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羅研被下了劣質春藥,整個人頭腦昏脹渾身又熱又癢,與其說是藥性發作,更像是過敏反應。溫敬晖當即就帶着人去附近醫院挂急診,所幸藥量下得并不重,吊了點滴領了藥就能回去休息。
折騰了一整晚,溫敬晖把人帶回家時外頭天色已經蒙蒙轉亮,他小心把一直昏睡的羅研放到床上,替他換了身衣服、又擰了條毛巾幫他擦臉,過後溫敬晖自己快速地沖了個澡,裹着一身涼意回到床上。
羅研還是把身子側着蜷起,溫敬晖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還是有點熱,但至少沒有最初那麽燙了。
懸在心裏的那塊大石明明已經落下了,溫敬晖的精神體力也幾乎到了極限,卻還是沒有一點睡意。他用力眨了下幹澀的雙眼,而後低眸望向靠着自己、睡得并不很安穩的羅研。羅研眉心蹙攏、睫毛顫顫,半開着雙唇呼吸。
溫敬晖長長地籲了口氣,身子往下挪了幾分,攏好被子後把羅研帶進懷裏,手在他背後輕撫輕拍,羅研的手也下意識搭上溫敬晖的腰,泛白的指節扯着他的衣襬,像海上落難的人緊緊攀着浮木。
可羅研又何嘗不是他的浮木。
溫敬晖擡了擡下巴,把嘴唇貼上羅研光潔的額頭,襯着熹微的晨光,緩慢地阖上疲勞的雙眼。
溫敬晖睡得很淺,懷裏的人稍一有點動靜他馬上就睜開了眼。
羅研沒有醒,只是翻了個身,改後背貼靠着他的胸膛。溫敬晖捏了捏鼻梁,又探了探他的額溫,熱度已經退得差不多了,這才小心翻身下床。
時間剛過早上九點,才瞇了沒幾個小時,他先簡單地盥洗一下,而後到廚房沖了杯熱咖啡,邊喝邊看幾分鐘前底下的人發來的聲明稿。
全篇沒提一句包養,也沒有什麽潛規則,就是普通的戀愛關系,溫敬晖大略看過後,只修改了一小部分用詞便回傳回去。
過沒兩分鐘他又撥了通電話給Chris,先和她說羅研沒事了,又問她媒體記者那邊聯絡好沒,等晚點羅研醒來他會去公司一趟交代一些事情,下午直接接着開記者會。
「聲明稿等等改完再發給我一次,我直接用我個人賬號發。」溫敬晖擱下馬克杯,邊講着電話邊又回了幾封郵件。
Chris問溫敬晖記者會會不會帶羅研一起出席,溫敬晖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點在鍵盤上的指尖,思忖片刻,「看情況,他如果好多了就帶他去,不過不會讓他直接面對媒體。」
其實溫敬晖是可以不着痕跡地把問題處理掉,但羅研心裏還有疙瘩,他還在怕溫敬晖随時可能因為他被別人碰了、或膩了,或各種原因而不要他。
溫敬晖已經做了很多,他帶羅研走進自己的社交生活圈、讓父母家人都接受他。而要能讓羅研徹底安心,溫敬晖能想得到的,只剩下在公衆面前承認他,給他一個切切實實的名份。
羅研在一個多小時後轉醒。
醒來時頭腦還有些昏脹,一時間沒搞清楚自己身處何地、也記不太得發生了什麽,他掀開棉被踩下床,腳底落地的瞬間一下沒踩穩,整個人往前摔倒在地,發出一陣不小的聲響。
溫敬晖聽見聲音連忙進房查看,然後他就看見羅研以跪倒四肢着地的姿勢仰頭看他,唇邊還帶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腳軟了、沒站穩。」
溫敬晖輕吐了口氣,旋即上前把人扶起,又揉了揉他被摔紅的膝蓋。「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還好,我昨天、啊……」羅研頓了頓,片段畫面驟然湧現。
他記得他Andy來找他,說要帶他一起去接溫敬晖,他沒有多想,畢竟溫敬晖事前也說了有請秘書去接他。然後他上了Andy的車,開到半途Andy說怕他口渴,開了瓶水給他喝,再後來,他的意識就變得有些恍惚、身子漸漸熱了起來,他茫然地叫着Andy,想要他掉頭先送自己回去,駕駛座上的人卻不理他,拐了個彎,把他載往另一個地方。
羅研被帶進酒店套房時還有一點意識,只是使不上力,Andy把他甩上床後就走了,隔了一陣子另一個人推門而入,羅研半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但至少能明顯分辨出朝他走來的并不是溫敬晖。那人伸出手碰了下他的脖子,羅研咬牙用力掙紮,那點動靜在旁人看來卻無用得可笑,幸而那人并沒有強硬着來,見他一臉抵死不從的模樣,低笑了聲又不曉得說了什麽,人就離開了。
再睜開眼,羅研就發現自己躺在這裏。
「Andy他……我昨天沒--」
「我知道。」溫敬晖見羅研回想起來後一臉蒼白地要解釋卻沒能完整說出一個句子,便幹脆出聲打斷他,和他簡短地交代了下Andy沾賭私自挪用公款、又被梁學鈞抓到把柄的事,「沒有事先和你提過Andy的情況,你對他沒有防備,不怪你。」
羅研張阖着嘴,最後沒說什麽又抿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好像還做了個夢,夢裏的溫敬晖不斷地和他說些他想都不敢想的話,說要幫他轉正、說會給他一個名份。
夢太美了,羅研一直舍不得睜眼,怕一轉醒,夢裏溫敬晖講的那些話就都不作數了。
溫敬晖不知道羅研在想什麽,捏捏他的下巴後又問道:「能不能起來?身體還行的話等等和我去公司一趟。」
「啊,可以。」
溫敬晖雙眼略垂,順勢将羅研的下颔擡起,深深望進羅研的眼眸。「記不記得昨晚我和你說了什麽?」
羅研眨了眨眼,遲疑地搖搖頭。
溫敬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手探到羅研後腦順了順那一頭被壓亂的發絲,「我和你說,等回來以後就給你名份,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呢?」
原來那不是夢。
一股熱脹感從胸腔一路蔓延至眼眶,羅研甚至有些不可置信,結結巴巴地開口:「什麽、什麽意思?」
溫敬晖淺淺扯了下唇角,低聲告訴羅研:「我會告訴所有人,你是堂堂正正、幹幹淨淨的和我在一起,不是包養、沒有潛規則,我們是正經的戀愛關系。」
羅研的腦子幾乎當機,他們的關系雖然與之前相比早已有所不同,但這還是頭一次聽到溫敬晖親口承認他們之間是在戀愛。
「您也……喜歡我嗎?」羅研還轉不過來,下意識就脫口問了個有些蠢的問題。
羅研不是真傻到感覺不出溫敬晖對他的喜歡,就是卑微了太久太久,偶有些片刻都還是覺得不太真切。
「我沒辦法準确的告訴你從什麽時間點開始的,但是羅研,」而溫敬晖捧起羅研的雙頰,湊上前在他還有點泛白的嘴唇碰了一下。「我愛你。」
記者會辦得還算順利。
羅研被溫敬晖帶進會議廳後的休息室,那裏有個屏幕能連接到外面,他就這麽坐在沙發上抱着膝,目光一瞬不轉地看着屏幕那端淡然自若應對記者尖銳問題的溫敬晖,心裏又滿又脹。
隔了一會兒休息室的門被打開,羅研擡頭一看,進來的是江陸。
「江老師。」羅研要站起來,江陸卻擡手一擋讓他坐回去,反手關了門後徑自坐到羅研身旁。
江陸一開始什麽話也沒說,就這麽跟羅研一起坐着看屏幕裏的溫敬晖,隔了許久,他忽而開口:「你還記不記得夢昔?」
羅研頓了秒,旋即答道:「記得。」
他生平第一次被人剽竊、又因為那人受到溫敬晖一周半的冷遇,羅研怎麽可能會忘記。只是後來他就沒再聽到任何關于夢昔的消息了,對方就像憑空蒸發一樣,再沒出現在熒光幕前。
「那時候是你溫大老板說要封殺她,連着好幾天應酬陪其他公司的老板吃飯喝酒,就為了讓夢昔這人在圈裏待不下去。」
羅研半張着嘴,有些愕然地看着江陸。
「還帶你回家過年,你知道他費了多少心思才讓家裏人毫無顧忌地接納你嗎?尤其是溫敬婉那裏,你真以為溫敬婉那麽好說話,一點質疑反對都沒有?」
「還有你父母那邊,你以為他們為什麽沒再來找你麻煩,還不是姓溫的以他們小兒子的前途作威脅,要他們往後不準再出現在你面前。」
「還有很多你可能沒想過的,他都先幫你想好了。我認識溫敬晖這麽多年,就沒見過他對誰這麽用心,講難聽點,我一開始的确是看不起你,也覺得你和他以前身邊的人沒什麽不一樣,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扔掉,但時間久了,你的不一樣就顯現了。」
「你的才能和潛力是很難得的,我以前總要他別耽誤你,他的回答也一直都模糊不清,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大概是也在掙紮吧,放不了手又不願你受阻。別看老溫這樣臉上冷漠又不近人情,他的情都在你這了,很珍貴的,你得好好珍惜。」
江陸講了多久,羅研就愣了多久,直到外頭喧嚷聲逐漸散去,江陸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要他好好想想,随後便先行離開。
想什麽,還有什麽好想的。
羅研搭在腿上的雙手攥着,心下有些激動,又有些愧疚。
溫敬晖為他清掉麻煩、為他鋪平後路的時候,他卻還在患得患失地想溫敬晖對他的喜歡會不會稍縱即逝。
羅研覺得自己很壞,什麽都不敢問,就這麽擅自揣度溫敬晖,把他明明就那麽深重的喜歡想得很飄渺。
他閉了閉眼,暗暗在心裏發誓,自己以後一定要對溫敬晖更好,比溫敬晖對他的好還要更好更好。
再然後,休息室的門又一次被開啓,羅研睜開不再彷徨猶豫的雙眸,望向西裝筆挺朝他走來的溫敬晖,羅研幾乎毫不猶豫地起身,腳步急切地往溫敬晖身上撲。
溫敬晖穩穩地把人接住,正想說點什麽,就聽見把臉埋在他頸肩的人率先開口,語氣帶了點細微的哽咽,「我、我一定會永遠永遠,永遠愛您。」
溫敬晖怔了半晌,旋即把羅研擁得更緊了點,他的唇角微微上揚,偏頭把吻落在羅研發紅的耳殼上,語帶笑意地回他:「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