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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三更合一) (1)

他終于動了。

松開她的手腕,坐起來, 語氣很冷淡平靜——

“許沐, 我們談談。”

他一開口,許沐就知道, 今晚這頓飯, 估計又吃不成了。

她恍惚地想,錯過這一次,大概以後也再沒有機會,能跟他一塊吃餐飯了吧?

許沐還是一如既往地冷靜, 表情了無波瀾,就這麽靜靜看着他, “好,你要談什麽?”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調查你父親跳樓那件事的?”

許沐睫毛顫動,沒隐瞞:“幾年前,我奶奶去世後。”

“你當初選擇進景陽工作,也是為了查這事?”

“對。”

陸景琛嘴角溢出冷笑:“所以你一早, 就知道我爸跟這件事有關, 甚至...還以為這一切都是他做的?”

她一直都怕聽到的話,還是被他問出了口。

可是她也知道, 其實他心裏頭早就有了答案, 會問出來,只是還抱着一絲希望。

希望什麽?希望她能給他一些不一樣的回答,讓他能夠心安理得的,去推翻自己心裏邊原來的想法。

但是真的沒必要了。

許沐挺直背脊, 迎上他的目光,冷淡地:“是。”

“那我呢?”

“我算什麽?”

許沐很平靜:“一個意外。”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沒想到你會跟陸懷承有關系。”

“意外?”陸景琛憤怒地冷笑:

“許沐,你敢摸着良心說,你跟我在一起不是為了能更好的調查當年那件事嗎?”

許沐擡頭:“為什麽不敢?陸景琛,一開始認識你,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跟陸懷承,還有景陽的真正關系,是你一直在瞞着我!”

“第一次是意外,那第二次呢?”

“既然你這麽恨我爸,恨景陽,第二次你知道我的身份了,你卻還是選擇跟我在一起了,你心裏真的坦蕩得一點都不虛心嗎?”

“許沐,看我被你騙得團團轉,你是不是很開心?”

許沐沒說話,過了好久,才恨恨地開口:“陸景琛,你別把所有的錯都歸到我身上。講道理,當初說想複合,說心裏放不下的人,還裝失憶騙我,逼我承認的人,到底是誰?!”

陸景琛定定地看她,情緒一下就冷靜了下來。

“是,是我,是我他媽的自己犯賤,腆着臉求你跟我複合,正因為這樣,所以你才利用得我更心安理得是嗎?”

“所以你在明知道蕭亮不是什麽好人,也知道我跟他之間所有過節的情況下,你為了報複,還是跟他勾結,把景陽的機密洩露給他。”

“許沐,你還有心嗎?”

許沐哆嗦着嘴唇,想辯解,但想到什麽,最後只讷讷地說了句:“陸景琛,我沒跟蕭亮勾結。”

“真的沒有。”

陸景琛卻像沒有聽到似的,嘴角溢着殘忍的笑,不管不顧地,像是豁出去所有:“不,你哪有心啊?我忘了,你根本就沒有心。”

他把口袋裏那張滿是皺褶的單子掏出來,攤開在她面前,指着它,恨恨地,咬牙切齒:“這張紙,還眼熟嗎?”

許沐把視線從他臉上轉到面前的紙上,只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她當初預約做流産手術的單子。

她握緊拳頭,震驚看他,臉上流露出難以言說的痛苦和絕望:“你怎麽……”

“我怎麽發現的是嗎?”

他捏住她的下巴,死死地:“許沐,我沒看錯吧?你竟然也會難過,會傷心?”

“這件事,你敢做,還怕我發現嗎?”

“你做的這一切,不就是為了報複我,報複景陽嗎?”

“許沐,我可以接受你跟我在一起,是為了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我也不介意你在我身邊,心裏頭懷着其他的心思。可是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會恨我們恨到這種地步。”

他頹然松手,蓋住臉,悲戚地,低啞着聲音說:“你知道我剛開始知道你懷孕之後,心裏有多開心嗎?”

“我跟我愛的女人,終于有了這世上最親密的連接,我們有了自己的寶寶。”

“我跟你求婚,你拒絕,我以為你是在害怕,怕太快,怕你以為我可能是因為知道什麽才做了這個決定,所以我什麽都不說,我靜靜地等你。”

“這幾天我一直裝作不知道,就是想等着你給我主動承認,告訴我,把所有的一切都主動跟我坦白,咱倆明白各自心意,以後要好好在一起。”

“可這幾天你在幹嘛?你在忙着告我爸,告我堂舅,你在忙着把我,還有景陽都往死路上逼啊!”

“這是我們的孩子啊!”

“他/她才來到這世上一個多月,你就自私地做下決定,把他/她永遠的扼殺在那個冰冷的手術臺上。”

“你可真狠心吶。”

“我跟你求婚,想跟你有個家,可你卻在當天親手把我們的孩子殺掉了。”

“許沐,但凡你還有一點良知,對我還有一點感情,你都不會做到這種地步!”

“親手把一個生命扼殺掉,許沐,你還是個人嗎?”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中竟帶着些許哽咽,捏着那張手術單的手也在輕微顫抖。

許沐偏開頭,不敢再看他,心裏頭空掉的那一部分,又開始隐隐泛痛,像是有人用手用力撺住她的心髒,難受得就快窒息。

許久,她才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狠下心,語氣冷淡平靜:“不是我狠心,是它來得不是時候。”

她雲淡風輕的回答和冷漠的态度終于讓他心如死灰,一顆心像是被人從懸崖狠狠丢下山,摔得四分五裂,再也無法拼湊完整。

他自嘲的笑了起來,以前他認為她的冷漠只是外在現象,其實骨子裏依舊柔軟善良,可直到現在他才想通,往事的仇恨早已深入她的骨血,所以無論他用盡任何方式想去融化她的那些恨和怨,都是在白費力氣。

他終于不得不正視那個殘忍的事實——

自始至終,她根本就沒有真正愛過自己。

所以她從未考慮過要跟自己結婚,在有了他的孩子後,能夠狠下心,扼殺掉那個無辜的小生命。

“許沐。”他搖着頭,表情痛苦忍耐,“我現在終于相信,你是真的從來都沒想過要跟我結婚。”

“是我輸了。”

“是我一直自作多情的以為我們是兩情相悅,還天真地想着跟你有多麽美好長久的以後。”

“我以為我們會有未來,現在,是你讓我知道,這一年來的時間裏,我的所作所為,是多麽可笑。”

他霍然站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下了狠心:“咱倆,到此為止。”

“你走吧。”

“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許沐撐起身站起來,挺直背,木然地擡着腳步,一步一步從他面前走過。

陸景琛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麽,驀然開口:“其實你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所以才堅持不肯把房子退租,對嗎?”

許沐停住腳步,垂下眼睛,默了幾秒,點頭,“是。”

陸景琛譏諷冷笑:“那恭喜你,終于如願以償。”

身後的門被用力甩上。

兩人終于被隔離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從此再無交集。

許沐釀跄着腳步沖進衛生間,伏在馬桶上痛苦嘔吐,眼淚再控制不住,唰唰直流。

她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滿腦子都是适才陸景琛看她的那個表情,絕望的,灰敗的,徹底死心,再不回頭的決絕。

許沐捂住臉,痛苦抽噎,無聲默念。

就這樣吧。

恨她總比念她要好。

越恨,越容易忘記。

事到如今,總歸是要有個結局的。

就算不是以今晚的這種方式,也該會有其他的樣子。

而那些事,他都沒有必要再知道了。

與其讓他再去追究,牽扯上其他人,不如就讓她一個人把所有背負,還他自由。

他有一句話說得很對。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想過要和他擁有以後。

以後這兩個字對她來說,是奢望,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未來太遠,只有可能到達的明天,才最近,最真切。

——

下雪了。

這是許沐回來後,在B市看到的第一場雪。

這天,她一早就出了門,先到公司把辭職信遞交到安晏清的辦公桌上,出來,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收拾好東西,離開了。

她抱着箱子從大樓出來,站在路邊,無意識發起呆。

周圍來往進大樓上班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相互認識的同事跟她打招呼,看到她手裏頭的東西,頗感慨,要走啦?真的不打算繼續再幹下去啦?

許沐微笑點頭,對啊,不幹了。

唉,有空記得回來看看啊。

許沐收起嘴角的笑,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高樓,輕輕地,好。

如果——有機會的話。

她伸手攔了輛出租車,打開車門把箱子塞進去。

旁邊有一輛熟悉的銀色奧迪飛馳而過,帶走一陣轟鳴聲。

許沐面無表情地坐進車裏,注視着那輛車的車尾,視線慢慢變得模糊。

司機問她:“姑娘,你要去哪啊?”

她收回視線,像是思考了很久,才終于做下決定。

“去西區墓園。”

到了目的地,許沐加錢讓出租車司機在墓園門口等自己,抱着剛買的那束白菊花,一步步爬上階梯,來到半山腰那塊墓碑前。

天空中還飄着雪花,許沐穿着黑色大衣,裹着厚厚的圍巾,沒有打傘,那雪花飄落在她頭發絲上,然後融化。

她彎腰把地上的落葉清理,然後把花放在墓碑前,緩慢地蹲下身,跟照片中那個朝氣蓬勃,笑容純粹的女孩對視。

許沐說:“對不起。”

這句話,是對她,也是對陸景琛說的。

寒風四起,落葉橫飛。

不知坐了多久,她終于起身,對着墓碑,筆直地,鞠了個躬。

“陸錦晞,我要走了。”

“如果還有機會,我會再回來看你的。”

“如果——”她頓了下,笑容釋然:“那我們,就在那邊正式認識一下吧。”

“你好好的,保佑你爸,還有——你哥。”

從墓園回來後,許沐收拾好糖糖的東西,帶它去了蘇禾的公寓。

蘇禾已經辭職,在家裏邊上網查看招聘信息,穿着居家服,綁着丸子頭,不施粉黛,就跟當初讀書那會一樣,純粹,幹淨。

兩人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一時無話。

最後還是蘇禾先開口,打破了沉默:“沐沐,你吃晚飯了嗎?要不咱倆出去吃飯?”

許沐很平靜地搖頭,跟以前一樣,不帶一絲嫌隙地,跟她說:“蘇禾,過幾天我要出一趟遠門,你能幫我照顧糖糖嗎?”

蘇禾驚訝:“出遠門?你要去哪啊?什麽時候再回來?”她很惶恐,“是不是因為我那件事?”

“不是。”許沐說:“有點事要處理,如果順利,辦完了就會回來。”

蘇禾将信将疑:“真的?”

“嗯。”

蘇禾放下心。

“我會幫你把糖糖養得健健康康,等你回來。”

許沐微微笑,轉頭看向趴在地上的糖糖,靜了一會兒,再受不了,起身離開。

蘇禾跟在她身後走出去,到了門口,突然開口,很低地,帶着愧疚和後悔,“許沐,對不起。”

許沐頭沒回,背對着她,一邊走一邊不在意地揮手。

像是在跟她告別,又像是在跟所有的過往道別。

——

許沐走了。

離開的那天,她誰都沒通知,走得悄無聲息。

她拖着當初在機場被弄混淆的那個小行李箱,穿着駝色大衣,黑色高跟鞋,臉上化着淡妝,整個人看上去氣色紅潤,精氣神十足。

小區門口的保安見了,熱情地跟她攀談:許小姐?要出遠門啊?

許沐淡淡地笑,點頭:是啊。

保安問:去哪玩啊?什麽時候回來呢?陸先生怎麽沒跟你一塊啊?

許沐笑容不變,平靜回答:他工作忙,就不去啦。

她坐上出租車,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建築和風景,心底一片冷清。

記憶似乎還停留在一年前,她剛從國外回來那會兒的場景,一個小行李箱,一個人,到如今離開,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仿佛這一年的光陰,就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看上去好像什麽都沒有變,但其實一切都變了。

出租車司機把她放在機場門口,許沐提着行李箱,站在路邊,回頭,在路邊的車海中,忽然産生錯覺,好似她不是要離開,而是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天。

她拖着行李箱,坐上那輛車。

駕駛座上的人在後視鏡裏對她露出頑劣的笑,打趣她:“小姐,你上錯車了。”

那些記憶越來越遠,最後彙變成一個點,沉寂在心底最深處。

她想起他告訴自己的那些往事,想起那年漆黑的深巷,他英勇出手,把她從混亂的不堪中救下,想起去年冬天,在美麗的昆明,溫暖的陽光下,他伸手握住她的。

他說,你好。

我叫陸景琛。

時至今日,她終于相信,這世界存在的一切機緣巧合,也相信那不可言說的其妙緣份,就像是命中注定,兩個人要相遇,要相愛。

她很感激上天,在最後的這段時間,讓她與他重逢,賜予她這場美好的相遇,給她機會感受被愛與愛人的溫暖。

只是命運鋸齒早已有了注定,他們最後,還是要走向分離。

大廳裏響起提醒乘客登機的廣播,許沐收回思緒,拉起行李箱,一步一步,毫不眷戀地走向登機口。

她對自己說,沒什麽可遺憾,可後悔的。

她對空氣說,陸景琛,我們,就此,永遠道別吧。

——

而在她離開的第二天,遠在另一邊的景陽正在召開股東大會。

陸景琛主動卸任,擔下競标會上失掉的項目中的所有損失,衆人唏噓,有人勸他不必這樣做,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

他的工作、領導能力有目共睹,自他接手公司以來,景陽的名氣日益壯大,身價大增,就連員工的福利也跟着上漲了。

可陸景琛只聽着,一直到最後沒人說話了,才開口,說他真不想再做下去了,他的志向從來都不在管理公司上,當初接手,也是迫于形勢,不得不。

陸懷承知道他是為何,心裏頭感慨,但并沒反對。

他尊重陸景琛的決定。

局面既定,就不必再多言。

陸景琛回辦公室收拾東西,辦公室很大,他在這呆了不過幾個月時間,真正屬于他的東西其實并沒有多少。

他把電腦收進包,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這個位置,離開了,這個承載了他許多痛苦回憶的地方。

從公司離開後,陸景琛并沒有回公寓,他在外頭待了五天,等到後來憋不住了,才開車,往回趕。

他剛把車停好,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看見了許久不見的蘇禾。

她看上去和之前每次見面時的樣子大不一樣,身上穿着規規矩矩的白色羽絨服,素顏,剪了頭利落的短發,清爽幹淨,看上去跟之前在攝像機面前巧笑倩兮的女主播大相徑庭。

她很着急地在跟保安交涉,臉上表情近乎哀求,直到看見他,眼睛瞬間就亮了,仿佛見到救星般快步走了過去,誠懇問他:“請問你最近能聯系上許沐嗎?”

乍然聽到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名字,陸景琛心尖一顫,幾秒後,穩定情緒,冷淡回答:“我和她已經分手了。”

蘇禾像是才知道這個消息似的,驚愕地瞪大了眼睛,臉上表情猶豫,愧疚,帶着深深的不确定:“怎麽會?你們……不是好好的嗎?”

陸景琛冷下臉,不想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如果沒其他事,我先走了。”

蘇禾趕緊叫住他,語氣急切擔憂,很慌張:“你真的不能聯系上她嗎?那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嗎?或者……你可不可以幫我給她打個電話?”

“她上個星期來找我,把糖糖交給我,跟我說要出遠門辦事。”

“可是這兩天我突然就聯系不上她了,打她電話永遠沒有接。”

“你們倆住對面,這幾天你有看見過她嗎?她還在這裏嗎?”

陸景琛腳步停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不期然握成拳頭,許久,才回過神,淡淡地說:“這幾天我沒住這邊。”他回頭看她,不露聲色地,佯裝鎮靜,“不過我可以帶你進去找她。”

蘇禾感激地道謝。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電梯。

陸景琛臉色沉得吓人,蘇禾面對他,心裏頭還是發虛,歉疚的,雖然好奇兩人之間怎麽就突然分手了,但還是沒敢問出來。

電梯門打開,兩人剛走出來,一眼就看到對面那間房子裏,走出來兩個貴婦打扮的女人,還有中介工作人員。

這情形,再不用多問,就知道,許沐是真的走了。

蘇禾站在原地,讷讷地看着眼前空蕩的房子,手足無措,不知為何,她心底總有種感覺,許沐的這趟離開,是打定了再不回來的想法。

陸景琛抿緊唇,內心翻滾,面上卻裝得十分平靜,冷淡。

他強壓下腦袋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克制着內心湧動的情緒,毫不在意地轉身。

快進門的前一秒,身後的蘇禾開口叫他:“陸景琛。”

“雖然沐沐可能已經跟你解釋過了,可我還是要跟你說聲對不起。做錯事就是做錯了,即使你大人有大量不再追究,但事實永遠沒法改變。當初真是我自己鬼迷心竅,所以才會那樣做。”

“我不知道你們分手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但我想說,這事跟沐沐一點關系都沒有。”

“陸景琛,自始至終愧對你的人,只是我。”

陸景琛聽得一頭霧水,松開手把,回頭看她,很疑惑:“不好意思,你在說什麽?”

蘇禾愣住,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也很狐疑:“沐沐難道沒有跟你說過?她明明……”

話沒說完,她就懂了,臉上立刻浮起痛苦和震驚的情緒。

陸景琛喉嚨一緊,生硬地問:“到底是什麽事?”

他這麽一問,蘇禾更加确定,自己一直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

那天她從陸景琛家離開後,就立即聯系上蕭亮,跟他約好地方交換東西。

跟蕭亮見了面,她把自己相機的存儲盤交給他,而他,也給了她另外一個底片盤。

蘇禾把底片放進自己的相機,翻開來看,到最後,整個人都在顫抖。

蕭亮在對面把玩着手裏邊的東西,笑得得意又邪惡:“怎麽樣?精彩吧?”他‘啧啧’感嘆:“說實話,這裏邊的東西我真是一點都不想給你,這麽精彩豐富的東西,留着以後無聊的時候看看,那得多爽啊。”

蘇禾氣得渾身發抖,撺住相機邊緣的指尖都在泛白,她惡狠狠地盯着蕭亮,“說話算數,你确定,這是唯一的底片?”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蕭亮把東西收進口袋,哼笑道:“你給了我想要的,我自然會給你你想要的。”

蘇禾無聲冷笑,輕蔑地說:“你根本就不配君子這兩個字。”

卑鄙,無恥,這樣的詞語用來形容他,再貼切不過,甚至還有過而不及。

蕭亮也不惱,蘇禾的怒氣和嘲諷在他看來,簡直就是雕蟲小技,不值一提。

蘇禾把相機收起來,恰巧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就是許沐。

她渾身僵硬,倒是蕭亮在一旁雲淡風輕地笑:“蘇禾,說實話,我真為許沐感到悲哀,和痛心。”

他站起身,附在她耳邊,輕笑着說:“你猜,要是許沐和陸景琛知道了這件事,他們,還會原諒你嗎?”

說完,他再不管她,理着自己的衣裳,闊步走出了包廂。

蘇禾呆坐在沙發上,良久,才回過神,按斷電話,轉而又馬上把手機關了機。她蓋住臉,埋在膝蓋裏,終于受不住內心的煎熬,流下了痛苦的淚水。

她後悔吶,後悔沒聽許沐的話,後悔自己一意偏執,才會令自己落得個如今的境地。

當初許沐說得很對,她跟蕭亮之間,真不如表面那麽清白。

她永遠記得那天,她從醫院出來,然後接到前電視臺領導的電話,要她回去一趟,蘇禾以為對方回心轉意,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和對她的殘忍,要跟她道歉,再把她請回去。

可是當她滿心歡喜的趕回去之後,卻發現,原來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和何蓉在會議室大打出手後,蘇禾狼狽地走出電視大樓,周圍那些昔日友好的同事都在背後對她指指點點,她失魂落魄地走着,不經意間就撞到了來電視臺談事的蕭亮。

蕭亮見她情緒不對,關切地詢問她發生了什麽,可她當時心裏已經麻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蕭亮斟酌十幾秒,吩咐助理上樓,然後拉着她,上了他的車。

如果讓她再回到那一天,她一定會狠狠給自己一個耳光,打醒當日腦袋混沌的自己,然後拒絕蕭亮的關心,挺直背脊,轉身驕傲的離開。

那晚之後,她安慰自己,沒關系的,都是成年人,一夜情,酒後亂性,并不算什麽。她藏起心底對周恪的愧疚,自我安慰,沒關系,反正周恪不喜歡她,反正,他們永遠都不會在一起。

她以為這就是極限,可誰料到,後來蕭亮找上門,還拿出那一沓不堪的照片擺在她面前。

直到那一刻,她才徹底明白,自己已經回不了頭了。

把東西換回來之後,她把工作辭了,窩在家裏哪都不去。

許沐第二天就找上門來了。

兩人在昏暗的客廳裏面對面站着。

蘇禾低垂着頭,沒化妝,身上穿着簡單的毛衣,手指無措地攪在一起,整個人看上去空洞又虛脫。

她始終無聲的哭,臉上流露出痛苦,無奈,愧疚的情緒,一開口,聲音都哽咽了。

蘇禾知道自己做的這些是不可饒恕的,于許沐而言,這是背叛,是徹底的決裂。

可是她也有難處。

她以為,她天真的以為,許沐對陸景琛并沒有多少感情,你看,她始終不放棄調查許叔叔的事,知道跟陸家有關,她也沒想過要放棄翻案的機會;你看,她明明都有了陸景琛的孩子,可她卻忍心到,把孩子打掉。

蘇禾痛苦的哭,斷斷續續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跟她講了,她坐在地上,臉上是豁出所有的絕望。

沒人知道她心裏頭有多難過,一頭是她此生最好朋友的愛情,而另一頭,是自己的将來,是她的一生。

她安慰自己,許沐會懂的,她會懂的,她一定會理解自己的。

可許沐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

她平靜地坐在那兒,眼睛無意識地盯着某一點,臉色蒼白,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只剩下一具空殼。

最後的最後,她抽出被蘇禾緊握的雙手,站起身,背對着她,淡聲開口:“這件事,我會幫你跟陸景琛解釋。”

“蘇禾,好好生活下去,別再重蹈覆轍。”

“你還有家人,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蘇阿姨,別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我走了。”

她在背後叫住她,聲音哽咽,“沐沐……我們,還是朋友嗎?”

許沐停下腳步,沒回頭,過了幾秒,毫不留戀地邁開腳步,一言不發地走了。

——

蘇禾還在痛苦哭泣,嘴裏喃喃說着對不起。

陸景琛靠在門框上,思緒放空,手下意識去摸褲兜的煙盒,手心擦上棱角,一陣刺痛傳上神經,才突然驚醒,收緊手指,握成了拳頭。

他想起那晚,他怒不可遏地質問她,為什麽要在知道自己跟蕭亮之間過往的情況下還跟他勾結,甚至不惜背叛自己,把景陽的機密洩露給蕭亮,把他往死路上逼。

他眯起眼,努力回想當時的她是什麽樣的表情,可任憑他再怎麽回憶,腦袋裏始終是一片空白。

只模糊記起有一個聲音,很低地,無力地,在辯解,但是被他完全忽略了。

她說:陸景琛,我沒跟蕭亮勾結。

真的沒有。

然而當時的他早已被根深蒂固的想法蒙蔽了思想,自動過濾了她一切辯解的語言,把所有的一切,都歸結在她的身上。

說到底,他們會走到那一步,是因為,早就很久之前,他們就失去了對彼此毫無保留的信任。

他們各懷心思,往事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在他們之間劃開裂痕,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他們面對面,卻無法做到互相坦誠,所有的甜蜜也都成了痛苦的折磨。

他問蘇禾,她告訴你說她要去哪了嗎?

蘇禾哭着搖頭。

她問陸景琛,你說,沐沐還會回來嗎?

會嗎?

陸景琛緊抿着唇,沒有接話。

走廊上一下陷入長久的寂靜。

他望着對面那扇門,想起兩人最後一次見面,她留給自己的背影,他留給她的決絕,終于正視了那個事實——

許沐,是真的離開,再也不會回來了。

——

半個月之後,法院受理了一樁案件,蕭亮被指控涉嫌以卑劣手段要挾他人,教唆對方盜取景陽的商業機密,除此之外,他還被指控私販軍火器械。

而那個指控蕭亮,和提供證據的人,正是——蘇禾。

因為她就是那個盜取機密的人,自然,也逃不過法律的制裁。但法官念在她是迫不得已,而且已經改過自新,主動認罪,給案件的進展提供了更多的證據,于是對她從輕審判。

她委托律師給陸景琛打去電話,請求他,把糖糖收留。

陸景琛在電話裏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答應了。

他驅車趕到蘇禾的公寓,打開門,就看到許久不見的糖糖正端坐在門口,吐着舌頭“哼哧哼哧”喘氣。

糖糖還認識他,很快站起來,歡快地搖着尾巴在他腳邊來回轉悠,偶爾用鼻子在他褲子上嗅一嗅,像是期望聞到更加熟悉的味道。

陸景琛蹲下身,摸着它的腦袋,叫它:“糖糖?”

糖糖乖巧地把爪子搭在他手心裏,咽着嗓子啊嗚了一聲。

他帶着它回家。

一出電梯,糖糖就飛也似的從他身邊跑開,停在對面的大門前,用前爪死命地撓着那扇大門。

可是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出現在門後,然後蹲下身,親昵地陪它玩耍。

陸景琛就站在它身後,看着它,并不阻撓。等到它終于累了,終于明白,它的主人已經離開了,才徹底安靜下來,端坐在門口,睜着眼睛和陸景琛對視。

陸景琛打開自家的門,人剛走進去,身後的糖糖不知怎了,突然沖了進來,一路飛奔到樓上。

陸景琛跟着上去,幫它把卧室的門打開。

糖糖沖進去,把衣櫃的門撓開,從裏頭咬出一件許沐曾經穿過的衣服,用爪子牢牢搭住,鼻子在上面嗅來嗅去,像是終于确定這是它熟悉的味道,才徹底平靜下來,趴在那件衣服上,眨着眼睛看了眼陸景琛,然後轉了個方向,耷拉着眼皮。

陸景琛撇開頭,穩了穩情緒,慢慢走過去,蹲在衣櫃前,整理裏頭的東西。

其實自兩人分手那晚之後,屋裏所有的擺設他都沒有動過,一切都還保留成兩人之前還在一起的模樣,尤其在那天,從蘇禾嘴裏知道了那件事的原委,知道,她已經離開不知去向,她留在這裏的東西,他更加不敢去觸碰。

碰了,看了,怕痛;扔了,忘了,怕後悔。

陸景琛把被糖糖弄亂的衣物折疊好放進去,手無意間碰到了一個長方形的錦盒。他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把它拿起來,想打開看看裏邊是什麽東西。

一打開,人就愣住了。

裏邊是一只鑲着金邊的定制筆,下面還壓了張紙條。

他把筆拿出來,打開紙條,她熟悉清秀的字跡驟然映入眼簾——

To lvin:

我永遠的英雄。

生日快樂。

By 許沐。

他摸着那只筆,上面被精心刻上了To lvin,還有——一個L&X的标志。

他突然就想起他生日那晚,她知道自己就是lvin之後,他再找她要生日禮物,她卻說,還沒拿到手,要再等幾天。

但其實他分明記得兩人親熱時,她說,在包裏。

他難以想象,她一個性格如此冷漠,一顆心又冷又硬的人,會想出如此矯情爛俗的想法。

她知道自己心中的遺憾,知道他對夢想的熱愛,知道他與曾經背道而馳多年,lvin已經在很多人的記憶裏消失,而她卻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她一直記得他。

他是永遠的lvin,不會因為受傷而被打敗,因為——他是她心目中,永遠的英雄。

他知道。

其實,她愛他。

愛得隐忍,愛得悄無聲息。

其實在她走後沒多久,陸景琛去找過周恪。

他心底帶着微弱的希冀,企圖從周恪那兒獲得任何,哪怕只是一丁點,關于她的消息。

兩人在車庫遇上,陸景琛開門見山,問他知不知道許沐現在在哪,他最近有沒有跟她聯系過。

周恪靠着車門笑,語氣嘲諷,他說,你覺着她會跟我說這些嗎?

陸景琛沒說話。

周恪眯起眼,像是突然猜到什麽,冷笑道,難道你以為她對我,會比對你還信任?

陸景琛沉默兩秒,指出事實,你喜歡她。

周恪坦然承認,是,我是喜歡她。但這并不代表,我會掌握一切關于她的信息。他頓了一下,補上一句,而且就算我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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