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番外(曾經2)
尖叫聲變得嘶啞, 就像竭力的鳥兒最後的悲鳴。
劉嬷嬷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只說了一句話, “把她的嘴堵上,別把嗓子喊壞了。”
一個女人馬上掏出一個手帕塞進小吳煙的嘴裏。
尖叫聲被堵在喉嚨裏,發出赫赫的聲音。
精致的小臉上全是冷汗,她臉色白得像紙一般,濃密的頭發鋪在床上。
眼睛瞪得大大的, 放大的瞳孔裏倒映着床頂的帷幔, 飄動散去。
在另一只小腳被同樣的方式掰斷了的時候, 小吳煙就徹底的暈了過去。
“人怎麽樣了”那劉嬷嬷問道。
“還沒死, 命挺硬的。”一個女人在小吳煙鼻息間探了下,漫不經心的說道。
“把腳裹好, 晚上弄點雞湯送過來, 這段時間她這邊多加兩個菜, 可別那麽容易死了, 不然買回來的錢都收不回來。”劉嬷嬷說得淡淡的,也沒再看了, 轉身出了房間。
剩下的女人則趕緊捧着腳用布條纏上, 小吳煙暈得徹底,一點動靜都沒有。
沈清越心中的戾氣越來越重,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要把這畫面全部收進眼底。
等這些女人都走了, 沈清越悄悄的靠近吳煙, 由上至下的看着這個小小的姑娘。
哪怕是睡夢中, 她的臉上還在不停的往外冒着冷汗。
那雙被硬生生掰斷的小腳,此時裹着布條,包得嚴嚴實實的。
他一直回想着這雙腳被生生掰斷的畫面,眼睛一點點的紅了。
他伸出手,小心的撫摸着她的臉頰。
“乖”
他的眼睛酸脹得厲害,卻沒有辦法流出眼淚。
她的小丫鬟進來照顧她了,這會他才發現,這個小丫鬟的腳居然也是裹着的。他再仔細回想今天的看到的那些女孩子,除了年紀更小一點的,其他的似乎走路都是一晃一晃的。
他一直守在小吳煙身邊,也不需要休息,沒有任何的疲憊感。
他看着小吳煙醒過來之後,因為很疼,而一直在哭。看着吳煙就算是這樣,也一口一口的将雞湯喝下去。
看着吳煙第二天就因為發熱陷入昏迷,看着她又掙紮着醒過來。
求着小丫鬟去找劉嬷嬷,要了銀錢去買藥回來。
按她寫的方子抓的藥。
這個地方似乎不管她的死活,能活下去更好,活不下去也無所謂。
他看着吳煙是如何掙紮着求生,又如何硬是熬過了發熱。
她更瘦了。
哪怕這段時間的飯食比之前要多要好,可她還是又瘦了。
她走不了路,只能成天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亮光,發着呆。
沈清越看着她的眼神越來越沉寂,越來越灰暗。
等腳好了一些,她又開始跟着學習了。
走路也開始一晃一晃的,小小的身子骨上也看出了些許的搖曳風姿。
她一點點的長大,出落得更加秀麗,所有的儀态都是最好的。
劉嬷嬷對她越發的看重了,給她又安排了一個小丫頭,伺候着她的起居。
除了簡陋的閨房,她舉手投足之間,像極了大家的小姐。
他看着她閑暇的時間會看醫術,給院子裏一些看不起病的婆子看病,然後換來了身邊的小丫鬟出去的機會。
小丫鬟拿着她的畫首飾花樣出去,然後捧着一些銀錢回來。
她攢着這些銀錢,藏在牆縫裏,不舍得花。
卻在那個陪着她的丫鬟被人買走的時候,将這些銀錢全部給了她。
她說,這個丫鬟命好,被買回去是做正經婦人的。此後生兒育女,這日子就好過多了。
有一些銀錢傍身,日子也好過一些。
那天沈清越一直在她耳邊說道“你怎麽把錢都拿出去了這些錢你留着自己傍身啊,給別人沒用,不會記你多少好的。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的,也可以拿出去買藥。再努力一點,沒準能給自己攢下贖身的錢。”
可吳煙什麽也聽不到,她将那個丫鬟送走之後,就在房間裏坐了很久。
之後她繼續積極的生活,劉嬷嬷給了她一個銘牌,挂在門口,沈清越看了一眼。
然後視線落在那個一等上面,什麽是一等一等又是什麽意思
差不多十歲的樣子,劉嬷嬷讓人安排了一場表演,特意讓她去看。
沈清越也過去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床上那對行之事的男女,然後擋在吳煙面前,低下頭對她說不要看。
他輕輕的撫摸在她的頭頂,一遍一遍的告訴她不要看。
她還這麽小,怎麽能看這麽腌臜的事。
可她不能不看,她很冷靜,靜靜的看完了全程,然後捧着劉嬷嬷教給她的一個甕回去了。
沈清越不知道這個甕是什麽意思。
直到有一天,她坐在了上面。
沈清越背對着她,蹲在牆角一遍一遍的捶着地面,他要受不了這個地方,他受不了這些人這麽對她。
他想殺人,想把這裏的人全部殺光。
他想帶她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用經歷這些事情。
劉嬷嬷她們越發的看重她了,見到她臉上也是帶了笑的,不再像以前,面無表情的樣子。
因為她更值錢了,從她開始隔着屏風,給人唱小調。
她不用接客,只要隔着屏風給人唱小調就行了。
沈清越就坐在旁邊,看着她手法娴熟的撥弄着琴弦。
面上帶着淺淡的笑容,那笑容不達眼底。
她還太小了,劉嬷嬷他們在培養着她,不僅讓她去給一些達官貴人唱曲,也讓她随侍在一些專門陪客人的女人旁邊。
學習着該如何伺候男人。
沈清越在一旁,看着她小心的讨好,躲避着各方伸過來的手。
看着她越發的游刃有餘,有客人因為她唱得好聽,專門給出一些貴重的飾品。
這些只能在她手上呆幾天,就會被人收走。
她越長越大了,劉嬷嬷也不再讓她随侍了。改成坐在亭子裏,給外面的客人唱着小曲。
亭子周圍都圍着帷幔,影影綽綽的看不明晰,從外面只能看到一個瘦削的身影。盈盈獨立,袅袅婷婷。
有人甩出很多金銀,說要買她。
都被院裏的人給打發了,似乎是要她被沽出一個更高的價格,才肯出手。
城內悄悄的流傳着一首小調春景莺婉轉,莫若吳聲吟。指軟如矛芽,凝脂膚瑩潤。
伺候她的小丫鬟,跟她唱起這個小曲的時候。
沈清越注意到,她只是諷刺一笑,然後靜靜的看着銅鏡裏的自己。
她有一個關系還算好的女伴,但那位女伴只是三等,沈清越坐在一旁聽她們閑聊。
那個女伴滿懷憧憬的對她說,會有人來接她回去的,她和鄰居家的小男孩早就約好了的。
沈清越看到吳煙的眼裏閃過亮光,由衷的祝福着這個女伴。
“真好,要是也有人來接我就好了。”
沈清越胸腔震動,将小小的她環着,“我陪着你呢,會一直陪着的。”
可那個女伴等到被人買走,也沒有等到她鄰居家的男孩。
她才多大,沈清越猜也不過是十一二歲的年紀,個子小小的還沒長到他腰際。
就被人買走,還是一個很老的老頭。
她是哭着走的,走之前來跟吳煙說,“你是一等多好啊,以後可以進入那些鹽商家裏,要是運氣好,還能被達官貴人買走,以後日子就好過了。”
吳煙的眼神中閃過一道悲憫,她看着這個女伴,輕聲說道“對,要是運氣好就好了。”
沈清越知道她的悲憫是什麽意思,她也不過是浮萍,運氣再好又能好到哪去呢。
女伴走了以後,她沉寂了一段時間,跟劉嬷嬷要了個外出的機會,便帶着惟帽和小丫鬟出了門。
沈清越這是跟着她第二次出門,身後不出意外的有幾個男人跟着,這是怕她逃跑的。
可她走路都不利索了,哪還能跑啊
路過一個宅邸後門時,裏面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沈清越同吳煙一道看過去,就看到兩個小厮打扮的人,擡着一個板子出來,上面似乎是躺着一個人,用草席蓋着的。
“哎,你說說,這些女人,怎麽一個個都妄想不屬于自己的地位。”
“是啊是啊,名滿金陵的荀樂姑娘,就這麽香消玉殒,真可惜了。”
“啧,做人呢,就是看清自己的位置。咱們公子把當個玩物,她卻把自己當成了正經夫人。這不,得罪了老夫人,扭頭給打死了,公子不也不敢說什麽。”
“當時我就在外門,聽到裏面的荀樂姑娘聲聲凄厲的喊着公子救他,喊到最後,公子都沒出聲。”
“看重她時,公子能把她捧上天。這棄之如履時,也是夠狠的。”
沈清越聽到這兩位小厮的閑聊,他看着這個草席。
渾身都在發涼。
運氣好,進了達官貴人的家裏。
對啊,要是運氣好就好了。
她嘆息一般的話語中,早就看明白了自己的未來。
草席中垂落了一只白得發青的手,手臂上面布滿抽打的痕跡。一滴滴的血順着這只手往下低落着,在路上蔓延出痕跡來。
沈清越擋在吳煙面前,看着她盯着那只手的眼睛,“不要看,你不會這樣的。”
他伸手抱着她,感受到了她的身體都在發抖。
也感受到了她心底的情緒。
害怕無助以及倉皇無依。
她看到了未來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