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5章 重游

婚禮後, 杜謙去美國和婵媛面談,離婚已經是鐵板釘釘,但其餘事情還要商量,例如孩子的探視權等等, 蘇浮白不放心,和大喬一起陪他過去, 蕭五則因為工作緣故, 不得不先回香港錄制節目。

至于馬小敏,她和馬欣兒在常青市玩了幾天, 然後不得不眼睜睜看着趙老師把馬欣兒帶回馬家莊。

不過,臨走前,趙老師和她保證:“你放心, 有我照顧欣兒,不會讓她有事的, 等小學念完上初中了,她就能出去了。”

馬欣兒的父母擺明了是要錢,馬欣兒只有繼續念書才能有錢拿,所以他們再心不甘情不願, 也不會斷了這條財路。

馬家莊沒有初中,要念初中必須去縣城裏,只要離開了馬家莊, 馬欣兒就算是逃出生天了。

“姐姐,我會努力讀書的。”馬欣兒沒有別的兄弟姐妹,雖然和馬小敏只是鄰居, 可兩個人的感情比起親姐妹也沒差了,“我保證。”

馬小敏也說:“你好好念書,以後要上大學。”她是太遲了,蹉跎了那麽多年,只能去讀技校,就算是以後能上夜校彌補,終究也不是正經的大學畢業。

馬欣兒也很認真地應下了。

馬小敏把他們送到車站才回來,回來路上,董菡拍了拍她的肩膀:“高考上大學是絕大多數人的路,但不是所有的路,你未來的可能性還多着呢。”

馬小敏愣了愣,突然振作起來,是啊,她才十六歲,還有的是時間,有的是可能,就算起點比人家低又如何?她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誰說她不能追上去?

“董姐姐。”她突然叫住董菡,“我想好了。”

“什麽?”

“專業。”馬小敏停下來,她頭頂是一棵茂盛的梧桐,有斑駁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似乎比夏日的太陽還要明亮,“我想選英語。”

不知為何,董菡不禁微笑起來,柔聲道:“那很好啊,以後接待外賓就是你的工作了,可不許偷懶。”

其實兩只手裏的實習生都是大學四六級畢業,哪裏用得着馬小敏,可少女還是因為這句話高興起來,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嗯,我會努力的。”

未來還很長,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

她想要試一試。

***

海上,游艇上。

“在幹嘛呢?”裴瑾坐到魚麗身邊,笑盈盈地問。

魚麗不理他,低頭緊緊盯着ipad的屏幕,在海上信號弱,頁面加載的速度堪比蝸牛爬。

裴瑾一點也不介意她的冷淡:“查成績呢?”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魚麗心裏有氣,冷言冷語,“無聊。”

裴瑾摟着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麗娘,咱們能不能講點道理,幹嘛好端端的又生我的氣?”

“你還好意思說!”魚麗氣得跳腳,“我本來是想讓你來散散心的,結果你呢,你呢,你就是來……來氣我的。”

裴瑾托着腮:“我做了什麽?度蜜月,海上,新婚夫婦,不培養感情幹嘛?”

“你所謂的培養感情,除了這樣這樣那樣那樣之外,還有什麽?”魚麗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不要臉!”

裴瑾對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魚麗瞅瞅他:“幹嘛?”

“把我收集的避火圖還給我。”裴瑾面無表情地說,“本來就是借你,既然你怨我和你實踐了,那就還給我。”

魚麗臉皮很厚:“不給,我們結婚了,那是夫妻共同財産,我就不給,那是我的了。”

裴瑾收集的小X圖系列相當有意思,畫得十分精美不說,還有很多有趣的小細節,她以前壓根沒得看這種“傷風敗俗”的小X書,最近很是沉迷。

如果只是看看不用實踐就好了,唉!男人!男人!

裴瑾對她這樣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本事一點辦法也無,只能捏了一把她的臉當做報複:“壞,你真的是學壞了。”

“你可以後悔啊,我們可以離婚嘛。”魚麗盯着ipad上龜速刷出來的頁面,佯裝随意。

裴瑾忍着笑,還是順着她的意哄她:“那怎麽行,我辛辛苦苦娶回家的仙女,憑什麽不要啊,我不同意。”

“不同意就不同意呗。”魚麗被他哄得心花怒放,算是了了昨天晚上他折騰她的舊賬,“這信號怎麽那麽差啊,刷不出來,我快緊張死了!”

裴瑾拿了瓶冰可樂,拉開罐子給她:“別緊張,你幾次模拟考還算不錯,二本應該沒問題。”

“我更緊張了。”魚麗深吸了幾口氣,看頁面終于打開了,輸入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那個,我的準考證是多少來着……”

“要不要我來?”

魚麗咬了咬手指:“不,我可以自己來。”她顫抖着輸入自己的準考證號,點下了查詢分數。

游艇裏,氣氛凝如膠質。

魚麗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頁面一點一點刷新出來,一張表格跳了出來。

魚麗顧不得仔細去看每一門的分數,直接把視線落到下面,總分:598!

“啊啊啊啊!裴瑾!!”魚麗跳了起來,語無倫次,“看,看到沒有!!是不是我眼花了??”

“唔,沒有,正好一本分數線。”裴瑾回憶了一下之前她根據答案的估分情況,“比我想的高,看來你作文應該是高分……”他話還沒有說完,魚麗已經一頭紮進了他懷裏,淚流滿面:“書生,我考上了。”

裴瑾的心就好像是夏日下的冰激淩,融化成了甜香的奶油:“嗯,你考上了……麗娘,恭喜你。”

這三年來,魚麗為了金榜題名還真的是下了苦功的,理科不大靈光可偏偏要讀,她注定就要比人家付出更多的努力,每天晚上堅持上晚自習不說,周末還要去參加補習班,高三這一年裏,她就沒有晚上十二點前睡覺過。

(為此,連夫妻生活都只能在周末進行。)

現在,所有付出都有了回報,真是太好了。

魚麗太高興,她本來預估自己只能考個二本,沒想到居然能堪堪卡在一本線上,這讓她喜出望外。

“我、我……”她又哭又笑,還沒說出一句囫囵話,就開始打起嗝來,“咯……”

裴瑾大笑,拍着她的背給她順氣:“你看看你,範進中舉呢?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魚麗擦了擦眼淚,啐他:“呸,你就沒一句好話。”被他一打岔,她的情緒很快就平複了下來,“這個分數好尴尬,志願怎麽填?”

“我們來研究一下好了,其實能滿足你要求的專業不止這一個……”

兩個人正在頭碰頭研究歷年各個大學的錄取分數線,游艇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起風了?”魚麗被晃得頭暈眼花,趕緊躺平,“天氣預報不是說晴天嗎?”

“偶爾也會不準。”裴瑾攬住她的肩膀,把枕頭墊在她腦後,“要不要吃點暈船藥?”

魚麗踢了踢被子:“不吃,不過,我們回去了好不好?在海上飄了一個月,我都要吐了。”

裴瑾自然知道她當初提議不過是想他散散心,而他則想着和魚麗二人世界,要知道去年一整年他能一親芳澤的日子屈指可數。

這一個月他很滿足,打道回府也沒什麽。

至于線索?得啦,千萬分之一的希望,哪有那麽好的運道,除非……“嘩啦啦”,桌上所有的東西都滑落在地,魚麗差點滾落在地上,幸虧死死抱住了裴瑾。

于是他們兩個人滾在了地上。

裴瑾胸口被她一撞,差點吐血:“麗娘,我覺得你重了。”

魚麗理智地分析:“這應該是加速度的關系,我不會胖。”

裴瑾悶悶笑了起來,他摟着魚麗在地毯上躺了好一會兒,雖然被晃得胃裏難受,但他的心很是安穩:“麗娘,怕嗎?”

“又死不了,怕什麽?”魚麗恹恹道,“可惜了我晚上吃的龍蝦!唉,你怕嗎?”

“不怕。”他最珍貴的東西就在身邊,不管發生什麽事,他都不覺得害怕。

話音剛落,又是一個浪頭打過來,游艇傾斜,兩個人滑到了牆邊才堪堪停下,裴瑾的肩膀撞了一下牆角,痛得倒吸一口冷氣:“啊,真是……麗娘你看看,那麽多年過去了,人在自然面前還是渺小得不可思議,這艘游艇現在和我們當初的小木船沒有任何區別。”

“咦,等等,你說什麽?當初……”魚麗渾身一個激靈,“是不是也是這樣大的風浪?”

裴瑾聞弦歌而知雅意:“你該不會是想現在下水吧?”

雖然這兩天他們沒少潛水下去,但這樣的天氣下去……唔,找死?他翻身坐了起來:“我覺得可以。”

魚麗蠢蠢欲動:“那走啊,等什麽?”

兩個人不怕死的人飛快給自己穿戴好裝備,趁着風浪下了海。

這的确是一個找死的行為。

海浪裹挾着他們,自然的力量,龐大的力量,将他們狠狠卷進海裏,又身不由己推向遠方,海浪龐大的力量直接澆灌在他們身上,好幾次,裴瑾都覺得自己的胸膛一陣陣悶痛,眼前發黑。

但他的手能碰到魚麗的,他們倆牢牢固定在一起,被攪得昏天暗地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心髒砰砰跳了起來。

那是一種久違了的刺激感。

他們會像六百年前那樣,回到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結束這一切……變回普通人嗎?

就在此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不遠處一塊黑色的礁石,來不及多想,他張開手臂抱住魚麗,同時,他的腦袋撞上了礁石,劇烈的痛楚傳來,他眼前一黑,頓時失去了知覺。

他昏迷的時間不長,僅僅只有十幾分鐘——手表防水性能好那也沒有辦法——再醒來時,別有洞天。

這次是他先醒,魚麗像是昏迷,又好像醒着,他把她放平在地上,不敢亂動,而他自己想要站起來,沒想到剛剛直起上半身就暈得躺平了。

好吧。他心想,大概是腦震蕩了。

不過,這并沒有持續多久,這具身體強大的恢複能力很快将他從難受的暈眩中解脫了過來,裴瑾慢慢坐直,打開了手電筒。

地上的一樣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支釵,一支布滿了銅鏽的釵。

他想伸手去拿,可身邊的人比他快了一步,搶先拿到了手裏。魚麗小心翼翼地擦去表面的銅鏽,肯定地告訴他:“是我的釵。”她的語氣裏有壓抑不住的興奮,“我們回來了!”

她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環顧四周:“這裏……好像一點都沒有變。”

這個山洞,和六百年前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除了這支被她意外遺落在這裏的銅釵,滿布的銅鏽證明了六百年的流逝。

裴瑾卻道:“它沒有變,我們變了。”他還有閑心打趣魚麗,“現在總不會是當地獄了吧?”

“哎呀,六百年前的事你還記得那麽清楚幹嘛?”魚麗在他腰間掐了一把,“還有,這有什麽好丢人的,不讀書就不知事,我那個時候愚昧怎麽了,我又不是愚昧一輩子,你不就仗着比我多讀幾年書才笑話我的嗎?道歉!”

裴瑾心服口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這還差不多。”魚麗冷哼一聲。

裴瑾把潛水衣設備逐一卸下:“走吧,我們別耽擱,進去看看。”說着,對魚麗伸出手,“這次,我可以牽着你了。”

魚麗怔了怔,好半天才想起來,啊,原來他知道。

他知道那個時候她怕得不得了,卻礙于禮教,不能拉着她的手說“別害怕”,而她也是,她不敢主動伸出手,只能牽着他的衣袂尋求些許慰藉。

但這次……她把手放進他手心裏:“那你拉緊一點啊。”

“這我當然知道。”裴瑾緊緊抓着她的手,“丢了老婆就沒了,我又不傻。”

魚麗抿着唇笑了起來,幹脆上前抱住他的一只胳膊:“我也抱緊一點……你說,裏面會有新的東西嗎?”

“那要看看才知道。”裴瑾拿着手電筒往前照了照,山洞裏有些濕潤,洞壁上長着苔藓,有些地方結着一粒粒的水珠,地上有些濕潤,“對了,你再仔細回憶一下,當初那個東西,你是怎麽拿到的。”

魚麗對于這件事記得非常清楚,她說:“在那具骨頭的手裏。”她一只手挽着裴瑾,另一只手按在胸前,“你看就是這樣,好像是握在手裏,又好像是他身上的……”

裴瑾仔細回憶了一番:“我記得沒錯的話,當時那具屍體已經完全白骨化了,也就是說,不大可能是他身上沒有腐爛的肉吧。”

魚麗說起這個還有點臉紅:“那個,當時不懂,我也沒想那麽多……”那個時候她餓得奄奄一息,壓根沒有細想究竟是那具屍體的腐肉還是別的東西,拿過來就想塞進嘴裏,是想到裴瑾還在,她才忍着巨大的誘惑把它帶了回去,兩個人分着吃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誰知道那玩意兒居然是不死藥呢QAQ!“你說,那具屍體還會在嗎?”魚麗不由抱緊了他的手臂,語氣忐忑,一如當初,“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着古怪,比如這個山洞,你不是讓人找過嗎?但沒有找到,可我們偏偏又回來了……你說,這裏會不會是平行空間?只有在起風浪的時候才會穿越?”

裴瑾:“……”他該說什麽呢?魚麗看的小說總算從霸道總裁小嬌妻變成了懸疑科幻文嗎?

“之前下海的時候都是選在晴天。”裴瑾最終還是道,“你說的不是沒有可能。”

魚麗收緊了手指,呼吸急促:“我有點小激動!”

裴瑾:這兩年麗娘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從怕鬼怕得要拉着他睡覺到後面可以面不改色看完午夜兇鈴咒怨電鋸驚魂,從第一次坐飛機暈得腿軟到後面熱衷于坐過山車尋找刺激,時間真是一把殺豬刀……就在裴瑾神游的時候,他們到達了終點。

半具屍骨仍然躺在那裏,骨頭微微泛黃,雙手放在胸前。

裴瑾蹲下來,用手電照了照盆骨的位置,盆骨上有明顯的缺損,但還是可以辨認出這是男性的屍骨,不僅如此,骨頭上留下的痕跡也能告訴他們為什麽這裏只有半具骨頭。

“很遺憾,不是人魚。”

只有上半身的人骨,吃了長生不老的肉,實在很難不讓人想到人魚肉長生不老的傳說。

可惜,種種現實表明這個猜測完全是錯誤的,裴瑾道,“這絕對是人,他的下半身大概是被咬掉了,應該是鯊魚咬的吧,也不知道怎麽就到了這個山洞裏,缺醫少藥的,很快死了。”

魚麗點了點頭,并沒有懷疑這個結論,她只是問:“既然是人,那我們吃的,到底是什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