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沒想到迎接夏日的居然是一場又一場的大雨。
天氣陰沉沉,滕夏夏看着,總覺得下一秒會飛出一只巨大的怪獸,說不定還會從嘴裏噴出一團團火球。
金嬈正在她房間裏調着臺燈的光芒,似乎覺得有趣,眉梢都充滿了調皮的惬意。
今天是周五,剛上完晚自習回到家中,媽媽還沒有回來。
“姐姐。”
滕夏夏還站在窗邊發愣,聽到這一聲呼喊,回頭看去,只見悠悠的光芒灑在金嬈潔白的臉上,她睜着一雙大眼睛看她。
“姐,我這兩天不怎麽開心,我想和你說說心裏話。”金嬈嘟着嘴,一副委屈模樣。
滕夏夏拿了一本書坐回床上,開口道:“你說。”
金嬈看着她:“那個和我從小一起長到大的人,身邊已經有了另外一個女生了,我好難過啊。”
翻着書的手停頓了一下,滕夏夏擡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神情哀怨,不免想起了這兩天她情緒不穩定,原來是這個原因。
“不過,我們畢竟青梅竹馬,他還是很喜歡我的。”金嬈視線重新看向那盞臺燈,手腹在冰涼的殼子上撫摸,眉毛輕輕挑起:“他只是借着那個人在思念我罷了,他雖然沒說,但是我知道,就是這樣的。”
滕夏夏眉頭輕輕蹙了一下,保持着翻書的動作,卻完全看不進去書。
金嬈知道不會聽到她的聲音,繼續說着:“難過是難過,可是知道他還會陪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就知道,他還是以前的那個他。在他心裏,誰都沒有辦法代替我。”
滕夏夏不知道說什麽,一是和她不熟悉,心裏還有那層陌生的隔閡存在,二是這種事情,她确實不知該怎麽回答。
房間裏安靜了好一會兒,滕夏夏見她發呆,低下了頭,輕聲開口道:“然後呢。”
金嬈眸子一轉,若有所思笑了:“希望那個女生,能明白,能理解,然後離開他吧。”
滕夏夏再次皺眉,總覺得哪裏不對,看着她問道:“這對那個女生是不是太殘忍了?”
“姐姐。”金嬈笑了兩聲,專注的看她:“其實對誰都挺殘忍的,不過,還是要看他選擇誰,真正喜歡的是誰,不是嗎。”
那副笑盈盈的臉,居然透着絲絲陰冷。
滕夏夏張了張嘴巴,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選擇了沉默。
謝恩靈是剛剛找到工作進入了一家大企,忙到快要十點才到家。晚飯是滕夏夏做的,給她留了一些,見她回來之後便去廚房給她熱飯。
金嬈正在給她捏背,滕夏夏把溫熱的飯菜放在桌上,淡淡地開口:“吃飯吧。”
謝恩靈拍了拍金嬈的手,走了過來。
滕夏夏轉身就要回卧室,謝恩靈連忙喊住了她,問道:“夏夏,媽媽明天要去加班,中午的時候你做飯給嬈嬈吃吧。”
滕夏夏站在原地,回過頭看她。
謝恩靈繼續說:“家裏我看也沒什麽菜了,明天上午你和嬈嬈一起去趟超市逛逛,看看有什麽零食也可以買一些。”她吃下了一口飯,想到什麽似的擡頭看她:“還有錢嗎?我明天再給你一些。”
這兩年多媽媽和爸爸打來的錢已經足夠了,而且還剩下了不少。況且,她不喜歡這樣。
“不用了。”
回到房間裏輾轉反側,手機滑來滑去不知道看着什麽,說起來她之前還是二次元少女,但和穆洛清在一起之後很少去關注這些了。
果然啊,有了更為重要的事情,生活便以這個為主了。
第二日,滕夏夏沒有賴床。謝恩靈一早就離開了,滕夏夏見金嬈還沒有出來,想必是沒有睡醒,看窗外天氣放晴,便一個人出門了。
早晨的菜市場人很多,菜也新鮮,身邊熙熙攘攘的人群,店家的吆喝聲不斷傳進耳朵裏,滕夏夏走了一路,走進了那家生海鮮店。
老板認得她,正忙活着搬手裏的東西,看見她笑着說道:“來啦?好久沒見你了啊。”
滕夏夏微微一笑:“嗯,最近挺忙的。”
“快看看吃什麽,都特別新鮮。”
最後滕夏夏挑了一些扇貝生蚝還有蝦,畢竟只有兩個人,買太多了吃不完。她不知道金嬈喜歡吃什麽,索性又去買了些其他的菜和雞翅。
回到家裏時金嬈已經醒過來了,正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見她進來後迎了上去,接過她手裏沉甸甸的袋子,開口道:“姐姐,你怎麽不叫我呢?”
滕夏夏又把袋子拿了過來,走進廚房:“我去了一會兒就回來了,你身體不好,多休息會。”
金嬈笑眯眯,跟着她走進廚房,看着案板上的蝦輕輕挑眉,随即笑道:“說起來,姐姐做的飯可真好吃,我喜歡吃你做的黑椒小排。”
滕夏夏圍上了圍裙,一手的水。聽她這麽說,略微慚愧:“…今天沒買,下次做給你吃吧。”
“沒關系的,姐姐做的我都喜歡吃。”
她的性格就是這樣,活潑,心态一直都很樂觀。滕夏夏及其別扭,只能“嗯”了一聲。
忙活了快要兩個小時,飯已經煮好,菜都已經做好,一盤一盤放在桌子上。滕夏夏進廚房盛米飯,金嬈出來後,站在桌子旁看了看。
眯着眼睛仔細看了看,什麽都沒說,接過滕夏夏遞來的碗筷,一臉欣喜坐下了。
“姐,你可真是厲害,不光成績好,做飯都這麽拿手。”說完這句金嬈又癟了嘴巴,說道:“你看看我,什麽都不會,腦袋還笨。”
滕夏夏夾了只蝦,原本是想夾回自己碗裏的。聽她說完,手微微一頓,剝好了皮放進她的碗中:“多吃點。”
金嬈淡笑,盯着碗裏的那只蝦,沉默了一會兒。
滕夏夏吃着白飯,看着這面前一道又一道的海鮮,不知道金嬈愛不愛吃,但見她都吃了下去,便又夾了些其他的菜給她。
金嬈呼吸略顯急促了,那張臉看起來比原來又白了幾分,她一直笑着,像極了白色的花,脆弱的快要凋零,她說:“姐,其實我…很羨慕你。”
如果她能有健康的身體……那該多好?如果她有聰明的腦袋,該有多好?那樣的話,也能和洛清考同一所大學,還是可以一直在一起。
從出生時生活在金家,看似幸福,可為什麽她從小就要飽受着病痛的折磨,很多事情不能做,很多東西吃不了,很多話說不得。
為什麽被逼着離開,為什麽洛清父母那麽讨厭她,為什麽回來之後,她搶走了屬于她的東西。
為什麽?
她健健康康,學習成績優異,憑什麽她就是一個病貓,有兩次都差點活不下去?這些,原本都是屬于她的。
……
“你怎麽了?”
金嬈手一直在抖,嘴唇泛着慘淡的白色,她扯嘴角:“我的東西,是我的……”
滕夏夏見她臉色不好,說話都有氣無力,沒心思聽她說了些什麽,走上前緊緊看着她:“金嬈,你怎麽了?”
筷子墜落在地,再也承受不住,看不見窗外的天空,看不見眼前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寂靜的醫院裏,從走廊處響起刺耳的高跟鞋的腳步聲,謝恩靈一路趕的匆忙,發絲淩亂,滿臉焦急擔憂的神色。
滕夏夏眼神空洞,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謝恩靈一把抓住了她,眼眶已經泛紅:“嬈嬈呢?!”
她伸手去指面前的那篇門,謝恩靈松開了她,直接沖了進去。
金嬈已經清醒,手上還在挂水,原本就白的皮膚此刻更是白的吓人。她看着面前哭成淚人的謝恩靈,伸手握住她的手:“媽,我沒事的。”
由于從小沒錢給她動手術就把她送走的原因,謝恩靈對她很愧疚,愧疚了十幾年終于把她找回來,恨不得捧在手心裏怕她受傷,見她這幅脆弱模樣,心像是被人揪着的疼。
謝恩靈聽到身後的聲音,語氣淡了幾分,冷冷冰冰:“夏夏,你不知道嬈嬈對海鮮重度過敏嗎?”
滕夏夏愕然,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着金嬈虛弱的身體,根本說不出話。
金嬈笑,安慰道:“媽,姐姐不是故意的,姐姐不知道的。”
謝恩靈連頭都沒回,對這句話置若罔聞。她擡起頭順了一下金嬈的頭發,心疼萬分,眼裏滿是憐愛的神色。
金嬈沖她偷偷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說:媽媽不會怪你。
可是滕夏夏總覺得,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