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許洋的身影消失在小巷，陳曼還站在原地，久久都沒有移動腳步。
身後緩緩響起一個銀鈴般的女聲，“想不到許洋會對程憶的感情這麽深，真是讓人羨慕。”
陳曼轉身，看着正朝自己走來的人影。
昏暗的光線下，勾勒出一個姣好身材的身影。
陳曼從聲音聽出來是肖靜，神色一時間複雜起來，她動了動嘴唇，“靜姐，你，你怎麽在這裏。”
“不好意思，我下來抽根煙，沒想到正好聽到你和許洋的對話。”肖靜說着，伸手安撫似的拍拍陳曼肩膀，“發生這麽嚴重的事情，你怎麽不和我說呢？我可以幫你想辦法呀。”
陳曼和許瑤都是肖靜帶着入行，肖靜在夜場就像是媽媽桑一樣的人物，她本身不坐臺，給各大夜場介紹姑娘，手上有一定客源，幫着聯系訂房，從中抽取提成，混得比陳曼和許瑤要高級許多。
陳曼沉默下來，這個時候，她不知道該相信誰。
起初陳曼以為肖靜夠義氣，但在這圈子裏久了，她逐漸發現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利益，現實的很。
而且，她現在有點後悔入了夜場。
她曾天真的以為，自己每個月只要能賺一些生活費，消費得起自己想要的包包化妝品，再順帶着見見世面，等不想做了的時候再退出來。
可她現在才明白，一旦陷入夜場這個大沼澤，想要幹淨的全身而退何其艱難。
溫水煮青蛙，她的思想，早就被這片淤泥給逐漸侵蝕。
起初，她只是想掙幾支口紅的錢，賣笑給客人，陪客人喝酒。
接着，她看到身邊的好姐妹在發工資時，拿着厚厚的一沓錢，出入高檔餐廳，購買高檔化妝品名牌拍拍，客人鹹豬手伸過來時，她便不再像以前一樣躲躲閃閃推拒。心想，不過就是被摸幾下嘛，又不少塊肉，身邊的小姐妹誰沒被客人占過便宜，只有把客人哄高興了，客人下次才會來，才會消費高檔的酒水，她才能賺更多的錢去買自己想要的東西。
再然後，客人約她出去出臺時，她覺得這個客人長得還不錯，做一次自己也不吃虧，還有錢拿，兩不誤，多劃算的買賣。
就這麽一步步降低自己內心的底線，一步步走入那明知道陷進去就再難掙脫的沼澤地，直到越陷越深，滿身的污泥。
沾染在身上的污泥能洗掉，可滲透進心裏的呢？
又拿什麽去洗。
陳曼：“靜姐，我不想在這一行做了，我還是想回去好好上學。”
肖靜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移開，“當然可以，又沒有人強迫你非要來這裏做不可。不過，我聽說王總挺喜歡你的，你确定放棄這麽好的賺錢機會？女孩子的青春可沒幾年，趁着年輕漂亮的時候不多攢點錢當資本，難道你想等畢業的時候跟很多大學生一樣，住在廉價的地下室，上班擠公交地鐵，身上穿的都是地攤或淘寶貨？”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肖靜只這一句話，陳曼的內心便産生了動搖。
肖靜接着道，“好了，你現在先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你眼下不是還有個問題沒解決嗎？跟我說說看到底怎麽回事，我幫你想辦法。”
陳曼眸色變了幾變，後終似下定決心的樣子，對肖靜說道，“前段時間，丁絲絲為了接近許洋晚上常來我們KTV玩，米姐見她人活潑開朗，就問她要不要陪客人喝酒。她沒同意，米姐就讓她跟着我先見見世面，等時機成熟再問她想不想過來。有一次，我的老客戶周總看上她了，一直跟她灌酒，把她給灌醉。周總那個人，玩的一向開，那天晚上就要在包廂裏把丁絲絲給就地正法，我上前勸說，想救丁絲絲。可周總這個人黑白兩道通吃，又是我的大客戶，我得罪不起。我勸說了幾次後，把周總給惹怒了，被周總狠狠扇了我兩巴掌，把我趕了出去。”
肖靜：“當時你怎麽不去找保安？”
陳曼苦笑，她們這種兼職陪酒的，是媽媽桑帶來的，不屬于KTV員工。專門在包廂服務給客人點歌的公主，才算是KTV的員工，KTV點歌公主遇到騷擾，可以找保安經理幫忙解決，畢竟KTV老板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可陳曼她們這種編外人員，遇到仗義的媽媽桑，可能還會護着，一般情況下，只要不鬧出人命，大家都睜只眼閉只眼，來這裏陪酒的，多半都默認不是什麽正經女生。而丁絲絲，身份更是尴尬，既不屬于媽媽桑帶來坐臺的，也不屬于KTV員工，出了事情根本無人會管。
“我又何嘗沒有去找過，可我找了一圈人，大家都不想去趟這個渾水，最後還是許洋出面，可等他進去的時候，那個混蛋已經把丁絲絲給強|奸了。我當時很害怕，不知道怎麽辦，只好先讓許洋帶她回去，求許洋不要告訴丁絲絲實情。我本來想，這件事就這麽遮掩過去，可沒想……丁絲絲她現在懷孕了。許洋不肯再幫我繼續瞞下去。靜姐，你說我到底該怎麽辦？”
陳曼畢竟是肖靜帶過來的，現在丁絲絲在她的場子出了事，事情鬧大，最後肖靜也要惹得一身騷。
肖靜是讨厭程憶，但對陳曼許瑤她們，沒有什麽意見。大家都是同學，聽到這件事，饒是見慣各種場面的肖靜也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來到這種場合，大家玩歸玩，但都有個規矩，你情我願是一回事，強|奸可就是另外一件事了。再加上國家如今嚴打，要是這件事鬧出去，事态最後發展成什麽樣真說不好。
再加上肖靜她們如今還是學生，而且還是名校的高材生。
高材生當媽媽桑，帶同學去混夜場，還被人強|奸，這件事傳到微博上，多半會成為熱搜預訂的社會性質新聞。
肖靜想了想，“這樣，你先穩住，我剛才不是聽到你和許洋商量，要許洋幫你瞞着這件事嗎？只要丁絲絲不知道真相，只要丁絲絲以為孩子是許洋的，那麽事情性質就輕多了。現在的突破口，就是許洋，只要能說服許洋。就算以後揭穿，等過個一年半載，這件事就算再被人重提，也很難找到證據。”
陳曼之前也是這樣想的，但她卻沒有能說服許洋幫她。
“可靜姐，你剛才應該也聽到了，許洋态度已經表現的很明顯，他根本就不想幫我。”
肖靜：“他不是喜歡程憶嗎，要想說服許洋，多半只能從程憶身上下手。”
陳曼再次苦笑，“雖說程憶之前和丁絲絲鬧翻，以程憶的性格，要是知道丁絲絲被人給強|奸，她肯定不會站在我這一邊，更不會幫我去說服許洋。”
“我當然知道程憶不會幫你去說服許洋，我的意思是，可以用程憶來威脅許洋。你和程憶室友這麽久，知不知道程憶她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傳出去會身敗名裂的那種？”
肖靜這個思路，讓陳曼看到了一絲希望，可很快，她眼神又暗淡下去。
她搖頭，“程憶平時話不多，都總是上課實驗室寝室三點一線的生活，除了之前學校裏傳出來的被包養的傳聞，她沒什麽黑料。”
提起包養傳聞，肖靜眼底微收。
她都把那個的底細調查的如此清楚給裴遠松了，本以為裴遠松能利用這個信息，破壞程憶和莊瑾之間的關系，哪知半點用都沒起到。
肖靜不由想起厲承這個人物來。
要想突破許洋，從程憶身上下手，那麽突破程憶，是不是可以從厲承身上？
肖靜：“這件事我來想辦法，你先安撫住許洋，千萬讓他不要把這件事透露給別人。”
陳曼：“好，我知道了，靜姐，這件事，我只能求助于你了。”
……
程憶去赴約許洋，在中午和莊瑾一起吃飯的時候對他說了。
莊瑾聽到她說晚十點，漆黑清朗的眉眼微皺，“是不是太晚了點，這樣，我陪你過去。”
程憶遲疑，“可是他說，要我一個人去，才肯告訴我真相。昨晚我跟他打電話的時候，他一直避重就輕，不肯直面我的問題。眼下丁絲絲情緒不穩，我不能跟他耗下去，只能盡快知道真相。”
莊瑾擱下手中竹筷，伸手在她腦門輕點一下，“跟我在一起這麽久了，你怎麽還是個傻丫頭。”
程憶悶悶嘀咕，“從小到大，人家都誇我聰明，你還是第一個說我傻的。是，我承認，我這個凡夫俗子跟您莊大神比起來，智商确實不夠格，你現在嫌棄還來得及。”
莊瑾眼裏噙了一絲笑意，“嗯，生氣的樣子也很可愛。”
程憶：“……”
越來越不像傳聞中的高冷大神，她怎麽感覺她像是上了賊船呢。
莊瑾見她不怎麽吃東西，夾了一塊紅燒肉在她碗裏，不再逗她，說起正事，“我要陪你過去，自然不會在許洋面前露臉。就像上次你去見裴遠松一樣，我到附近等你，有什麽事，也好第一時間出現在你面前幫你解圍。”
程憶剛才的不快，在聽到這句話後，頓時煙消雲散。
她感覺自己自從和莊瑾在一起後，智商好像是有點下降的樣子。
有個太聰明的男朋友，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程憶吃下莊瑾給她夾來的紅燒肉，滑膩爽口，入口即化，還挺好吃的。
莊瑾見她吃完，又跟她夾了一塊。
“多吃點，有句話，叫以形補形。”
程憶：“……”
這句話，怎麽聽起來有點怪怪的。
程憶挑眉，“以形補形？你的意思是，要我多吃點肉長肉？我覺得我現在挺勻稱的，不缺肉，才不上你的當。”
說着，她把莊瑾跟她夾的肉重新夾回莊瑾碗裏。
莊瑾目光緩緩從她臉上滑過，視線稍往下移，又很快移開目光。
“嗯，是很勻稱，全身上下都屬于偏瘦的勻稱。”
程憶立即回過味來，立即回想到他剛才在她某個部位略一停頓的眼神。
她臉頰微紅，輕垂眼睑，不再去看他。
呵，男人都一個德性！
莊瑾見她悶悶不樂的低着頭，夾了一筷子青菜在她碗裏，哄道，“生氣了？”
“沒有。”
莊瑾：“你不是怕長肉不敢吃肉嗎，那多吃點菜，補充維生素。”
前車之鑒，程憶總覺他話裏有話，帶着幾分深意。
程憶：“你是不是嫌棄我皮膚不好，所以才叫我補充維生素？”
“這次你可真的冤枉我，你這吹彈可破的皮膚要是不好，世上可就沒有好皮膚的人。”
程憶嗅到其中信息，“所以你話裏的意思，就是剛才真的在嫌棄我瘦，那……那什麽地方小是不是？”
她說完，本來就微紅的臉頰更燙了，那張明豔動人的面孔，像是染了胭脂一般，猶若三四月的桃花。
莊瑾眼底笑意更深，“我沒這麽說，你不要多想。”
隔壁幾桌聽到兩人這番對話，紛紛你看這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露出震驚不已的表情。
天……原來傳說中的高冷，神聖不可侵犯的莊大神，私下說話這麽騷的嗎？
身為旁觀者，簡直都沒法聽下去。
看來，這傳言有誤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