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沈主席,真的很抱歉, 是我沒管教好我們家姑娘。”蘇悅爸爸腆着臉, 這麽大年紀了還要替自己女兒道歉, 他面上也不好看。
沈繼安淡淡的應了一聲,看向他身後的蘇悅。
“确實沒把孩子教好。”
蘇悅臉漲紅,以前她覺得沈繼安板着臉, 很兇的樣子是面對所有人的。心裏頭想着, 自己拜年的時候也會沈叔叔沈叔叔的叫。
沈叔叔還會給自己糖吃。
她就以為這樣的沈叔叔看她也是不同的。
畢竟沈叔叔連對自己的兩個兒子都不茍言笑的。
這會聽到沈繼安這麽說,她只覺得更加難堪, 不由得出聲喊道“沈叔叔。”
怎麽能說她教養不好呢
沈繼安板着臉,對這蘇家的孩子印象并不怎麽深刻, 只記得小時候好像經常跟在清越後面跑的。
那時候還小也看不出什麽來,只覺得是個挺可愛的小姑娘的。
但剛剛吃飯的時候,清越說了下這孩子當年在學校做的事, 這讓他分外不喜。
哪有仗着自己家裏就為非作歹的這和以前舊社會那些貴族子弟有什麽區別。
所以當着她爸的面,他也沒什麽好臉色。
沈繼安沒理她, 沈清岩則負責陳白微, 倆人在後面站着看熱鬧。
反正這事爸爸管了, 他們叉腰看着就行。
蘇悅媽媽也覺得難堪, 但在沈繼安面前也不敢說什麽, 只好把蘇悅從後面拉出來,“快給人道歉”
沈清越攬着吳煙的腰, 就站在沈繼安旁邊, 尤其是沈清越, 臉上就陰沉沉的,臉色尤其的不好看。
被逼着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給他對象道歉,有比這更難堪的嗎
蘇悅受不了這委屈,從小到大就沒有她給人道歉的份,但是現在被按着頭道歉不說,還是這種場面。
這讓她心裏尤其的怨恨,要不是這麽多人在,她真的能上前撕碎了吳煙。
都怪她,要不是她,自己怎麽會這樣。
她怨恨的眼神被吳煙全部接收到了,沈清越自然也看得清楚。
他握着吳煙的手,冷冰冰的說道“蘇悅,你是不是到現在還覺得自己不應該道歉”
“我憑什麽給她,媽。”她的話脫口而出,被她媽給掐了一把。
蘇悅媽媽眼看着沈家所有人都沉了臉,尤其是中間的沈繼安,哪怕他現在休養了好幾個禮拜,但大家都知道,他身體沒毛病肯定得繼續回去。
沈家後面個個都是牛人,沈清越做生意的先不說了。沈清岩明擺着就是接沈繼安的班的,回京城後直接坐上了那麽高的位置。
還有這兄弟倆媽媽那邊的親戚,正好壓着他們蘇家上頭。
前幾個月劉家偌大一個家就散了,是因為什麽他們哪不知道,還不是沈繼安要求徹查的。
像他們蘇家,背後貓膩也不少,前些日子就因為劉家吓得夠嗆,好些時間沒敢冒頭了。現在自家閨女惹出來了事,盡管她也覺得就是撞一下,沒多大事。
但還是聽了丈夫的,壓着孩子過來道歉。
可偏偏孩子确實是被他們寵壞了,沒眼力見得很,路上已經說過了該道歉道歉,态度還要誠懇,結果到了這就原形畢露了。
這會門鈴又響了起來,阿姨把門打開,周吾平從外面走了進去,帶進一片風雪。
外面已經開始下雪了,還挺大的。
見到這屋裏頭的場景,他眼眸微閃,“怎麽了這是這麽大陣仗啊”
說完對沈繼安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沈叔。”
沈繼安點點頭,“怎麽這會過來了,找清越有事”
周吾平晃了晃手裏的文件袋,“還真有點事,以前查了些資料,一直放在我那,這不趕緊給送過來了。”
沈清越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謝啦。”
“客氣什麽。”周吾平也笑。
這倆人操作讓衆人都不解,蘇悅看着這個文件袋,莫名的有些心慌。
來了客人,陳白微和沈清岩就招呼周吾平坐下,又讓阿姨倒茶過來。
周吾平還真不客氣,坐下來不說,捧着阿姨端過來搪瓷杯子,上面還印着為人民服務的字樣,看戲似的在旁邊。
蘇家人趕過來道歉,就幹巴巴的站在這,別說茶了,人家連凳子都不給他們端一個。
而周吾平這樣的小輩,哪怕是周家的孩子,也襯得蘇悅一家尤其的不光彩。
就連蘇悅她爸心裏都難掩怨氣,他們做家長的都上門了。倆家又不是小孩子打鬧,都是大人了,磕磕撞撞的犯得着這麽計較嗎
這心思卻不敢表露的。
沈清越把厚厚的文件袋打開,裏面按照他的吩咐弄成了兩份,其中一份遞給了沈繼安,另一份則直接扔給了蘇悅她爸。
“蘇局長,你們家寵孩子可真厲害,好好看看裏面的內容吧。我們現在也不是缺這一份道歉了,就是看不慣蘇悅這些年做的事。”沈清越很嘲諷的說道,冷冷的撇了一眼蘇悅,眼神厭惡得很。
陳白微早就好奇的扶着腰站在沈繼安旁邊跟着看,這臉上也在不停的變換着,顯然看到裏面的內容尤其的心驚。
吳煙也有點好奇的湊過腦袋,只掃了幾眼,便從心底裏升起憤怒。
飯桌上沈清越說了點,從語言當中描述出來的,并沒有那麽深刻,雖然也覺得蘇悅做得太過了。
但是從現在的文字中,裏面更詳細一些,也能清楚的看到當年蘇悅有多狠毒。
看年限是他們讀高中的時候,把一個女孩子折磨得精神失常,轉學後從樓上跳下來。還有一個被叫道偏僻的地方,打了一頓之後就離開了,那個女孩子被路過的乞丐強jian。其餘幾個稍微幸運一點點,只是轉學了。
但那兩個觸目心驚的事例,讓吳煙這個見慣了黑暗的人,也不由得後背發涼。
“蘇局長,這裏面有不少您應該眼熟的吧你把這些案子壓下去的時候,是不是在為手裏的權勢洋洋得意,可以将你的女兒牢牢的護在你的羽翼之下”
“你是不是覺得,這些和你的女兒沒有關系,打人也不是她打的,跳樓也不是她推的。連那個被乞丐糟蹋的女孩子,跟她也沒有關系,只是那個女孩子倒黴而已。你是不是覺得,有你們在,你們的女兒就沒有任何的事,在欺辱了那麽多女孩子之後。她又憑什麽活得這麽自在”
沈清越冷聲說道,神情中壓抑着怒氣。
他原本并不知道這些事,甚至也不知道有一個女孩子居然跳樓死了。是在深市的時候,偶然碰到了一個被迫轉學的女孩子,聽她說起了這些事,才知道後面的蘇悅居然打着喜歡他的名義,做了這麽多惡心人的事。
那時候他自己身上壓着一堆的事情,也抽不空來解決。更何況他和他爸的關系并不好,這些事更沒法和他爸說。
原本他是想着再找找蘇家的這些年藏在下面的事,但這次蘇悅當着他的面都能把吳煙撞出去,他就知道等不了了。
至少,得先把蘇悅弄走。
蘇悅他爸臉色蒼白,打心底裏面說,他知道他女兒做得不對,但确實又覺得,這些事,至少證據落不到蘇悅頭上。
只是被送到沈繼安面前,還是讓他心裏很不安。
蘇悅她媽這會也知道沈清越壓根就沒想輕拿輕放了,她不由得掐了一把蘇悅。
“快,道歉。”
蘇悅眼睛通紅,看着那麽多當年做過的事,再對上沈清越像看什麽惡心東西一樣的眼神,眼淚唰一下流了下來。
“我做錯了什麽我只是喜歡你而已,那些人憑什麽喜歡你她們不配,她們不配。”
她尖叫着喊着不配,眼神盯着吳煙,那眼睛裏是在說,她也不配。
吳煙伸手抓着沈清越的胳膊,抿了抿唇。
沈清越以為她被吓到了,将她護在身後。
正要說話的時候,沈繼安拿起一個杯子狠狠的砸在蘇悅腳邊,陶瓷做的杯子四分五裂。
蘇悅手都在顫抖,抓着她媽的手一直在哭。
吳煙都不明白了,她有什麽好哭的,那個因為她死掉的女孩子,那個因為她被糟蹋的女孩子,又該去哪哭。
“蘇局長,枉我一直認為你是剛正不阿的一個人。”沈繼安面色低沉,坐在那盯着蘇局長看。
蘇局長腿有點軟,身後女兒哭成那樣他頭都疼了。
但他明白沈繼安話裏的意思。
“對不起,沈主席,這些事,我會給出一個很好的交代的。”他語氣艱澀。
蘇悅的哭聲戛然而止,她不敢相信的看向她爸,伸手抓着她爸的袖子,“爸,你明明說過的,這些事和我沒關系啊,為什麽要給一個交代,不需要。”
蘇局長看了因為蘇悅的話,面色更難看的沈繼安,擡起手,一個重重的巴掌扇過去的。
把蘇悅扇得倒在她媽懷裏,耳朵裏嗡嗡的,都聽不到聲音。
蘇悅她媽不敢在沈家面前鬧什麽,她知道丈夫已經做出了決定,哪怕心裏頭再恨,也只能咽下去,将蘇悅抱着,生怕她再鬧什麽。
沈繼安他們都面無表情的看着,心中一點波動都沒有。
這時候知道打孩子了,剛剛沈清越說的話可是這些案子都被蘇局長給壓了下去。當初早管教孩子,也不至于做出這些事來。
“蘇局長,你們要是管不好了,會有人替你們管教的。”沈繼安又說了一句。
蘇局長握緊了拳頭,對着沈繼安一彎腰,“我明白的。”
等蘇家人狼狽的走了,陳白微長舒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以後這孩子,爸你幫着管管吧,我可擔心生出個蘇悅那樣的,氣都氣死了。”
沈清岩扶着她坐下,聞言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沈繼安也看了眼陳白微,“我是沒那個功夫,你們自己管。”
他長嘆一口氣,“以前蘇悅那小丫頭,看着也挺好的,怎麽背地裏,做了這麽些事來”
這麽好的家庭條件,怎麽就不學好。
說完他又抱歉的看了眼吳煙,“還是應該給你道個歉的,但現在這樣,那孩子。”
吳煙擺了擺手,“對比起來,我的這就不叫什麽事了,可憐是那兩個女孩子。”
一個沒了命,一個被糟蹋了。
她不由自主的看向沈清越,被他刮了下鼻子,“看我幹嘛”
沈繼安也看向沈清越,一看到他這個樣子,就氣不打一出來,指着他說道“還有你,要不是因為你,那些女孩子也不至于。”
沈清越可無辜了,“我哪知道這些啊,你可別當着煙煙的面瞎說,不信你問平子,這些是不是我們後來才知道的。我也是下了功夫去調查這些事的,不然平子也不能這麽及時的把這些調查出來的資料送過來啊。”
突然被點到的周吾平,趕緊點頭,“是的是的,都畢業蠻久了,那會沈哥從深市打電話過來,叫我來查這些,才知道裏面還有這麽多事。”
沈繼安也知道跟沈清越論起來真沒關系,說起來他才是最無辜的那個。
誰能想到平時看着還挺好的女孩子,背後會因為喜歡一個人做出這些事來呢
晚上休息的時候,吳煙做在床上,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她看着沈清越端着一杯牛奶從外面進來。
“吓到了嗎”他低聲問道。
吳煙接過暖暖的杯子,搖了搖頭,“我在想,蘇悅為什麽能那麽理直氣壯的。”
一點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甚至還很不服氣的樣子。
那些女孩子,明明才是最可憐的啊
沈清越摸了摸她的頭,“因為從小就太過順豐順水,擁有別人擁有不了的權勢和地位。再加上家裏的長輩嬌慣着,她知道自己就算做了惡事,長輩也會為她解決。所以她理直氣壯,覺得自己就是高人一等的。但實際上,這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因為長輩護着而已。”
吳煙點了點頭,“是啊。”
上輩子那些貴族公子皇家子弟不也是,跑馬金陵,路上馬兒踏死了一些做生意的商販,也不過是撒下幾兩白銀,這人命官司壓根就遞不上去。
這種事她見得不少,聽得不少。
她以為這個世界要比上輩子好上不少,但實際上,背地裏的龌龊事也不少。
她嘆了口氣,看着沈清越,“以後咱們的孩子,也送給爸來教育吧。他把你和大哥教育得都很不錯。”
沈清越嗤笑一聲,“算了。”
對上吳煙黑白分明的眼神,他低頭親了下她的額頭,“還是咱們自己教得好,老頭子也沒把我教得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