了什麽病, 只是睡着了, 喊也喊不醒,營養只能靠輸液來維持——這個狀态已經持續一周了。
眼看着日子一點點逼逼近, 石斐然越來越焦慮,但也沒辦法。
要說着急,葉于淵肯定該是最着急的,連他都沒辦法,石斐然就更沒轍了。
現在只能等, 等方懷自己醒來。
段炀走進病房的時候, 葉于淵正垂着眼在看文件, 他把所有工作都搬過來,就陪在方懷身邊。
兩人在空中對視半晌,葉于淵放下平板站起身,ai自覺把溫度調高,兩人走了出去。
“第七天。”段炀手裏握着他的耳機, 往房間裏看了一眼。
葉于淵淡淡地嗯了一聲。
“不會……”一直醒不來吧。
段炀想了想, 沒說出口。
“不會。”葉于淵很快回答道。
段炀點頭。
他們兩個人話都不多,認識了很久,也沒交流過幾次。
“需要幫助嗎?”段炀揉了揉自己的頭發,覺得有點煩躁, “你在忙的事情。”
葉于淵的籌謀還沒擺到明面上來,但很多人都猜到了。
ptah似乎打算在反歧視活動中出一份力,葉于淵在遞交文件,要以公民身份請願複審核。
方懷想要一個這樣的世界,葉于淵就要給他一個。
這條路不算輕松。
“謝謝。”
葉于淵不置可否,往回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
“三天後我會正式提交文件,不出意外,半個月後會進入複審核流程。”
到那時候,葉于淵也要站到明面上來了。
時間點很湊巧,是奧斯卡頒獎的時間。
“心想事成。”
段炀說。
方懷站在一棵銀杏下,看着林殊恒寫字。這是一間半舊不新的平房,小書房外是一棵很高的銀杏,長得茂密,枝杈伸進了窗戶裏。
他來這裏已經好一會兒了。
這也是他第一次這樣見到林殊恒,不是從模糊的記憶裏窺見一星半點,是真真切切地、真實地,見到了林殊恒。
但這裏的人看不見他,林殊恒也看不見他。
這年林殊恒還很年輕——他臉上和身上并沒有什麽誇張的傷痕,但方懷知道,他二十二歲那年會破相,耳側到嘴角有一道很深的疤,二十四歲時左耳失聰,渾身很難找出一塊完整的皮膚。
夏天,銀杏樹葉還沒有變黃,風一吹,搖下很多樹影與光斑。
林殊恒在嶄新的本子上,寫下第一句話:
“小朋友,好久不見,你也許不記得我了。”他轉了轉鋼筆,有些不好意思,遮遮掩掩地寫,“我姓林,叫林殊恒。”
忽然他身邊響起嬰兒細小的哭聲。
林殊恒立刻放下筆,站起身來,抱起床上的小孩子。小男孩發梢微卷,眼睛是淺琥珀色的,天生就愛笑,哭着的時候也沒顯得多苦大仇深。
門被推開,不修邊幅的男人急匆匆走進來,啧了一聲:“喲,怎麽又哭了……我就出去了半分鐘。”
是方建國,方懷看過他年輕時的照片,還有那麽幾分不正經的英俊。
林殊恒有些責備地看他。
“是我撈出來的,”方建國又說,“這娃兒得跟我姓,我想好咯,叫方懷。”
“懷瑾握瑜的懷?”林殊恒怔了怔,問他。
“不是,”方建國擺了擺手,又笑了笑。
懷璧其罪的懷。
發現小男孩是在一月份,全年最冷的季節,小小的孩子浸在深水裏,方建國本來以為自己撈出來的是一具屍體,沒想到還有呼吸。
小家夥在鬼門關走了好幾個來回,終于在夏天來時穩定下來,撿回了一條命。
這麽說也許不太準确。
方建國很快就發現了問題所在。
又是一年夏天,林殊恒遠赴北方參戰,寫信來問方懷怎麽樣、是不是該上學了。的确,鄰居家和方懷差不多時候出生的男孩,現在已經給私塾老師送禮去了。
但方懷卻仍是三四歲時的樣子,矮矮小小的,反應有點慢,能呆呆地盯着溪水看一整天。
這年冬天,方建國帶着方懷去拜訪了故友。
故友住的很簡陋,在深山裏。方建國到的時候,許久沒見面的朋友早早在山口迎他們,手裏握着一串佛珠。
“他并不能算是人。”當晚吃過飯,把方懷趕去和小狗玩兒,故友才慢慢地說,“我以前沒有遇見過這種事兒……”
天地有靈。
每個人出生的時候,或多或少會得到那麽一些來自外界的期許、喜愛,無論是什麽,他們總會得到外界的反饋。
但是方懷沒有。
他的父母有一方并不是人,但這不是主要因素。主要的是……小男孩剛出生的時候,沒有得到任何生物的反饋。
就連賦予他生命的父母也沒有。
喜愛或者讨厭,全都沒有,他的出現與否,沒有對任何事情造成影響。
天地有靈,這麽個小孩子就被萬物法則遺忘了,他不會長大,也不會老,不會與任何人産生聯系。
方建國叼着煙,沉默了。
“沒有辦法了嗎?”
“有辦法,”朋友說,“我建議你不要養他。”
方建國:“什麽意思?”
“從哪裏來的,送回哪裏去。”
朋友輕描淡寫道:“你覺得呢?世界給了他這麽大的惡意,他會喜歡這裏嗎?他能嗎?萬一出去害人呢?”
方建國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絕:“不行。別的呢?”
朋友笑了笑:“我知道你會這麽說。”
他又過了很久,才慢慢開口:
“倒也不是沒辦法。”他接過方建國遞來的煙,吸了一口,說,“不知道有沒有用,先試試吧。”
他昨晚算了一卦,小孩子命不該絕,會有轉機。
“但你不會是陪他走到最後的人,”朋友說,“林殊恒也不是,他另有機緣……對了,提醒你一個事情。”
方建國:“嗯?”
“他要是往家裏撿什麽貓貓狗狗,”朋友說,“你別攔着他,幫他養了就是。”
方建國只覺得這叮囑很摸不着頭腦,但他很信這些,還是說:“好。”
方懷坐在火爐子旁邊,安靜地聽他們兩個人說話。
這裏的所有人都看不見他,他像是誤闖入這個世界的什麽人,跟着他們經歷春秋冬夏,但并不會對他們産生任何影響。
不知道現實裏的自己怎麽樣了?他在這裏的世界當一個旁觀者,已經過去了四個年頭,但其實也沒多久,除了少數幾個重要的片段,別的時候時間過的很快。
但這并不代表他不會感到難過。
他眼睜睜看着林殊恒在那個小小的地下室,握着毛筆寫下兩個字。又看着他坐在床上,低着頭一針一線地縫好小布老虎。
他看着林殊恒飲彈自盡。
再往後他看見了方建國,方建國冒着暴雨去鎮上,給林殊恒打的最後一通電話,那邊回應他的是是長達半分鐘的忙音。
方建國抹了把臉上的水,沒接着打,又回去了。
小時候的方懷站在院子裏等他,抱着小木馬,茫然又無措。
方建國對他說:“我還沒哭,你哭什麽。”
院子裏的銀杏葉子變黃了。
這麽多年過去,因為方懷體質特殊,方建國帶着他遮遮掩掩地過日子,從一個鎮子挪到另一個。他們去過天津,最後還是回了川省。
十多年過去,方懷終于長大了一點,智力和外貌同步成長,終于可以上私塾——現在叫小學了。
但鎮上的小學不收他。
不僅鎮上,村裏的小學也不收。方建國要養活兩個人,方懷又是讨狗嫌的年紀,他忙得很。
一直到三個月後,入冬了。
忽然村裏有大人找上門來,說方懷打了他們家小孩,打得人鼻血都出來了。
方建國一聽就愣了,披上大衣踩在雪裏往外走。到了地方,看見方懷小小的一個,衣服上頭上都是泥,被人攔着,還不住地想沖過去繼續打。
而那幾個小男孩,趁着方懷被人按住,踹了他好幾腳。
“雜種,”他們呸方懷,“你家裏老漢是個變态,喜歡男人,不正常,惡心。”
方懷眼睛都瞪紅了,被惹急了的小狗一樣,大人都差點按不住他。
之前有人去方建國家裏做客,看見了他放在抽屜裏的、和林殊恒的合照,再加上方建國一直沒有結婚,謠言就這麽傳出來了,而那又不是多麽開明的一個年代。
方建國說不出話來。
第二天,方懷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迷迷糊糊地忘了很多事情。方建國急得團團轉,病急亂投醫,又去找了那位朋友。
回來之後,他就帶着方懷搬到了山裏,自己建了房子圈了院子,減少和村裏人的來往。又過了一個月,方懷才漸漸好轉了。
學上不了,方建國只能自己教他念書。
這樣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方懷不會再受到生命的威脅,壞處是他的成長速度再一次放慢了。
一直到方建國白發蒼蒼、确診了糖尿病肝硬化骨質疏松等等一系列的病,還沒等到他長大,但他卻先一步老了。
方建國終于意識到一個很嚴峻的問題,他死了,這小家夥該怎麽辦。
方建國人生的最後十一年,方懷開始往家裏撿動物。先撿了一條魚,某個下雨天帶了一只狗回來,後來又撿了小鳥。
朋友以前的叮囑終于在此刻應驗。
那是某個盛夏的夜晚。方建國半夜披衣而起,看着玻璃魚缸裏的魚,用拐杖敲了敲玻璃缸,說了一句話:“能聽懂嗎?”
方懷:“……”
方懷一直旁觀了這幾十年,到這一個瞬間,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看看那條魚,又看了看睡着的、還是小男孩模樣的自己。
天啊。
但讓他吃驚的事情遠遠不止于此。
一道肉眼很難看見的、瑩潤的光籠罩了小小的木屋,夏風靜止,飄落到一半的銀杏葉也定格在半空中。
玻璃缸裏的魚消失無蹤。
方懷跟着方建國的視線向外看,銀杏樹下,站了一個人。
華服廣袖,長發,金色豎瞳。
他攏着袖,眉目冷淡俊美,皮膚是一種玉質似的白,對方建國微欠身。
“……”
方懷:“???”
他的表情空白。
這透露的信息量有點過大了,他一時間消化不來。他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在這裏會看見葉于淵的。
葉于淵本來不應該出現在他的回憶裏,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方懷十八歲的時候,便利店外面。
方懷心裏一時五味陳雜。
再然後他發現,他養的狗和鳥,也全都不是人。
再往後的事情,方懷或多或少都記得了。
兩年後,方懷再次生病。但之前的老朋友已經去世了,方建國走投無路,帶着方懷背井離鄉去了當時醫學最發達的國家。後來又在那邊遠離人群定居下來。
當時情況緊急,養的寵物沒能一起帶走,全都散了。
方懷知道葉于淵和封朗他們都有找過他,但是一無所獲。他是一個游離于萬物法則之外的生命,想要健康地活下去,和世界的聯系就要很淡很淡。
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方建國只能再守他七年,之後的路,只能讓方懷自己走了。
這麽多年,方建國有追尋過方懷的出生、父母,人畢竟不是無根浮萍,多少讓他查到了一點。
方懷的父親并不是人類,而母親未婚先孕,為人不齒。方懷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就浸泡在過多的惡意與歧視中,好幾次差點活不下來。
林殊恒的玉佩留給了方建國,方建國把他給了方懷。
善人積福報,八世求的玉佩,不知道能不能護佑他的小孩,為他遮擋一些風雨。
漫長的夢境在這裏終于走到結尾。
所有畫面的色彩都淡去,歲月流轉,一秒鐘裏有萬千春冬,最後呈現在方懷眼前的,仍然是那棵銀杏樹。
林殊恒握着鋼筆,在盛夏樹葉投下的細碎光斑裏坐着,給許多年後的方懷寫信。
“我們生活的世界,并不那麽完美,”這時候簡體還沒有完全普及,林殊恒努力讓自己的話顯得通俗易懂,所以寫的并不快,“它有很多缺點,歧視,惡念,戰争,饑荒。”
“你可能會不知道什麽是正确、什麽是錯誤的,不知道路該怎麽走……”方建國湊過來看着念了一句,啧啧兩聲評價,“林叔叔,真矯情啊。”
林殊恒摸了摸耳朵。
方懷站在他們旁邊,認真地看着筆記本上的字。
他看得很慢,很認真。林殊恒和方建國已經走開了,暮色一點點西斜,舊時的晚風吹進時光裏,帶着他就這麽過了很多年。
“你的時代,遠比我和你爺爺所在的時代,要好得多。”
“歧視,惡意,戰争,不要害怕它們。”
“無須畏懼黑暗,但你要成為光。”
風吹開書頁,又慢慢把它合上。紙頁泛黃,歲月流淌,夢境陷入了寧靜的甜。
那是林殊恒對他說的話,無須畏懼黑暗,但你要成為光。
方懷閉上眼睛。
九月初,第一百零一屆奧斯卡頒獎如期舉行。
今年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很特殊的一屆,無論是許多規則上的更改,還是其他。
不過,和以往每一次一樣,今年的奧斯卡依然備受關注,許多媒體提前一周已經趕到現場,入圍的演員更是如此,光是造型就煞費苦心,洛杉矶的交通陷入了長達半個月的擁堵——雖然以前也很堵。
“你覺得哪套禮服好?”一排西服在造型師面前排開,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張揚一點。”
方懷算是來的很晚了。
明天是頒獎典禮,他今天下午才匆匆地下飛機,造型也沒有提前商量好。
《無名之曲》劇組的其他人,可是早早就到了。
奧蘭托的夏季代言公開,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轟動,而這個影響是持續的——這讓世界看到了方懷的潛力,就此打開了海外市場。
不過方懷目前還沒有接新代言。其實國內有不少品牌、乃至國外的,都很青睐他,但他一概以私人理由回絕了,于是又有人開始抨擊他是自擡身價假清高。走到這個位置,什麽行為不對都容易被過度解讀,方懷已經習慣了。
說起奧蘭托,之前似乎還有一個小插曲。在發完一整組代言照片後,奧蘭托官方在某天淩晨又單獨發了一張,雖然秒删了,但還是有網友截到了圖。
照片上,穿着西服的少年打着瞌睡,眸子裏一片水光,而他身後,冷淡英俊的男人在幫他打理後頸處的領子,背景是六月夏初的光。
并不算很出格的照片,但整體的氛圍卻讓人覺得怦然心動。不知是什麽原因,這張照片被官方秒删了,後續輿論顯然是被控制過的,并沒有過度發酵。
無論如何,奧蘭托之後,給方懷的通告如雪片般從各地飛來。
方懷坐在椅子上,時差還沒倒過來,夜深了,他還是很精神。方懷一邊按着屏幕和男朋友聊天,一邊回答造型師:
“星空藍那套,他幫我挑好的。”
造型師:“……”好的哦。
這套衣服對方懷其實有特殊的意義。
這是很久以前,第一次走紅毯的時候,葉于淵送他的。那時候兩人還不算熟。
方懷參加奧斯卡這件事,國內的争議從一開始就比較大。
而華國這一屆不巧非常慘,除了方懷,只有另一個國際咖女星入圍了最佳女配,多半是陪跑。但凡跟奧斯卡有關的通稿,十之八九會扯上方懷。
說他的情感經歷,說他的‘黑歷史’,也讨論他的獲獎幾率和發現第二顆天然環地球衛星的幾率哪個大些。
反正也十之八九是陪跑。
這個獎,從很久以前就和華國人是很絕緣的體質,細細數來,好像連入圍的都十分之少。
但這并不妨礙營銷號拍方懷‘頒獎前一天才匆匆趕到洛杉矶’的照片,和網友一起罵他不敬業。
十小時的航班還是很累,方懷沒多做什麽,和葉于淵道過晚安就睡了——他有點緊張,不僅僅是因為奧斯卡頒獎。
翌日。
方懷的時差都沒有倒過來,昨晚翻來覆去睡不着,被人從被窩裏撈出來的時候整個人木木的。
他的手機打開到新聞頁面。
方懷密切關注着國內同性可婚法案的進展,然而三個月過去了,複審核流程還是沒有正式開啓。
“我們來看一下最新進展,”記者說,“民間組織第四次□□,今天,機構負責人将向上遞交複審核請願——”
他揉了揉太陽xue。
“緊張嗎?”造型師幫他打底,笑了笑,“想好一會兒得獎說什麽了沒?”
方懷:“……”
他曲着手指摸了摸耳朵,心裏說,想好了。
無非是那些,感謝導演和評委組。還有……
石斐然握着手,很警惕地看了方懷一眼。
整體造型完成,距離頒獎開始還有兩小時。方懷要坐上車趕往好萊塢了,假如不塞車,到達的時候距離紅毯開始還有半小時。
許多媒體早就蹲點在外面,國內的和外媒都有,全都圍上來。
“可以采訪嗎?”其中一個記者發問,“方先生。”
石斐然其實不想他回答,但方懷脾氣很好的點點頭。
“還有兩個小時頒獎了,您緊張嗎?”是個很幹練的女記者。
“緊張的。”方懷笑笑。
別的人又問了幾個中規中矩的問題,女記者不知是得到誰的授意,語氣忽然咄咄逼逼人起來:
“您對同性戀怎麽看呢?之前在網上流傳出您與同性的親密照片,冒昧一問,您的性取向呢?”
石斐然立刻說:“抱歉,無可奉告,我們快要遲到了,請讓一讓。”
這種問題當然是能避就避。國內疾控還把同性戀歸在性別倒錯認知障礙裏,但國際上觀念早就開放了,在這裏無論說是還是不是,兩邊都不讨好。
但媒體到這裏情緒卻激動了起來,鎂光燈不停地閃,一個個話筒都遞過來:
“方先生,請回答問題。”
“方先生,您是否與同性上司長期保持不正當關系?”
“方先生——”
有外媒看的瞠目結舌,在他們眼裏,方懷不過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孩子。他穿着裁剪合體的西服,安靜地站在那裏,纖長的眼睫垂着,眸子是淺且幹淨的顏色。
片刻後他擡眸,看向某個媒體,說:“是的。”
那個記者:“抱歉?”
“我是同性戀,”方懷輕撫過自己藍寶石的袖口,隔着口袋碰到戒指,一字一句認真地道,“我是同性戀,我的戀人是男性,我要和他求婚,有什麽問題?”
吵吵嚷嚷的媒體霎時靜了。
像是沸水到了某個極致,只差‘啵’地一聲就要炸開。
一開始那個女記者不可思議地看着他:
“您……還有別的要說嗎?”
“沒有了。”方懷聳肩,往自己的車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了什麽,側過身說:
“噢,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們。”
記者:“???”
他們以為方懷是要找個由頭為自己解釋一下,不至于這麽直白地承認這個事實,他還想不想在國內混了?
少年身後是洛杉矶的車水馬龍,人間煙火,光線一點點暗下來。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笑着說:
“最後那句求婚別播,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記者:“……”
沸水終于到達某個頂點,沖破了蓋子,炸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