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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夏天一早,山林之間的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 今天要愛出打獵的男人們已經在林子裏面埋伏許久了。

現在打獵不需要像以前一樣頻繁, 有些人家三四天打獵一次, 有的就算勤快,那也至少要隔一天再外出一次。畢竟現在不缺什麽吃的,打獵又本身帶有很多不可預知的危險。

烈也在隊伍裏面。

等各自有了收獲,大家便陸續一起在林子口等了等, 待烈将人給數齊了,确定這是一起出來的人都已經回來, 這才一起折返回到部落。

回程的路上男人們東一句西一句聊起來, 聊什麽的都有。說完了打獵就說部落裏的事情。

已經有女人的男人在一起聊的是一個,沒有女人的單身漢又是另一個話題,總的來說有過女人的男人說起來的話都會過界些。這一點上其實女人也一樣, 聚在一起幹活的時候也會說起男人如何如何的。

烈走在前面最是沉穩, 沒有怎麽參與進男人們的話題裏面,不過他不說話,也還是有人主動和他搭話,特別是烈一脫離奴隸身份就立刻和紀靈在一起,更是讓很多人瞠目結舌。

但他們總還知道烈并不喜歡他們說葷話,便有人笑着說烈好福氣,說起紀靈以前成天說要嫁到其他大部落去, 還偷摸往外跑過呢。

那會兒只覺得紀靈可笑又懶惰,現在想起來感覺就跟兩個人一樣的,說起來的時候也偏向笑料那一面了, 沒什麽人當真。

只是話裏話外還是有人羨慕烈,畢竟從一個奴隸的身份跨越到與部落首領的男人,這可不是一般的跨度。

烈對紀靈以前的事情知之甚少,也是這回聽見他們說起詳細來才知道。

“哪個部落的首領?”他問。

大虎在旁邊跟着笑,語氣也很随意,“石部落的首領,據說那個部落有幾千人,但并不知道真假,也就聽說過一次,那個時候閃電正考慮給靈找個男人,靈也不知道哪兒知道的這個部落,非得要去,說她要找的男人就得是部落首領這樣的,誰知道她自己現在就當了部落首領。”

烈聽了這話,沒言語,男人們再一擡頭就看見了部落門口關卡外的深溝。

今天負責守衛的人聽見外面熟悉的聲音,從牆頭往外看了一眼,見到是他們,便将吊橋放下來讓他們進來。

大虎又勾着烈的肩頭笑說:“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靈現在可大不一樣了,再說你可也是厲害的。”

雖然前後轉變大,但畢竟是太陽神的功勞,因此誰也不會懷疑紀靈什麽。

“嗯。”烈低低應了一聲。

男人們回到部落的時候雖然還沒到正午,但是已經很熱了,特別是下了山離開林子遮蔽的那段路人人臉上脖子上都挂上了汗珠子。

部落裏不少人家已經升起了炊煙。

紀靈正織完一塊布料,取下來疊好,心中又算着這布料應該怎麽用。雖然家裏不至于沒有衣服穿,可是夏天的衣服還是不夠的,起碼說有個兩三件換洗的比較好。

她正想着,聽見門口傳來動靜,就知道是烈回來了。

紀靈放下手裏的東西起身出門,就看見烈臉上滴滴答答都是汗,手上提着一只肥肥的已經被割喉的小獸扔在了地上。

相比較起來,紀靈身上又幹爽又涼快。

她這麽一對比,再看烈臉上幾乎遮住了他半張臉的胡子就更難受了,這得多熱啊。

紀靈回屋拿了一大碗涼水出來,遞給烈喝了,“你先歇會兒,一會兒我做飯。”

初一和初二平時還是給家裏幹幹活的,不過紀靈也沒讓他們埋頭幹,還是讓初一初二自己幹完自家的活以後再來幹一點。通常就是早上和下午兩個時間段。

初一找了個女人已經生活在一起,初二還單着,不過也開始計劃着自己建房子。兩個人也就不再在這邊吃飯,而是算自立門戶了。

紀靈那邊早上煮粥的時候多煮了一些米,趁着米半熟的時候就撈了起來,然後放進瓦罐裏面用早上做完飯以後的炭火直接焖熟了,現在做兩個菜就能吃。

家裏現在還是主要用豬油做飯,紀靈站在竈臺旁邊一邊倒油一邊想着還是找點植物油,不過系統裏面沒這個。她在野外也沒看見油菜花或者其他的。花生倒是可以,紀靈在系統裏見過,不過等系統種子刷新的時候,已經過了種植時間了,而且這個時候的花生産量實在不高,種出來就算全用來榨油估計也榨不出多少。

她左思右想着,又想到這天氣熱,很多食物煮熟了以後連半天都放不掉。

部落裏為此也産生了一些應對方法。有人出去打獵打到了大的獵物,其他人家都回去換點肉來吃,有時候也不用物資換,而是直接寫個憑證,換走兩斤肉那下次就還人兩斤。

為此紀靈幹脆讓閃電給自己多做了點竹片,竹片上她就工工整整寫上一斤肉。她自己也出去換肉,來來回回幾次以後,竹片倒是流通出去,大家都這麽用,不過暫時也就是換肉才用得上,也就是部落自己中間流通。

這會兒烈帶回來的那肉估摸着有二十斤左右,沒一會兒就有人過來換肉,陸陸續續換了十斤走,剩下的十斤紀靈就留着自家吃了。畢竟這要吃一天,就算是有其他菜和主食,但是家裏有兩個成年男人,每天要吃的東西還是不少。

就是天氣熱了,煮熟了以後就算是只放半天都容易馊了。有那麽一兩次紀靈沒注意,肉都馊了兩次。部落裏大家沒那麽講究,稍微有點味道根本不影響吃。但紀靈不願意給家裏人吃這個,沒東西吃的時候就算了,現在也不缺這口肉,紀靈還是都倒了。

她切了三斤肉下來,将剩下的那些直接放到裝了井水的瓦罐裏面冰着。

可是總還是保存時間,紀靈就想着是不是挖個地窖之類的,大概在這種天氣裏面保持個十六七度,肉起碼能多放一天。

夏天能用,冬天也能用來儲存一些糧食。

紀靈想着,烈已經走到了竈膛旁邊坐下開始給她燒火。

烈的胡子上還有沒幹的水珠,平時胡子長長了,烈就直接用刀子割短了,并不做其他修飾。但紀靈看着難受,特別到了這天氣裏面,真是看着就覺得熱死了。

她幹脆開口問:“要不把胡子刮了吧?”

烈擡頭看她,眼睛有些不情願,但是因為是紀靈開口,他猶豫一會兒也就點頭,樣子像是要去赴死似的。

紀靈知道他自己肯定是想要留下胡子的,要不然也不會一直不刮。奴隸的疤痕或者刺青都在臉頰上,部落裏的奴隸們大都留着或長或短的胡子去遮蓋。

但這總不是長久之計,也沒有很大的必要。

紀靈随便翻炒了兩下鍋裏的菜,覺得這事兒還是不能強硬着來,幹脆就蹲到烈的面前稍微哄哄他。

紀靈伸手碰了碰烈沒胡子的臉頰,她又将雙手放在烈的膝頭,笑着說:“我怕你熱,而且我想看看你沒有胡子的樣子。”

烈被紀靈碰過的地方像是要燒起火來,這會兒別說紀靈只是要刮掉他的胡子,就算是開口要他的命,烈都覺得沒什麽不可以的。

既然說要刮胡子,等吃完了午飯,紀靈就拉着烈坐在了靠近門口的板凳上面。

手裏的刀子磨得鋒利,紀靈握在手裏頭,将烈的腦袋搬正,然後小心将刀子貼上烈的臉頰開始緩緩往下刮。

自從開始長胡子,烈就沒有将胡子刮幹淨過。

奴隸的印記是恥辱,是會伴随他一生的印記,也是烈心中深紮着的自卑。

紀靈輕輕托起烈的下巴,鋒利的刀刃往下,胡子紛紛掉落。一直刮到烈臉上的疤痕處,烈才稍微動了動。

紀靈伸手将烈的臉推過去,“別動,小心我割到你的臉。”

等胡子完全掉落在地上,紀靈将刀刃放在地上,起身第一次完全審視了烈的臉。

紀靈有些吃驚。

烈臉上的胡子讓他比真實的年齡大了很多歲,看上去是個穩重的青年。可是胡子一沒,他整個人仿佛小了好幾歲似的,看上去也就十七八。他的眼睛一向很幹淨好看,現在下半張臉也少了胡子的遮擋,完全露出來展現在紀靈的面前。

烈竟然其實很英俊,配合上此刻剛刮了胡子被紀靈打量時候的無措眼神,紀靈心頭都跟着跳了好幾下。

她也逃脫不了是個顏狗,當然會因為英俊的長相而心動一些。

紀靈覺得以後再也不讓烈留胡子了。被胡子遮蓋着的疤痕随着歲月的流逝其實已經很淡了,雖然面積不小,可是只要不仔細去看,是不太會引人注意的。

烈有點心慌,不知道紀靈心裏在想什麽,沒有了胡子以後,就像是沒有了任何的遮擋物,讓他很不自在。

紀靈還在那兒想,像烈這樣的長相和身材,放到她沒穿越的現代,要是和自己走在一塊兒,那鐵定就是男神和路人的組合。

可是現在烈就這麽又聽話又乖巧地坐在自己面前。

她心中有些意動,又将烈臉上的忐忑收進眼底,忍不住又偏頭去親了一口烈刮幹淨胡子的臉,笑着說:“你沒有胡子很好看,我很喜歡你這個樣子。”

至于烈臉頰另外一邊的疤痕,紀靈想了想,又湊過去親了那邊一口,接着說:“這是你的過去,這以後就是你的未來。”

烈心中的那些不安與忐忑都随着紀靈的動作和話語煙消雲散。

他眼睛裏頭裝着整個紀靈,他的未來就是她。

——

烈刮了胡子以後就像是換了個人,連後面進屋的小山都沒認出來,站在門口好愣了一會兒,盯着紀靈放在烈膝頭的雙手,有些吃驚地說:“靈,他是誰?”

紀靈見小山的吃驚神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她伸手将小山抱過來一下扔在烈的膝頭,“你自己問問。”

小山皮歸皮,可在陌生人面前還是很局促的,當下直接僵住不敢動,用餘光謹慎地看烈。

饒是烈也忍不住因此笑了起來,他開口:“我是烈。”

小山跟着仔細看了好多眼,這才認出來真的是烈,他臉上毫不掩飾地震驚,一下從烈的膝頭跳下來,盯着烈看了好一會兒,口中贊嘆:“烈!真的是你!”

不說小山,就算是後面進屋來的閃電都吃驚地很,也說烈還是刮了胡子更加好看些。

“出來給我幫把手。”閃電叫上烈。

紀靈聞言也跟着出去,閃電說的幫把手是讓烈幫着他在家門口搭個棚子。

木材什麽的大澤已經滿頭大汗地搬好了,這會兒把木材給豎起來插進地裏頭,再在上頭弄個簡易的蓋子擋住太陽就行了。

實在是他們平常做的木工活多,都是要放在外面的大件,平常還好,露天幹活也沒事。可是現在這個天氣還要持續一兩個月的,每天這麽曬着容易中暑,多幹一會兒都要頭暈。

家裏又小,難免施展不開,閃電琢磨着就還是搭個棚子。初一和初二已經在那幫手,烈這會兒也過去和他們一塊兒幹。

小山愛好湊熱鬧,這邊動起來他也就在旁邊看着,沒一會兒又跑來兩個小孩兒,有個三四歲,有個五六歲的,把小山叫走一塊兒爬樹玩去了。

紀靈回到屋裏坐在門口看着他們幹活,尋摸着轉頭回去給他們燒點開水晾着一會兒再喝。

夏天的悶熱中,部落還是往下慢慢在發展着,日子是重複着往前走的,一直到了九月來了,天氣終于涼快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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