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花說完了話, 其他女人們卻還沒有睡意, 于是話題繼續往下走。
大家到了陽部落之前,原本設想的是可以在這裏直接找到男人一塊生活下去的, 畢竟一般來說像這樣規模不大不小的部落,通常都是男人比女人多很多。
女嬰被生産下來的時候,因為物資短缺的緣故, 有更大的幾率會被棄養, 從實際角度出發,在這個生産力低下的時代, 男性的确是保衛部落的主要力量,女性的地位自然會低下下去。但是即便是這樣, 男人一旦成熟, 都還是想要找女人一起生存, 小部落通常是一對一, 那也是條件局限,大部落裏面有地位的男人有好幾個女人早已經是常态。
結果沒想到陽部落的男人們基本都有女人了,她們這些人過來也就幾個人找到了男人。在這個時代沒有男人一起生活,是一件讓人很沒有底氣的事情,只是一開始藍部落女人們的擔憂随着她們生活在這裏的時間加長而日漸消散。
“咱們部落春天會不會有人過來找女人?”有人問花。
花躺在黑暗中溫暖的被窩裏應聲道:“會有的, 通常是春天後的第一個月就會有人過來, 互相看中了就跟着他們離開部落生活。”
這話其實不用花說,藍部落的女人們也都知道的,因為她們部落以前也是這麽運作的。特別是小部落,如果僅僅局限于自己部落繁衍生息, 一不小心就有親兄妹攪合在一起,為此小部落之間通常都互相交換女人。
可是現在她們到了陽部落,覺得後面的日子有盼頭,周圍的小部落的生活明擺着是遠比不上這裏的,因此女人們基本上都不想離開。
言躺在自己母親懷裏,聽見這話題便對自己母親說:“母親,你等我兩年,我再長大些就能養活你,咱們不要去別的部落了。”
言聽其他孩子說,還是讓他的母親留在這裏比較好,一旦他的母親找了其他部落的男人,那勢必是要跟着對方離開陽部落生活的,到了那個時候,言就算是跟着過去了,基本上也會因為不是那男人的血脈而被嫌棄,到時候日子不一定好過。而如果那男人嫌棄言,不讓他跟着一起,那他可能就被直接留在部落裏變成孤兒了。
反正無論是什麽結果,只要他母親離開陽部落,言的生活就好不了。
言這個年紀已經是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了,想想也覺得是這麽一回事,現在女人們說到這個話題,他免不了有些緊張。
言的母親摟住他,摸摸言的頭安慰他道:“別怕,我不離開這裏。”
她已經想好了,在陽部落生活,即便是她一個人帶着孩子也不是生活不下去,她可以多種地,多幹活,即便是用采集也能将言養大的,頂多是辛苦一點。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這麽多年了,男人死後她自然是将言擺在第一位的。
沒想到其他女人聽見言的母親的話以後,也有應聲的:“對,我也不想離開這裏。”
又有人笑:“你說這話,你可還從沒有過男人呢,言他娘可是有言的,以後不怕沒人養老,你可怎麽辦?”
那少女說到找男人,臉色還是發紅,不過嘴上還是堅定道:“反正我不想離開這裏,實在不行,不知道讓他在這裏和我一起生活可以不可以?”
這個角度新奇了,大家都是一愣,繼而覺得這并不是不可行。
“到時候問問靈,如果部落允許,我倒不覺得那些外面部落的男人會不願意過來生活。”
留在部落裏面找到本地男人的那幾個藍部落的女人們現在生活都滋滋潤潤的,瞧着都不一樣。藍部落的其他女人們大多也都毫不掩飾地表現出羨慕。
為此大頭看在眼裏,就覺得自己可是一塊香饽饽,單身以後就有很多女人搶着要似的。卻不知道這會兒衆人話鋒一轉說起他來是個什麽語氣。
“不說別的,外面再沒有哪個部落還管男人打女人的事情了,在這裏我起碼不怕男人動手。”
可不是沒人敢動手了?動手試試,女人一狀告上去,當天晚上就在全部落人面前挨鞭子,不說疼不疼,就說這人也丢不起不是。
花對這個話題還是相對沉默的,不過心裏卻也沒有一開始那麽怕了。她想在回想起來只覺得自己傻,總覺得沒有男人就生活不下去了,可實際上哪裏是這樣,只是女人有時候自己失去了主心骨,将男人當成了天,無形中主動将自己矮化了而已。
言的母親就睡在花的身邊,想到大頭打花是因為花這麽些年來一直沒有生産,她想了想伸手捅了捅花的手臂,小聲和她說出自己的一個想法:“生孩子這個事情,不一定是女人不能生,有時候男人不能生也有的。”
花一愣,她還真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怎麽說?”
言的母親将言給放到邊上蓋好被子讓他自己睡着,自個兒卻翻了個身朝向花那邊道:“也不是很多,但我小時候有聽我母親說過,說她以前部落有個男人,活到三十五歲,從十五歲開始一共二十年,找了四五個女人,都沒生出孩子來,可是那些女人換了個男人,個個都生了不止一個呢,我母親就說,這應該是那男人不能生,這種事雖然不多,但的确是有的,你也想開點,說不準呢。”
花的心裏重重震了一下。
她原本的确是很自卑的,對大頭很多毆打逆來順受也是因為自覺的确是因為自己沒能夠給大頭一個孩子,這是自己的不足與對大頭的虧欠,然而如果真是大頭不能生呢?
這說法簡直給了花一線生機似的,整個人都活了過來,心頭跟着怦怦跳。
如果言的母親在和花說這個之前大頭找到花說幾句好話,花還有很大的幾率會心軟,可是經過這一段話,花在第二天出門喂牲畜的路上被大頭攔住時,态度就不一樣了。
被打的次數多了,花見到大頭的時候還是有些緊張與瑟縮,聲音發顫地問他:“你幹什麽?”
大頭臉上擠出一個笑來,也沒有周折,直奔主題道:“花,前面的事情都是我不對,我現在知道錯了,咱們還是回去一起過日子吧,你在那邊一群人一起住多轉不開?家裏那麽大呢,跟我回去吧。”
花不知道多久沒有聽大頭和自己這麽好好說話了,一怔以後才搖頭:“我不想回去了,我們已經分幹淨了,你以後不要來找我了。”
她說出這麽一段話,轉身就想走,大頭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見到花這個态度,就有些不耐煩起來,差點兒沒忍住故态複萌,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勉強才壓住,“你鬧什麽脾氣?咱們一塊兒過了這麽些年了,你還能和誰過?”
花最是熟悉大頭這語氣,就跟以前每次要揍她似的,下意識渾身都跟着要顫抖起來。
正巧這會兒紀靈也拿着竹筐出來喂豬,遠遠見到他們兩個站在那兒糾纏着,立刻高聲道:“大頭,你幹嘛呢?”
大頭被她的聲音吓了一跳,又見着紀靈神色銳利,活像是那天用鞭子抽自己的時候一樣的,慌忙松開自己的手,假裝無事:“沒,沒幹嘛啊。”
花連忙朝着紀靈走去,躲着大頭。
紀靈将花拉到自己身邊,仔細看看,又問她:“沒出什麽事吧?”
花搖搖頭,“沒什麽事。”
紀靈這才放心點,又轉頭對大頭說:“你可別再想欺負人,要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大頭吶吶,到底是怕紀靈,轉頭灰溜溜走了。
紀靈又對花道:“有什麽事就來告訴我,別被他唬住了。”
她說完是準備走的,花忽然又開口叫住紀靈,猶猶豫豫地問她:“靈,生孩子這個事情,可能會是男人不行嗎?”
她覺得紀靈是神使,說出來的話也肯定是正确的,這會兒眼睛裏滿是希望地看着紀靈。
紀靈想來也知道這應該是花的心結,于是點頭對她粲然一笑說:“當然是有可能的,生孩子本來是兩個人的事情,怎麽可能只有一方可能存在問題呢?有時候是男人,有時候是女人,但要說完全是一方的問題,這是不可能的。”
她頓了頓又說出了花很期待的一句話:“就像你和大頭,那也摸不準是誰的問題,你可別因此就怪自己。”
紀靈這句話卸下了花長久以來的心理負擔,眼眶幾乎一下就紅了。
紀靈對她又笑笑,“別擔心,日子能越過越好的,部落就是你永遠的庇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