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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被架空的傀儡女帝(14)

書丹高坐龍椅, 殿下跪拜着的是盛裝嚴謹的百官, 他們齊齊跪拜,禮儀标準不可挑剔, 放眼一望去,是與地毯一致的朱紅。

諸位位高權重的大人, 此時彎腰跪拜, 雙手搭地,往高處一看, 衆人皆渺小如蝼蟻。

“禮畢——”

百官皆起身。

衆位大人還在納悶陛下今日也不知道抽了什麽瘋, 怎麽突然就早朝了?又聽見了內侍尖細的嗓音唱起——

“有事者啓奏——”

朝堂內沉悶的氣氛容不得人相互讨論,形式緊湊令人只能往前看,只見新晉宰相謝安聞言出列跪拜——

“臣有事啓奏!”

“準。”

女帝今日有些反常,她的聲音清冽自威, 再無往日的言三語四、言語颠倒, 她的語調字句清晰而少, 按照最标準的朝列形式言語, 聽不出她任何情緒。

這樣的異樣,令在場的官場老手們敏感的嗅到了些許不尋常。

天色沒有随着白日将至而更亮,反而越來越沉暗。

天雷已落,要下雨了。

“臣聞東征王抄家收監玉州刺史方克生, 并且私自調動隘門關兵馬進燕江,此事未經啓奏,未經公文發布,乃是東征王越權私自動作, 玉州刺史一案,應交大理寺辦理,東征王蠻橫不理會不配合不交證據,臣鬥膽,請陛下降罪于東征王,此人無法無天!”

百官聽謝安此言,皆是心驚膽戰,這位謝大人從前在刑部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升了官、得了一人之下之位,愈發膽大包天!竟敢當衆彈劾東征王!東征王也是能彈劾的嗎?莫說他調動兵馬,抄了玉州刺史的家,他手握百萬大軍,就是有一天謀朝篡位了,衆人也不稀奇!畢竟此人野心勃勃,無法無天也不是這一天兩天了!

百官皆是豎着耳朵聽陛下答複,心中暗想這位軟弱無能的陛下也就聽聽罷了,難不成她還敢宣李弘靖進殿來治他罪?此前對慕容海都是搖着尾巴讨好,更何況是李弘靖!

只聽女帝疑惑道:“還有此事?”

“确有此事!千真萬确!”謝安答道。

女帝聞言勃然大怒:“竟有這等事!東征王如此無法無天,來人,宣東征王進殿!”

百官被女帝這話驚了一跳,心說陛下今日可是吃錯藥了吧?而內侍已經扯着嗓子喊道:“宣東征王觐見——”

“宣東征王觐見——”

百官心說東征王人在豐都,連早朝都不來,你宣他他就能來?

百官心裏正嘀咕着,只見一人身穿武官朝服,腰間一柄尚方寶劍,往殿外直直踏步過來,行走如風,好似一把利劍,行至殿下突然就入了鞘,只見他單膝跪拜,聲音沉而響亮:“末将李弘靖叩見陛下!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沒、沒想到這麽會兒東征王竟然真的來了!

百官覺得真是不可思議。

“東征王。”只聽女帝聲音微沉,“謝尚書參你私調兵馬入燕江,又于玉州抄了玉州刺史的家,可有此事?”

李弘靖:“陛下!方克生貪贓枉法,克扣大批赈災錢糧,致使燕江暴.亂、西翎趁虛而入,末将乃是拿了證據才行事的,就連抄家也用的是先帝禦賜的尚方寶劍!末将趕着抄他家得救濟百姓以平內亂!請陛下明鑒!”

書丹:“如此說來,朕還得誇你?”

只聽東征王突然笑了一聲,語氣有些緩:“是陛下看得起末将。”

百官聽了此話,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這這這人真是東征王?那頭雄獅怎麽越看越像只搖尾的大狗了呢?這樣輕和的語調,百官表示是頭一回從東征王口中吐出。

但是陛下仿佛要作妖,完全不管東征王的姿态怎樣低,就像個得寸進尺雞蛋裏挑骨頭的人:“将軍說方克生貪贓枉法?可有證據?謝大人參你不配合大理寺,不交證據,你說你收監了方克生,難保你不是公報私仇?”

百官以為東征王聽了此話必然要大怒,但沒想到他卻低眉開口:“陛下!此乃方克生親口承認,陛下若是不信,可提上殿來,當着百官審問!”

一旁的慕容海眼皮依舊跳個不停,他突然出列:“陛下!殿前親審重犯,于禮法不合!”

書丹眯着眼冷笑道:“慕容大人,你給朕說說,于哪裏的禮法不合?我大殷哪一條規定朕不能在殿前審重犯?大人出言阻攔,可是與那方克生有何牽扯?”

雖然沒有例律說可以,但也沒有說不行,況且陛下是北殷之主,是頂了天的權勢。

而女帝此話竟是顯出一絲兇性,氣勢威嚴壓得人冷汗直流,慕容海乃是朝廷重臣,此話于他乃是大辱!前不久還是與慕容海“濃情蜜意”,今日突然就冷眼相待。

這天,恐怕真是要變了。

慕容海立刻大哭下跪:“陛下!您這是寒了老臣的心啊……”

如果是正常的君臣,一個臣子怎麽敢說“陛下您寒了臣的心”這種話?又不是皇帝昏聩做了什麽激起民怨的大錯事、使得臣民以死勸谏。

不過是說他一句罷了。

但慕容海有恃無恐慣了,他自以為自己依舊是有底牌的,他已經嗅到了今日不太尋常,但他該哭哭該作僞作僞,畢竟他是權傾朝野的慕容大人!

“宣罪臣方克生——”

沒有人理會慕容海的哭訴,他這個姿态所有人都看膩了,百官隐隐約約已經察覺了即将到來的未來,這個時候沒有人傻到出頭。

方克生不過半炷香就被帶了上了,他頭發散亂,步伐虛浮,人瘦了一大圈,如果沒人說他是方克生,都沒人敢認他就是那位玉樹臨風的玉州刺史,前不久還意氣風發在雲潇樓一擲千金,今時今日已是将死的階下囚。

“罪臣拜見陛下,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罪人是不需要免禮的,書丹眯着眼瞧他,他的頭是重重的磕在地上,響得一些人打了個激靈。

書丹問:“方克生,你可貪贓枉法?”

“罪臣貪贓枉法,私扣赈災錢糧,致使民不聊生,還行.賄通路、收受.賄賂,罪臣罪該萬死!”

這是将死之人用波瀾不驚的語調說出的驚天大罪,朝堂上已經有人渾身發冷,沒有人猜到方克生會這樣輕易的說出這些能夠誅九族的大罪,他瘋了。

書丹的聲音平靜至極,她的語調不快不慢,清晰無比:“行賄通路?收受賄賂?有哪些人?”

“禮部國子監劉少林、戶部司農寺少卿江淵,工部少府監呂中,吏部侍郎慕容無雙,還有宰相慕容海——”

外頭嘩啦嘩啦一片大響,傾盆暴雨終于墜地而落,大滴的雨珠如敲地的鼓,細細密密,噼裏啪啦,片刻遍彙水成河。

“陛下冤枉啊——”

“冤枉啊——”

“陛下!他血口噴人——”

此起彼伏的求饒聲伴随着傾盆大雨,音調被掩埋嗓音略顯怪異,像是一出隔着屏幕的吵鬧又喑啞的戲劇。

方克生接着開口:“還有更多人,罪臣的賬本上記了人名,請陛下查閱。”

李弘靖将賬本遞給內侍,內侍呈給書丹,書丹随意翻了幾頁,只盯住慕容海:“慕容大人還有什麽話說?”

慕容海和那些人不同,他沒有喊冤也沒有任何失态,他甚至冷靜得連手指也不動一分,陛下問什麽他答什麽:“微臣沒做過的事,不認。”

“陛下 !微臣以為方克生被人把持陷害微臣,那賬本必然也是有人刻意捏造陷害,陛下!此人用心之毒非常人可斷!陛下切不可被賊人蒙蔽!老臣多年忠心耿耿,幸得于先帝托孤,誓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怎會是那等同流合污的奸臣!”

那些驚慌失措的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連忙跟着慕容海附和。

書丹似笑非笑盯住他,慢條斯理的拿出另外一本賬本:“慕容大人,朕這兒還有一本賬本,朕瞧着字跡眼熟,往大人平日上書的奏章一對,大吃一驚!這字跡竟是大人的!”

慕容海眼眸睜大,女帝的動作在這一刻仿佛慢了下來,那賬本的封面一點一點的呈現在他眼前,時間過得那樣慢,仿佛是生怕他看不清上頭的字跡一般,他的手指抖了起來。

“慕容大人拿下去看看罷!朕瞧着慕容大人寫的此賬本比方大人的還要全,兩本賬本如此吻合的天衣無縫,細末一致,可真是難為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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