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許沐從X市回來後沒兩天,蘇禾就主動找上她, 詢問她事情的結果如何。
兩人面對面坐在咖啡廳, 許沐把那段錄音和錄像給蘇禾看。看完後,蘇禾臉上表情複雜, 似震驚, 又似意料之中。
蘇禾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許沐坐在那兒,手裏端着咖啡杯,目光空洞地盯着窗外的一點,慢慢吐出兩字——“翻案。”
“要不要我幫你?”蘇禾突然想起什麽, 抓着她的手說:“我可以幫你把視頻播出去,讓公衆輿論給他們施壓, 為許叔叔證明清白。”
許沐沒答應,她并沒有想過要把這事鬧大,從始至終她的目的就只有一個——找到真兇和證據,讓法律去處理這一切。
蘇禾緊盯着她,又試探性問道:“那陸景琛呢?”
許沐轉回頭看着她。
蘇禾趕緊補了一句:“陸明賀是陸景琛的叔叔, 你翻案要告陸明賀, 那他……”
其實她真正想問的是,那你們倆怎麽辦?你告了他叔叔, 你們還能在一起嗎?
許沐收回視線, 搖了搖頭,語氣很淡:“跟他無關。”
蘇禾疑惑皺眉,不太懂她這句話背後的真正意思。到底是指她本就沒打算跟陸景琛有以後,已經不在乎是否能跟陸景琛在一起了, 還是其他的意思?
她現在內心忐忑得很,迫切需要得到來自許沐肯定的回答,才能消除心底那一直退散不掉的愧疚和罪惡感。
蘇禾剛想再說什麽,許沐已經把東西收好,站起身,平靜地看着她說:“你陪我去趟醫院吧。”
蘇禾很不理解:“去醫院幹嘛?”說話間,蘇禾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擔憂地問:“你生病了?”
許沐只彎了彎唇角,沒說話。
直到到了醫院,蘇禾跟着她一路來到了婦産科,看到她從包包裏掏出的那張手術預約單,整個人直接炸了:“卧槽!你懷孕了?!”
許沐神色自若地點了下頭,整個人自始至終都很冷靜。
蘇禾情緒慢慢平複下來,深深吸了口氣,才冷靜下來,看着她問:“陸景琛知道這件事嗎?”
許沐下意識摸了下腹部,嘴角擠出一個無奈而苦澀的笑:“他沒必要知道了。”
她話剛說完,護士就來叫號,輪到她了。
許沐點點頭,把包給蘇禾,站起身,跟着護士走了進去。
蘇禾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眼底一片荒涼。
——
進了手術間,許沐依照醫生的吩咐躺在冰涼的手術臺上,褲子褪到腳踝處,兩只腿被護士架起。
冰涼的針頭插/進皮膚裏,許沐看着頭頂白亮的燈光,眼前開始變得模糊,什麽都看不真切了。
她慢慢閉上眼,腦子裏一遍遍回想起陸景琛的面容,還有那個晚上,他抱着自己,溫柔地看着她說,我喜歡小孩子,最喜歡你給我生的。等我們以後有了孩子……
他對他們的未來抱有如此大的期待和盼望,可是她永遠都不可能把這些告訴他。
她自私,她活該,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這一切,就該由她一人來承擔。
有眼淚從眼角滑下,消失在白色枕頭裏,在意識全部消失的前一秒,她動了動唇,對着空氣無聲說了句——對不起。
不知過了多久,許沐終于醒了過來,四周靜悄悄的,手背還在打着點滴。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太冷的緣故,她的手腳都是冰冷的,被子捂得厚厚實實,也沒有任何作用。
蘇禾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睛盯在地上的一點,也不知在想什麽,眉頭深皺,十分入神,連她醒了也沒有察覺。
許沐轉頭看了眼牆上的挂鐘,時間才剛剛過去了四十分鐘而已,她卻像過了半個世紀那麽漫長。她收回視線,表情麻木地盯着天花板,內心深處仿佛被挖了個大坑,那裏空落落的,好似再也無法用東西去填補。
她躺了一會兒,等到藥水差不多掉完了,便自行把針頭拔了下來,用棉簽按住傷口,掀開被子下了床。
蘇禾這才回過神,發現她醒了,忙起身過來扶她,目露擔憂:“醒了?不再躺回嗎?感覺怎麽樣了?”
許沐剛做完手術,身體還是有點虛弱,借着她的力站在原地穩了穩,等完全緩過神來,她搖了搖頭說沒事,讓她再開車送自己回去一趟。
蘇禾默然。
回去的路上,她靠着椅背,臉望向窗外,整個人看上去了無生氣,孤寂的模樣讓人看了心疼。
蘇禾一邊開車一邊看她,心裏頭擔心得不得了,趁着等紅燈的間隙,她輕聲詢問道:“想不想吃點什麽?”
許沐搖了下頭,幾秒後,又轉過頭來,對上她的目光,臉上難得出現了不同于冷漠和空洞的懇求:“蘇禾,今天的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就當這事從來都沒有發生過,行嗎?”
“陸景琛也不能說?”
“對。”
蘇禾喉嚨一緊,讷讷地‘嗯’了聲,心底愈發肯定自己最初的那個想法了。
車子開進小區,蘇禾送她上樓,停在門口時,意外發現她竟然進的是陸景琛的公寓。
蘇禾眼底閃過一絲驚喜,嘴角幾不可見地翹了翹,扶着她上了樓。
脫了外套躺在床上,許沐睜開眼,看着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影,很低地說了句:“蘇禾,謝謝。”她現在精神困乏,不止身體累,心也像壓了塊石頭,累得她喘不過氣。
蘇禾知道她累,安慰她要她什麽都別想,好好睡一覺,把身體養好。
她站在床邊望了她一會兒,看許沐安靜地閉着眼,呼吸平緩,像是睡着了,才拿起包,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蘇禾從卧室出來後,并沒有立刻下樓離開,而是掉頭走向了二樓的其他幾間房,一間一間把門輕輕打開,探頭往裏敲。
最後,進了卧室斜對面的——陸景琛的辦公書房。
許沐剛躺下睡着沒多久,喉嚨突然一陣火辣辣的疼,她翻身坐起來,揉了揉腫脹的太陽xue,掀開被子下床,打算去樓下喝點水,順便吃點治療嗓子幹疼的藥。
她剛走出卧室,一擡頭,竟在卧室門口意外跟剛從書房出來,正打算離開的蘇禾撞了個正着。
許沐一臉奇怪:“蘇禾?你還沒走?”
蘇禾不知是在想什麽,像是沒料到她會突然出來,被吓得臉色發白,好幾秒才緩過神來,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扯着嘴角慌亂解釋:“我剛剛……上洗手間來着,不知道他家洗手間到底在哪,看你睡着了,沒舍得叫醒你,就一間間找了。”她目光閃躲,很快轉移話題:“你醒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許沐搖了搖頭:“嗓子不舒服,打算下樓喝杯水。”
“哦哦,那我……”
許沐轉開視線,臉色無異:“樓下有洗手間,你跟我來。”
蘇禾‘哦’了聲,下意識按住提在手上的包包,跟在許沐身後下了樓。
上完洗手間,許沐正好找到了藥盒在吃藥。
蘇禾站在她面前,心跳很快,面上強作鎮定地說:“那我先回去上班了,你要是有事,直接電話聯系。”
許沐點頭:“路上小心點。”
蘇禾連連點頭,快速走向門口,剛出去沒兩秒又折身回來了,尴尬地笑着說:“忘記換鞋了。”
許沐坐在沙發上不露聲色地看着她,視線滑過她手上的包,待門關上後,她放下水杯,轉身上樓,徑直進了書房。
她打開燈,站在門口把整個屋子環視了一圈,表面看上去并沒有什麽異樣。許沐深吸了口氣,走進去,把書櫃的抽屜一個個打開看,人始終很平靜,等到了最後一格,她輕輕一拉,低頭,目光最後停留在一個黃色的文件袋上。
她停了幾秒,手一用力,面無表情地關上抽屜,又起身,摸了下書桌上的電腦主機。
——有溫度。
剛有人打開過這個電腦。
許沐坐在地毯上,卧室裏傳來的手機鈴聲把她驚醒,她爬起來,關燈,關門。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陸景琛着急的聲音:“沐沐?你現在是在家嗎?”
她輕‘嗯’了聲,問:“怎麽了?”
“你進我書房去找一下,看有沒有一個黃色的文件袋,我在公司找不到,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給落在家裏了。”
許沐喉嚨一緊,問他:“是很重要的文件嗎?”
那邊停止翻找,電話裏一下安靜下來,陸景琛按了按太陽xue,很嚴肅地‘嗯’了句,“很重要。”
心在一瞬間直線下沉,墜入最底端。許沐閉上眼,想起剛才她打開抽屜,看到那個文件袋明顯有被人打開過的痕跡,心如死灰。
“沐沐?沐沐?”那邊傳來陸景琛擔憂的聲音,“你幫我找了嗎?在不在書房裏?”
許沐睜開眼,許久,才低聲開口回答他:“在。”
陸景琛長籲一口氣,“那就好。”
許沐問:“你還要多久回來?”
陸景琛似乎是看了下表:“大概一個小時,等會要開個會,會議結束了我就回來。”又叮囑她:“你感冒了就在家好好休息,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買回來,嗯?”
許沐下意識摸上脖子上的那塊玉佛,讷讷地,“好。”
挂掉電話,她翻出蘇禾的手機號撥了出去,響過幾聲後,被挂了。
她再打,這次,是直接關了機。
手術後的餘痛再次襲來,整個人頭昏腦脹,虛脫乏力,她放下手機,轉頭,看着床頭的日歷。她知道,到了今天的這個地步,很多的事情都快要結束了。
她亦明白,有些東西,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變了質,再也沒辦法挽回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快把我的鍋蓋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