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車主看到了後面的人,油門又加快了許多。滕夏夏看了看周圍的路,直接選擇了一條小道,奮力奔跑,出去後,身子直接擋在了車的正前方。
與此同時,保安和穆洛清都到了。
剎車也來不及,車猛地一個大拐彎,直接撞到了牆壁上,卻還是撞到了滕夏夏的腿,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一陣眩暈,刺痛刺痛的。
畢竟是C市的高檔小區,保安足足來了二十多個。
狗狗全都得救了。
滕夏夏趴在地上,不顧腿上的傷,看着前方穆洛清把卡西擁在懷中,看着他把皮質套子從它嘴巴上拿下來,笑的眼淚直往下流。
太好了,太好了。
邱北然幾步便跑到了她身邊,看着她褲子被鮮血染紅,剛剛如此緊急的情況下都沒有慌亂,此時此刻卻看着她,一臉驚慌:“滕夏夏,你不要命了!”
她深呼吸,笑着看他:“狗狗沒事就好。”
她有時候會看到狗狗受虐或者被抓走的新聞,無意中看到都會難過好久好久,內心壓抑睡不着覺。心裏想着,如果能幫到它們就好了。
如果這世上沒有殘忍的殺戮就好了。
這一次,她真的幫到了這些可愛的小家夥們,那些主人丢失了狗狗,該有多着急啊。這些狗狗發不出聲音,只能被殘忍殺害,那過程,該有多害怕啊。
那兩個人被保安帶走,其他保安互相數落對方亂放陌生車子進來,完了後則負責為這些狗狗找主人,貨車被開走,只剩下三人和卡西。
她望着前方,看見他一臉的自責,蹲在卡西面前不停的揉着它,安撫它受驚的情緒,似乎是在說:“沒事了,沒事了卡西。”
卻沒有對為了救卡西腿上還在流血的她說一句:“沒事了夏夏,沒事了。”
是因為卡西被救太高興了嗎,要麽就是因為腿上太疼,所以才會直掉眼淚吧。
邱北然把她長發梳理了一下,想要抱起她,說道:“我帶你去醫院。”
滕夏夏掙紮着站起來,對他說:“不用了,買些藥擦擦就好了。”
邱北然不依她,堅持要把她背起來。穆洛清走到她面前,卡西驚魂未定,耷拉着腦袋跟在他身後。
“夏夏。”是穆洛清在喊她。
滕夏夏艱難的站住腳跟,擡頭對上他如墨般的雙眸。比以往深沉了許多,他薄唇輕輕抿着,和她對視了一會兒。
他看着她受傷的腿,輕輕轉頭,看向了邱北然:“北然,麻煩你把卡西送回去。”
邱北然輕輕皺眉,心裏更加不悅:“我送她去醫院就好了,你把卡西帶回家吧。”
“謝謝你,還有夏夏。如果不是你們發現,卡西現在已經沒救了。”穆洛清臉上沒有微笑,神色多了幾分認真,他往前一步,拉住滕夏夏的手,輕輕蹲在她面前:“是你救了卡西,所以我帶你去醫院。”
手被牢牢抓住,不容拒絕,滕夏夏直接被他背了起來。卡西沒有跟上去,靜靜蹲在邱北然身邊,看着兩個人漸漸遠去的背影。
邱北然無聲的嘆氣,琥珀色的雙眼微微泛紅,握緊的雙手再次松開,閉上了雙眸。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不會松開,一定不會。
他背着她走出了小區,這個時間是下班點,大馬路上和街道上人格外的多。引來了許多人的側目,伴随着微風,伴随着落葉,他走的緩慢,背着她,一步一步。
他的肩膀寬厚,滕夏夏滿心酸楚,臉小心翼翼地貼在他後背,漸漸地,襯衫傳來一陣濕意。
穆洛清腳步微微一頓,看着前方,沒有問她為什麽哭,只是輕聲開口:“疼嗎?”
滕夏夏死死咬住嘴唇,被他這麽溫聲細語一問更加忍不住眼淚。她捂住了雙眼,不會有人知道在看到一車都是準備要殺掉的狗狗她的心情,緊張又害怕,害怕又萬分難過,如果沒有見到,這些狗狗全都沒了性命。
“我吓死了,我一開始看到一條狗在那裏坐着,還以為是它主人怕它咬人才帶上的那個嘴套,沒有想到它是被人抓住了…”
穆洛清聽她語氣哽咽,垂下了眼眸,頓了幾秒後說道:“沒關系,你做的很好,是你救了他們。”
聽完之後滕夏夏更傷心了,抽抽噎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還,還好…都沒事,卡西、也沒事…”
路人的目光不斷往這裏看,見了女孩腿上的傷覺得一定是因為疼痛所以哭的傷心。見男生似乎心情也不太好,覺得一定是心疼這個女孩。
滕夏夏是因為真的幫到了它們,心情沒辦法平複。
而穆洛清,心情卻複雜萬分,無法言喻。
她的哭聲漸漸停止,臉重新趴回他寬厚的肩膀上,雙手摟住了他的脖子。他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味,她可以清楚的聞到。
走了大半的路,穆洛清看着馬路對面的醫院,心情平穩下來,微微側眸,看到了女孩長長的眼睫,純淨的面龐。
他凝視着她,輕輕笑了,那笑容是滿滿的真誠,他開口說:“謝謝你,滕夏夏。”
醫生給她上了藥,滕夏夏死死咬住嘴唇沒發出聲音,包上了紗布,穆洛清堅持要她做一次全身檢查。
除了腿,其他都無大礙。拿了些擦傷藥,穆洛清再次把她背了起來。
出了這件事兩個人都沒有去上晚自習,滕夏夏用手機給班主任發了一條短信說明情況,穆洛清則背着她去了一家餐廳。
他把菜單遞到她面前,柔聲說道:“你愛吃海鮮,他們家味道還不錯。”
滕夏夏覺得不好意思,讪讪地笑:“其實,不用那麽麻煩的,我在家随便吃些就可以了。”
穆洛清凝視着她,露出微笑:“夏夏,你不用覺得我是因為你受傷才帶你來吃飯的。”
滕夏夏愣愣地看着他。
“就算沒有今天這件事,我們還是可以一起出來吃飯,不是嗎?”
他笑容溫和,眸光閃耀。滕夏夏沒出息的臉紅了。低下頭喝白開水,摸了摸發燙的臉。
——怦怦、怦怦…
是心跳亂了節奏的聲音。
吃完飯後,天空已經黑了。
空中時不時刮過一陣風,出來散步的人格外的多。滕夏夏靠在他背上,看着路人投來的目光,覺得害羞,把臉埋在了他後背。
這一次,到小區門口沒有停下。穆洛清走進去問她:“多少棟?”
她做好了下來的準備,卻見他沒有讓她下去的打算,想了想不好拒絕,便告訴了他該往哪裏走。她只能慶幸家裏被她收拾的還算幹淨,在他進來時,并沒有很亂,只是顯得很空蕩。
他直接把她背進了卧室,打開了燈,見她溫馨的小房間,嘴角不明顯的彎了彎。環視了一圈,目光停在了那個純白色的臺燈。
書桌上擺放了很多書和資料,他指腹輕輕滑過臺燈,一瞬間,覺得這個房間太過于安靜了。
“你爸媽呢?還沒有回來?”
滕夏夏原本是看着他的背影出神,聽他這麽問,咬緊了雙唇,遲疑片刻說道:“我一個人住的。”
他轉過身,目光略微疑惑,只是沒有問出口。
和他關系熟了之後,滕夏夏便不覺得他是外人,對上他的目光,她開口,簡單的說:“我爸媽離婚了,我這兩年一直一個人住的。”
穆洛清沒有接話,目光灼灼,只是凝視着她。
滕夏夏見他不說話,輕輕笑了笑,怕他覺得無趣,又開口說:“一個人也挺好的。”
他狹長的雙眼半眯着,看着她,喃喃道:“是嗎?”
他的目光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似的,滕夏夏笑不出來,只是低下腦袋,不想暴露出難過的情緒。死死咬住嘴唇,一言不發。
一個人到底好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
穆洛清沒再繼續追問,回過頭繼續看那個小臺燈,随手打開,便是耀眼的橙光。
“臺燈喜歡嗎?”
她依舊低着頭,聲音悶悶的:“喜歡。”
他站了一會兒,看着她擺弄着手指,顯得有些無措。知道今天下午的事一定對她沖擊非常大,雖是救了那些狗狗的性命,她賭上的卻是她自己的性命。
“夏夏。”他輕輕喊她。
滕夏夏擡頭看他,不自在的撓了撓頭:“怎麽了…”
他看着她,開口道:“你很勇敢。”
“什麽?”下意識的開口,下一秒便懂得了他指的是什麽,想了想說:“如果我再次遇到,我還會這麽做的。”
他沒有說話。
“動物以一個守護的身份陪伴在我們的身邊。有時候,它們也會幫助到我們的,不是嗎?”
穆洛清眉心微微一動,心裏不斷有什麽東西往上湧,握住桌角的手緊了緊。她那雙眼睛帶着似清水的明亮,和她對視了一會兒,才歪了歪腦袋笑了:“嗯。”
滕夏夏也笑了,眨了眨眼,小聲地說:“而且,卡西也很可愛。”
話音剛落,他蹲下身來和她平視。伸手握住她不安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溫柔的放在手心裏摩挲。眸光柔情似水,不離她半分。
接着,她被擁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那胸膛溫熱,在寂靜的環境中,她竟然聽到了他的心跳聲。
從未被這麽抱過,原來被擁抱是這種感覺。
原來令人這麽心安,就算周圍一片黑暗也沒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