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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妖狐的因果(10)

書丹在佛寺住了一段時日, 她覺得自己怎麽着都得下山去了, 因為阿香的怨念越來越大,這麽下去對老樹和妖狐可不妙。

書丹非常清楚的和安塵說了自己的目的。

“我曾在山裏吸收信仰裝神弄鬼, 惹出了孽緣, 如今我得去解去消孽。”

安塵看着她眼睛, 瞧了許久,最後終于說開了口:“好,我陪你下山。”

我沒有看到你被惡孽纏身, 你身上的因果幹幹淨淨, 此前怎會是惹了孽緣?

安塵當然不知道這是妖狐的惡孽,書丹又不能把前因後果說出口, 如果說出口, 可不是一個九天玄雷可以解決的, 指不定她會被法則拉扯, 強行剝離這個世界。

書丹瞧着他,覺得他還是怪怪的, 問:“你可是不信我?”書丹又說,“出家人不打诳語。”

安塵看着她眼睛:“你身上并無果孽。”

書丹啧了一聲笑了起來:“那我就是想下山,想去抓壞人,你準不準我去?”

他走近一步,他很高, 身體傾長,這個距離已經非常近了,他低頭看着她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變成了淺色,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你不要亂跑,我與你一同去,你待在我身邊。”

“那是自然。”書丹微微歪了歪頭,“我可以作為你的妖獸待在你身邊。”

安塵的眼睛很亮,他的睫毛顫了一下:“不,你是我夫人。”他看進她眼裏,“那日我買下了你,那日你挑的是夫君,你說過的。”

書丹伸手輕輕觸碰他臉頰,她仰起頭看他,她覺得他傻傻的,呆呆的,莫名的覺得他可憐巴巴,像是笨拙的讨好人的小狗兒,他的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是特別專注,瞧久了,很讓人心疼。

書丹過去抱了一下他:“你可是覺得我很壞?你瞧瞧,你一個出家人,本該不近女色,潛心修煉,卻被一只騙人的妖狐卷入了紅塵,談情說愛了。”

安塵輕笑了一聲:“可不是麽,你真是壞極了。”

他的眼睛看着書丹,又說:“但佛祖不曾禁過姻緣,也從未說過僧人不可娶妻,菩薩也有姻緣,我娶你與那紅塵無關,只與你有關。”

書丹怔了一下,這家夥簡直可愛死了,聲音輕輕地,又跟塊木頭似的,但是腦子裏想法好極了,他這樣一動不動的站着或者說話,或是打坐,便是來擁抱你,也覺得他冷清而禁欲,絲毫生不出亵渎之心。

書丹走過去,坐在海棠樹下那板秋千上,海棠是千年海棠,秋千是近日裏安塵專門給書丹做的,結結實實,上頭還縫着蒲團,坐上去軟軟的,一搖一搖地像是在天上飛。

安塵過去輕輕推了一下那秋千,又往懷裏摸出一包用油紙包住的點心,他拆開油紙,将點心平攤在手心,書丹過去拿了一塊,秋千又慢悠悠的動了起來。

點心好吃極了,安塵就像什麽都會一樣,做點心,縫補衣衫,修葺房屋,種菜養花做飯,樣樣都做得非常好。

他這個人話不多,跟個木疙瘩似的除了佛經術法,或是下棋,基本沒什麽娛樂,但是他就這樣安靜的站着,就讓人十分舒心。

有時候推着秋千,或是吃着點心就能過一下午,時間過得那樣快。

時間過得那樣快。

一晃眼就天黑了,安塵甚至覺得三百年太過短暫,他知道自己很悶,寡淡又無趣,但他不知道要怎麽做她才喜歡。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這樣一天,居然會有姻緣,居然會想娶妻,對方還是一只妖狐。修行的僧人娶妻本是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若還迷戀上一只妖,必然要為萬人唾棄。

安塵一點也不想隐藏,他甚至還牽着小妖狐的手去佛前拜了天地,若是他師父還活着,必然會氣得吐血,但是佛祖就慈悲的看着他,不言不語的同意了這門親事。

他的心安靜極了,比之年幼時坐在菩提樹下一聲一聲的誦經還要安靜,心滿意足,再無他想。

此生除了她,再無他想。

他的道心甚至十分穩固,絲毫不似被妖邪所侵,那是他在林府,或是在天香樓中聽着賓客們此起彼伏的呼喊調笑,他幾乎在道心崩塌的邊緣,幾次欲要入魔,但此時此刻他破了不近女色的戒律,卻安靜祥和,還自然而然的悟了道。

書丹回頭看了他一眼,彎着眼睛笑道:“怎麽樣,我下山去瞧瞧,事情解決了便來此地與你共修三百年,夫君,你覺得如何?”

……

讓書丹驚訝的是,安塵比她想象的更果決,他直接就去了相國府,并且讓相國把出嫁了的二小姐招回了娘家。

相國府的二小姐嫁的是洛陽太守田尚,只說她母親有恙,讓她回長安。

二小姐連忙趕了回來,她回到家中之時,只見他父親母親正喝着茶,旁邊還坐在一名僧人,那僧人旁邊還坐着一名絕美的紅衣姑娘。

“玉兒,還不見過國師?”

二小姐的閨名喚作王玉兒,她見着安塵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片刻後才驚訝這位是那大名鼎鼎的國師大人!

相傳國師大人神龍見首不見尾,連符咒都是千金難求,陛下見他一面都難,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王玉兒立刻行了禮,只聽他父親又說:“多虧國師察覺咱們相府有異,有邪氣孽債滋生,你母親身體受了邪氣侵染。”

王玉兒立刻問:“母親可好些了?”

她母親露出微笑:“好多了……”接着她又擔憂道,“倒是你,國師說這邪氣孽債來源于你啊!母親擔心不已,才讓你回來!”

王玉兒一驚:“我如何?”

書丹笑了一聲:“并非是你,是你那夫君,他身有鬼怪纏身。”

書丹的聲音涼涼的,驀然一聽,王玉兒吓了一跳,特別是她長了副世間少有的好皮相,漂亮得近乎妖異,不似凡世之人,她曾聽說這世上有修行者,如安塵國師一般,這位美人想必就是修仙者?

修行者皆是這般好看?

王玉兒有些緊張:“姑娘,我夫君乃是洛陽太守,他怎會鬼怪纏身?”

她有點兒擔憂,他那夫君乃是堂堂正正之人,也不知為何會鬼怪纏身?好在國師在這裏,他這般說,想必是能幫她解了。

書丹笑了起來:“那我便不知了,若是方便,我與安塵跟着姑娘去一趟洛陽如何?”

……

王玉兒本來是要帶着兩人去洛陽,但行至途中,那馬兒突然不聽使喚,在長安城外一座廢棄的宅院門口停了下來。

侍從婦仆皆是手忙腳亂,但國師與那位林姑娘卻鎮定自若的下了馬車。

書丹将門一推,對着王夫人笑道:“想來這便是緣,我隐隐約約瞧見你身上的惡孽來源于此,菩薩說牛馬羊狗皆有靈,能瞧見凡人瞧不見的東西,你瞧這馬兒多有靈,想來果真如此。”

這地方就是阿香被殺的地方。

還是跟着安塵裝神弄鬼裝比較能唬人,畢竟國師大人不是吹來的。

王夫人從馬車裏下來,她仰頭看見天陰沉沉的,寒意滲骨,也許是要入冬了。

她跟着書丹進門,那冷風從裏頭一吹,刮在人臉上就像寒冬臘月冰天雪裏的風,冷得人直打寒顫。

這宅子像是荒廢已久,裏頭有股泥草的氣味,隐隐約約有點臭,王夫人掩住鼻子,瞧見那位紅衣美人毫不忌諱的往前走,她也跟上了她。

相國府的家丁婆子們不明所以的跟上,自己那林姑娘突然指住槐樹下的草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她。

她那眼睛并不是看她,王玉兒總覺得她在看什麽別的東西,好像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就在她身邊,她在這一瞬間雞皮疙瘩全部立起,冷意滲進了骨子裏,她一動也不敢動。

下人們按照她的指使小心翼翼的挖着土,王玉兒的眼睛盯着那土,穆然瞧見了一件破爛的女人的衣服的衣角,她吓得驚叫了一聲!

她心中隐隐約約有着不好的預感,她手指絞着手絹,挖土的下人突然喊了一聲,王玉兒像是吓得抖了一下一旁的婆子将她扶住!

“有屍骨!是個女人!”下人們驚呼起來,腐爛的惡臭在空氣裏蔓延,“不!還有個小的!”

王玉兒捂住胸口在一旁吐了起來!她臉色蒼白,幾乎把膽汁都嘔得見底,她扶着一旁的樹,婆子丫鬟手忙腳亂的伺候她,她手指一片冰冷。

她想起了方才被國師提及的“惡孽”,此孽來源于她的夫君。

她喘着粗氣,思緒飄到了更遠,思起此前與田尚相識相知、乃至結為夫妻的種種,細思極恐。

正在這時,消失了片刻的安塵突然走了進來,他身後是官兵,以及這宅子轉了手的在世的所有主人。

書丹将田尚的畫像攤開,當着官府的面問:“諸位老爺瞧瞧此人,可是在誰手上買過宅子?”

其中一名白皮胖子一看那畫像便說:“他在我手中買過!我認得此人,當時他急急忙忙買了這宅子?”

安塵擋住書丹前面,不讓人看她,只問:“何時?”

“大約八個月前?對!就是那時,是春日之時。”

王玉兒捂住胸口,衙門來的仵作已然在驗屍,她想回去,但是門口已然被堵住,她已經猜到了,這死了的女人和孩子,恐怕與他夫君有關。

若是平時發現,還能為她夫君遮掩一二,但國師在此,又立刻來了官兵,若兇手真是田尚,恐怕無翻身的可能。

丫鬟婆子和侍從都被死死關在這破宅子裏,連會相府通風報信的機會都沒有,她甚至覺得國師和這位林姑娘早就知道此事,故意讓她在這裏,故意要把她夫君拉下馬!

“這女屍與小孩至少死了八個月!”仵作終于開了口,那邊的白皮胖子立刻嚷嚷,“那時候我宅子已然轉了手!對!就是畫像上的那人!就是他!”

王玉兒咬牙切齒,她盯着書丹,書丹正巧回過頭來看她。書丹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可畏是傾國傾城,但她眼底很冷:“夫人,這死了的,恐怕是你夫君的前妻啊……”

“你胡說!”王玉兒又是惱怒又是害怕,“我夫君到底與你有何仇怨,你竟是要這般害他……”

書丹呵呵笑道:“無冤無仇,只是我與國師大人乃是修行之人,一眼便瞧出了這女屍乃是田尚之妻……”

“你怎麽看出來的?”王玉兒掐斷了一節指甲。

書丹的眼睛挑了挑,往她旁邊一看:“她就在這裏,她親口與我說的,做不得假。”

王玉兒尖叫一聲,她渾身發抖,她想過去躲在書丹身邊,但是又覺得這美人更冷,像是不可接近不可庇護她一般,她轉眼又看見安塵國師立在一旁,她想過去求助,但見他身後跟着一個人。

只聽那人顫顫巍巍說:“我是田尚的姨母,他從前娶了鎮上劉家的嫡小姐,喚作阿香,聽說他中了探花,阿香帶着兒子一年前進長安來尋她,至今不曾回來……”

王玉兒退後兩步,突然捂住眼睛哭了起來。

書丹雙目微眯,顯出一絲冷色,她摸住她的手,将她帶到一旁,低聲與她輕語。

“你瞧瞧,他為了榮華富貴連至親妻兒都殺,若是哪天當朝公主瞧上了他,你這麽個相府小姐該是如何?”

王玉兒雙目睜大,身子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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