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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吳煙開廠這件事, 讓張秀蓮和吳建國興奮了好幾天,連帶着吳俊這個小家夥,也跟着興奮。

聽張秀蓮說, 這孩子晚上睡着了做夢, 嘴裏都念叨着要認真讀書做大老板呢。

看完了廠子, 吳煙也沒必要再瞞着張秀蓮他們做事了,張秀蓮更是每天積極得不行, 她來看攤子。

把吳煙趕去廠子, 說那麽大的廠子, 她是老板,老是不在也不好,那些工人都要不認識她這個老板了。

吳煙沒說,因為擔心壓不住下面的工人, 大家都默認豔姐才是老板呢, 都以為她只是豔姐的妹妹。不止是下面的工人這麽以為,不少供應商也這麽認為的。

吳煙也就順勢到廠子去做事, 平時算算賬,外加畫點圖。家裏的做飯,就由她和張秀蓮輪流來做。

當然,她其實還有點其他的小心思, 比如每天下午五點左右, 從深市打來的電話。

自從沈清越打了一通電話後, 後來就像是約定了一般, 幾乎每天這個時間都會打過來。

而他原本說快則三到五天就能回來, 結果這個快是不行了。現在都十多天了,也都沒能回來。

吳煙從一開始接電話還挺別扭的,到後來一邊接電話一邊跟那邊聊天,就像話家常一般自在了。

這天吳煙正在自己手工做一個花俏繁瑣的項鏈呢,聽到電話響,很順手的就接過來了。

“沈哥。”她自然的喊道。

那頭頓了下,然後笑了出聲,沈清越的聲音在那端響起,“你是不是,在等我的電話。”

吳煙啞然,這不是天天這個時間都有電話,都習慣了。哪裏有說刻意在等電話,沒有,絕對沒有。

好在沈清越沒在這方面和她糾結,倒是讓她松了口氣。

“我這邊已經快要收尾了,差不多還要幾天,我就能回去了。”沈清越不大跟她說工作上的事,頂多也就是說說,得要多少天回去,導致吳煙也跟着開始期待。

就連豔姐現在都打趣她,沈哥要回來是不是很開心。

怎麽說呢,其實還是有點開心的。

這天沈清越和她聊了幾句,吳煙聽到那頭有人喊他,便知道他又要忙了。

“你去忙吧,我也得回家做飯了。”她連忙說道,手裏把裝訂成冊的單子收拾好。

那頭的沈清越瞪了一眼來叫他的楚新學,然後低頭對着話筒輕聲問道:“煙煙,你想我了嗎?”

那頭半晌沒有出聲,然後啪嗒一聲,挂了。

沈清越眉目舒展,嘴角含笑,淺色的眸子裏浸滿了笑意。

害羞了啊?

吳煙挂斷了電話,伸手捏着自己火燒似的耳朵,在豔姐看過來的時候,連忙把手放下,若無其事的樣子。

她輕咳一聲,“豔姐,我先走了,你晚上注意點安全。”

豔姐揮揮手,“好嘞,還用你說,你回去的路上也小心點。”

到了家之後,吳建國正撐着拐杖慢慢的練習走路,他前兩天去複診了,傷口恢複得很好,齊醫生建議他在家裏可以适當的鍛煉。

可惜的是他腿好長時間沒動過了,早些時候又沒有跟上按摩,雖然做手術之前是經常按了,但那也是稍微緩解一下肌肉萎縮而已。

現在他兩條腿,肌肉還是萎縮的,看着跟他上半身很不搭。

因為想盡快走路,從醫院複診回來後,他每天都在家裏撐着拐杖走,外的有勁頭。

“您悠着點,可別把傷口扯開了。”吳煙見他晃了一下,心都跟着打顫。

“沒事,我心裏有數呢。”屋裏頭雖然開了風扇,但還是熱,吳建國抹了把頭上的汗,笑着安撫道。

進了門把鞋換上,吳煙環顧了下,又問了句,“俊俊呢,跑出去玩了?他認識新朋友了?”

俊俊乖巧可愛,接觸了幾天之後,吳煙就把他當親弟弟對待了。剛來的時候這小家夥天天和吳建國悶在家裏,聽話得緊。

後來吳煙出去擺攤的時候,也帶出去過,還帶着他去小區轉轉。結果這孩子話很少,膽子也不大,就抱着她的腿,寧願看別的小孩玩,也不願意出去。

這回家沒見到他,吳煙還有些新奇。

“沒有,等他上學就好了。今天被樓下嚴老師接過去了,說是給他複習複習功課,說這邊教學進程可能跟蘇城不一樣,複習好了俊俊也更能跟上。”說起下面兩位老師,吳建國滿臉都是笑。

吳煙沒想到還要這茬,“那多麻煩他們啊!”

這倆老平時生活悠閑得很,遛遛狗,看看書,有退休金,晚年生活也不操心。

現在帶俊俊複習,吳煙真覺得麻煩他們了。

“我開始也這麽想的,不過下面嚴老師說,他們教慣了學生的,平時事也不多,正好帶帶孩子,家裏也熱鬧些。他們年紀大了,就喜歡看孩子。”吳建國擦了一把汗,又撐着拐杖走了幾步。

吳煙想到他們不經常來的兒女,抿了下唇,沒有說話了。

晚飯吳煙炖了點湯,把俊俊接上來的時候,給樓下嚴奶奶他們送了一大碗。

吃過飯後,吳煙把碗筷收拾收拾,就出門跟她媽換個班。

從跟張秀蓮他們坦白了自己開廠之後,吳煙就想請兩個人幫忙看攤位,這樣的話,雖然是費了點錢,但能給自己省下時間做別的事。

可張秀蓮不願意,她節儉慣了,來海城之後吃吃喝喝都要花錢,她和吳建國還都沒掙錢的門路,全靠女兒養着。

就算女兒不介意,又是能掙錢的,可他們當父母的介意啊!再加上這治腿的錢可全都是女兒出的,雖然都是女兒去交的費用,但這一打聽也能打聽出來,少說也得有個好幾萬呢。

女兒說是之前花費的錢都是畫花樣畫的,可那花樣也不是好畫的啊,張秀蓮經常見女兒房間的燈亮到一兩點。

所以張秀蓮平時連買菜都要挑便宜點的,還得講價,能省一點是一點。平時也盡量去幫女兒看攤子,讓她休息休息。

這吳煙一說要招人看攤子,她第一個不樂意,為啥呢?

就是招人得花錢啊,她每天就是做做飯,也沒別的事幹,她又不是不能看攤子。所以硬是讓吳煙暫時不招人,她來看攤子了。

吳煙能說啥,只好同意了。

不過她心裏卻想着,等他爸腿好了,他們就要琢磨掙錢的事了,到時候就可以招人來看攤位了,現在嘛,她想省這些,就讓她省着呗。

到了攤位上,吳煙發現隔壁李大姐那居然是趙奇看着的。

自從上次吳煙差不多算是把話說開了之後,就沒見過趙奇了。這次見到他,她也只是冷淡的一撇,就往自家的攤位上走去。

倒是趙奇,看到她來,欲言又止的想說些什麽,見她表情冷淡的往她家的攤位上走,又失落的低頭。

他聽他媽說了,這邊攤位要整改,都要劃分區域了,以後他們家就可能不會和吳煙的攤位相鄰了。到時候再想這麽近的見見,可就難了。

而且她和他媽肯定也不如現在關系親近,倆家疏遠是遲早的事。

晚上吳煙的攤位人還是很多的,張秀蓮跟她身邊學了挺長時間的,現在放開了,面對客人的時候也大方得很。

能生出吳煙這麽漂亮的女兒,她底子也不差的。來了這裏後,吳煙從前面攤位上給她挑了好幾身衣服,都比較有檔次。再加上吳建國的病也好了,她臉上都沒有那麽愁苦了。

這稍微打扮打扮,氣色有,人也溫和。生意做得還挺招人喜歡的,尤其是年紀大一點的,來攤位上跟她聊聊天,就把東西給買走了。

吳煙到的時候,就看到她媽正在給人梳頭發,把梳篦給別上去。

她沒有打擾,而是招呼起了另外兩個年輕點的姑娘。

等這幾個人買完了,張秀蓮那梳篦也賣了出去。張秀蓮把兜裏的錢掏出來塞給吳煙.

“這是今天掙的,咱們這條街上人可是越來越多了。”她感慨了一聲,記得剛來的時候,白天還沒這麽多人呢。

那可不嘛,海城的報紙上可批了幾個攤位的集中點,還專門有記者到這邊來拍照采訪了,報紙上都說了,這邊是整個海城最大的攤販集中地了,說裏面吃的喝的玩的用的穿的都有呢!

不只是海城人知道了,周邊那些城市可都知道了,所以這邊的人就越來越多了。看熱鬧的也好,來買東西的也好,反正受益的是他們。

“你也知道要交攤位費的事吧?我聽說明天就有辦事的來收攤位費用了,咱們交不交?”張秀蓮問了句。

明天?比吳煙想的要早一些,但也沒什麽區別了。

“交啊,不交就沒攤位。媽,你們要是想做吃的賣,不如也弄一個攤位吧?先定下來,你也可以先做點賣賣,等爸腿好了就能幫你忙了。”吳煙把錢收好放起來,一邊說道。

張秀蓮猶豫了下,想弄肯定是想弄的,就是她一個人做的話,還是有點慌。

吳煙見她這樣,又補充道:“我估計這攤位到後面可能供不應求,要是你想開的話,最好是明後天就告訴我,我把費用給交了,挑個好位置,你也好做生意。”

“不然等晚幾天,沒位置了,那就只能找鋪面來做了,這鋪面的租金比攤位的租金還高,人還不一定有這邊的多。”

“那行,我回去再和你爸說說,我們再商量上要幹點啥。不過我聽旁邊幾家說,都不交錢來着。”

吳煙神秘的笑了笑,“他們說不交錢,公家就不收錢了?等着吧,後來肯定是搶着交的。明天我也來,先給我自己定一個攤位再說。”

張秀蓮現在特別信任吳煙,她說啥是啥,說搶着交的時候,她也信得不行。怕之後真的搶不到攤位,她想了想,又說道:“我今晚就和你爸商量好,要幹的話,那就明天一塊把攤位給定了。”

“那行。”

張秀蓮回去吃飯,吳煙目送着她走遠,收回視線的時候,就看到趙奇癡癡的看着自己。

她皺了皺眉,心裏決定,要是趙奇再有什麽舉動的話,她就跟他說得更清楚一點。她不喜歡他,他也不用在她身上廢什麽無用的心思了。

就在她這麽想着的時候,趙奇已經走到她旁邊。

他那天被他媽開解之後,就想着來道歉的。又有些怕,結果猶豫了幾天,今天他媽實在是看不過去了,愣是把他揪來了。

結果白天一整天沒見着人,到晚邊才看到她過來。

過來的時候,他老遠就看到了,在人群中,她就像盈盈一盞燈火一般,與衆不同。長得比其他人出衆些,連走路的姿勢都比其他人好看。

不止是他一個人看着,這條街裏,男男女女的眼神都放在她身上,年長的喜歡她乖巧懂事,年輕的則同他一樣存着愛慕的心思。

就像他媽說的那般,這麽讓人惦記的女孩子,他要是不努力去追,那肯定是追不到的。

吳煙察覺到他的靠近,皺了皺眉,往旁邊挪了下,冷淡的問道:“你有事嗎?”

趙奇以前見她,她這雙水潤的眸子裏從來都是溫柔的,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裏面藏着冷峭的冰山一般,清冷異常。

這是讨厭自己了?因為自己那次說的話?

一想到這,趙奇更沮喪了,可道歉還是必須得道的。

“我是來道歉的,那天真的不應該那麽去說你的朋友。”他低着頭,眼眸垂着不敢看吳煙。

吳煙眉頭皺得更深了,“你确實不應該那麽說我的朋友。”

趙奇聽她這麽說,臉變得慘白,“是,所以我來道歉,等,你那位朋友過來的時候,我親自向他道歉。”

“不用了,他不知道這件事,我也沒告訴他。”吳煙不耐煩的說道,她頓了下,看在他是李大姐兒子的份上,又說道:“因為你是李大姐的兒子,我才多說兩句的。換做是其他人,我連話都懶得說了。”

趙奇臉色越發的慘白,他的手都有些顫抖了。

吳煙注意到這些,面上卻半點沒有緩和,“那是我的朋友,我們的關系很親近。你說他,我肯定是不高興的。更何況,我也相信他不會是你口中的那種男人。你侮辱他,就相當于在侮辱我的眼光。”

是的,她相信沈哥,哪怕是聽了趙奇說的那番話,她心裏有片刻的動搖。但後面想想,還是相信沈哥。她沒理由去相信趙奇這個并不熟悉的人,說的一番話。

更何況,她也相信自己的眼光,若是就因為他的一番話便懷疑沈哥的話,吳煙自己都會唾棄自己。從認識到現在,沈哥從來沒有逼過她什麽。一直在幫她的忙不說,就連幫忙也盡量不給自己壓力。就連他表明心思,也是小心翼翼,生怕讓自己厭惡。

他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他值得自己相信。

“我……”趙奇張嘴,想說自己沒有,又被吳煙給快速打斷了。

“你道歉,我接受了。這事就算過去,我也不會跟其他人亂說。但是別的,咱們就免了。我只是和李大姐關系好,跟你的話,還是不要接觸太多,不然該傳閑話了。”吳煙不留情面的說清楚,然後走到自己的攤位上把亂掉的首飾給整理好。

趙奇站在後面,愣愣的看着她,半晌後,才頹然低下頭,拖着沉重的步子,往自家攤位上走去。

吳煙面無表情,在有顧客來的時候,才綻開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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