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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全文完 後記

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蕭亮被判了刑,項目重新交由景陽負責, 而關于許志明當年那件事, 陸懷承也召開了記者會,澄清一切, 并公開致歉, 承擔了自己應負的責任。

而陸景琛也沒有再回到景陽工作,他聯系了幾個業內的好友,一起注資,開了一家建築事務所, 專心致志做着自己喜歡的事。

他會試着自己動手畫設計稿,雖然右手會很容易酸痛, 可他依然樂此不疲。

程嘉陽他們幾個都不敢再在他面前提許沐這兩字。江暖有幾次怕他一個人悶家裏無聊,一有空,就往他的公寓跑,陪他說話,聊天。

糖糖被他養得健健康康, 比最開始從蘇禾那兒接過來時, 都要重了五六斤。他總是喜歡抱着電腦坐在陽臺的美人榻上,看着陽臺上那幾盆綠色盆栽, 神情平靜認真。

門口的鞋架上, 許沐曾經穿過的鞋還在原地,隔幾天,他就會用毛巾擦一擦上邊的灰塵。

周末他也會跟朋友一起約着出去玩,但是從來都不會在外頭過夜。他把日子過得有條不紊, 規規矩矩,好似真的已經看開,真的了無波瀾。

轉眼,許沐離開已經兩個多月了。

小年夜前一天,程嘉陽和林娴訂婚。

兩個歡喜冤家,從小時候認識就開始打打鬧鬧,歷經了三十多年,終于修成正果,要攜手走進婚姻的殿堂。

那天,全場熱鬧非凡,許多許久不見的同學和朋友都趕來參加兩人的訂婚宴,恰逢過年,聚得很齊。

就連常年待在國外,一年都難得回一次國的江晟也回了國,就為了見證這兩人最重要的一刻。

江晟跟陸景琛坐同一桌,兩人許久未見,閑聊幾句,江晟詢問了他幾句關于他右手情況如何的問題,很快,就到了兩主角上臺講話的環節。

程嘉陽和林娴這一路走來,其中的辛酸和曲折大家都看在眼裏,都曾為他倆擔憂,抓心撓肺,也曾以為兩人會就此錯過,只成朋友,再無将來。

但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儀式結束後,他們一衆同學留在最後,再好好單獨聚一聚。

有人祝賀兩人終是修成正果,後來不知是誰把話題引到了陸景琛身上。

不知內情的徐航左瞧瞧右瞧瞧,還很奇怪的問陸景琛:“诶?今天弟妹怎麽沒來?”

還感嘆:“我們都以為會先喝到你跟許沐弟妹的喜酒呢,沒想到卻被嘉陽這小子搶了先。你們倆呢?打算啥時定下來啊?”

氣氛一下沉寂下來。

程嘉陽在桌子底下用力踢了徐航一腳,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再胡說八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這才反應過來,這情形,好像有點不對吶?

江暖神色緊張地去看陸景琛,擔心他想起什麽不好的回憶,破壞心情。誰知陸景琛卻始終面色如常,一臉沉靜,仿佛什麽都沒有聽到。

後來陸景琛起身去洗手間,徐航才敢問,怎麽回事啊?景琛跟弟妹兩人咋地了?

程嘉陽看了眼門口,嘆着氣,還能咋回事?分了呗。

衆人驚訝,分了?怎麽會?當初見面時不還好好的嗎?

誰知道啊。反正吶,聽說兩人分了之後,許沐就走啦,離開b市,找不到人了。

走啦?那他——在等?

難說。

屋裏一下靜了下來,每個人臉上都是一陣感慨和唏噓。

過了幾秒,一直沒說話的江晟突然開了口。

他問:“你們剛剛說,景琛他喜歡的那個人,叫什麽來着?”

“許沐。言午許,三點水的沐。”

江晟沉默兩秒,問:“有照片嗎?”

他問得奇怪,一時之間并沒人反應過來。

最後還是江暖最先回神,用力點頭說,“有。”

她翻到去年在雲南旅游的照片,有兩人的合照。江晟接過來一看,無需再多言一句,什麽都明白了。

——

江晟走出包廂,一眼就看到靠在走廊欄杆上,悶頭抽煙的陸景琛。

他走過去,在他身側站定,好意提醒:“戒了吧,煙這東西,抽多了總歸是不好的。”

陸景琛吸了一口,吐出煙霧,看着遠方,“習慣了,戒不掉。”

江晟眉毛一挑,話鋒陡然一轉,“聽嘉陽和小暖說,你還在等那個許沐?”

陸景琛淡淡地笑,“怎麽?你也要來當說客了?”

江晟搖頭,看着他,表情認真,“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那麽喜歡她。”

陸景琛笑着搖頭,很無奈無力:“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連她如今到底在哪,過得好不好,身邊是否有其他人陪伴,都一無所知,再說這些愛不愛,喜不喜歡,又有何用?

他抽完最後一口煙,摁滅煙頭,丢進旁邊的垃圾桶,“走吧。”

江晟人沒動,靠着欄杆,忽然笑了:“那句話,她也說過。”

陸景琛停下腳步,擰起眉頭,回頭看他。

江晟對上他的目光,坦蕩,平靜。

不過幾秒,他突然就懂了江晟的意思。一顆心劇烈跳動,一開口,聲音都是抖的。

他說:“你認識她?”

他知道,江晟一定知道,知道她現在在哪,知道他們的一切。

一年半前,在公寓昏迷的許沐被送到醫院,江晟成為她的主治醫生。

他記得,那天下午,他拿着病歷站在她病床邊,把診斷結果告訴她:“海綿窦腦膜瘤,惡性的,晚期。”

“建議你趕緊入院做手術,這病拖不得。”

許沐平靜地看着他,問:“醫生,你實話告訴我,如果做手術,我有多大的概率能活下來?”

江晟看她一眼,很意外,這是他第一次遇到有人在知道自己得了惡性腫瘤後,還能如此冷靜鎮定的病人。

而且,還是個剛二十出頭的女孩子。

他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瞳,滿腹早已說過無數次的那些話忽然間就說不出來了,他知道,她是真想知道結果,她不需要安慰和安撫。

他問她,有家屬嗎?

她很坦白,沒有。

我家就剩我一個了,所以醫生,你就告兒我,我能受得住。

一半。

這種手術,風險很大,而且就算在手術臺上進展順利,也免不定之後會有複發的可能。

許沐淡淡的笑,意思是,我有五成的可能,躺在那手術臺上,再也醒不過來了是嗎?

江晟說不出話。

後來,他在醫院後頭的池塘邊看到她,她穿着白色的病服,手裏夾着一根煙在抽。

他告訴她,為了身體,她必須戒煙。

她是怎麽回答的?

就跟剛剛陸景琛說的話,一字不差,就連表情,都是一模一樣的。

沒多久,她就辦理了出院手術,讓他給她開了一大堆抑制病情的藥,然後買了回國的機票。

她說,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完成,手術,我不能做。

江晟盛怒,有什麽事能重要過你的生命?!

她就在電話那頭笑,很久很久,才輕輕地說了一句:江醫生,你知道嗎?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麽值得我眷顧,值得我為他而想要努力活下去的東西了。

與其賭上百分之五十會死在手術臺上的風險,不如就這樣,安安靜靜度過僅剩的這幾年光陰。

然而也是她,在一個深夜給他發來郵件,主動把自己近期的病情症狀告訴他,跟他說,江醫生,我想賭一把了。

她說,我遇到了一個人,我真的,很想為了他,繼續活下去。

江晟一直很好奇,那個人究竟是誰,究竟他有多好,竟然能讓她徹底改變想法。

他問她,這次,你不怕了嗎?

不怕,躺上手術臺後,有可能會再也醒不來嗎?

怕啊。她說。

可是我更怕,讓他親眼目睹我的死亡。

不和命運做抗争,就沒有生的可能。

萬一呢?

陸景琛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看着眼前的江晟,嘴一張一合,眼前一片模糊。

江晟還問他:“我給她檢查的時候,發現她做過流産手術,那個孩子,是你的吧?”

他喉嚨梗塞,一開口,聲音沙啞幹澀:“對。”

“她的身體機能太差了,是不能要孩子的。”

陸景琛腦海裏那根緊繃的弦,終于斷了。心像被人一刀狠狠割開,疼痛蔓延四骸。

他木然地站在那兒,弓着背,雙手痛苦蓋住臉,眼睛慢慢紅了。

他想到那個晚上,他把手術單擺在她面前,質問她還是不是一個人,質問她,還有沒有心。

他用了那麽多難聽過分的字眼去攻擊她,想要她痛,想看她難過,後悔,他甚至還諷刺她。他想讓她感受自己的痛苦,卻從未想到,其實她的痛,一點都不比他的少。

他甚至能想到,她在剛知道自己有了寶寶,卻不得不選擇接受手術把它流掉的情況下,內心的煎熬和對他的歉疚。她選擇一個人隐瞞和背負所有,即使在那種情況下,她情願他誤解她,恨她,都不願把自己心裏的苦說出來。

她永遠都是這樣,獨立的,堅韌的,把最壞的,留給自己。

她說,不是我殘忍,是他/她來得不是時候。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于懂得這句話的真正意思。

陸景琛啞着嗓子,艱難問他:“她……還好嗎?”

江晟說:“在積極配合治療,情況還不錯,目前比較穩定。”

陸景琛點着頭,嘴裏呢喃:“那就好……幸好……”他下意識去摸口袋的煙盒,裏頭卻空空如也,心裏一陣煩躁,他終于受不住煎熬,猩紅了雙眼,一拳打在那堅硬的牆壁上,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痛苦而低啞的嘶吼。

他不敢想,如果沒有江晟,如果他不回來,如果大家沒有無意提起,她是不是就要帶着當初自己對她的決絕和絕望,獨自熬過接下來那段痛苦的治療時間,會不會,在某一日,忽然對他心死,失去了對生的期盼,徹底離他遠去。

——

國外一家醫院。

許沐穿着病服,外面裹了件長長的羽絨服,因為要做化療,她在住院的第二天就把原先那頭烏黑亮麗的長發給剃光了,頭上帶了頂紅色的帽子。

她坐在住院部樓下的長椅上,面前支起一個半大不小的畫架,手裏拿着只鉛筆正在專注地塗塗畫畫。一個同樣穿着醫院病服的外國小男孩坐在她身邊,小手撐着下巴,認真地看她畫畫。

她畫的是一張人像素描,輪廓清晰,很明顯是一個亞洲人的面孔。

外國小男孩跟她很熟,兩人差不多時間入院,又住在同一間病房,每次要去做化療,打針吃藥,小男孩都表現得格外成熟和堅強。在他的身上,讓許沐更見堅信,自己只要堅持下去,就有機會活下去。

小男孩支起腦袋,歪頭用英語問她,姐姐,你為什麽總是畫同一個人啊?他是誰啊?

許沐握着鉛筆的頓了一下,彎着唇角,盯着面前畫裏的人,回答他:He is my lover。

——他是我的愛人。

愛人?小男孩不懂地皺起眉頭,那他現在在哪裏呢?

很遠的地方。

為什麽他不來看你呢?

她微笑着說,因為他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啊。

那你以後會去找他嗎?

會的。

小男孩難過的癟嘴,撲進她懷裏,抱着她的脖子,奶聲奶氣地撒嬌,可是姐姐,我舍不得你。

媽媽說,每一個喜歡笑的女孩子都是小仙女,姐姐,你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小仙女了。

許沐把他抱在懷裏,溫柔地撫摸着他的背脊,輕聲哄他。

很快有護士過來,小男孩要去做化療了。

許沐給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小男孩開心的笑了起來。

他很大聲很用力地說,姐姐,等我的病好了,我要做你的騎士,永遠保護你。

小男孩走了。

周圍一下靜了下來。

許沐安靜地把這幅畫完成,然後收拾東西。回到病房,她把畫架放好,然後把上面的那幅畫取下來,放進一本素描畫本裏,前面有厚厚的一沓,全都是同一個人的畫像,不同情緒的,不同動作的。

全都是他。

做好這一切,她換掉鞋,出門,一路來到了醫院附近的教堂。

院子裏有修女在給植物澆水,見了許沐,很熱情親切地跟她打招呼,仿佛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

偌大的教堂裏只坐了零零星星的幾個人,因為不是禮拜,來誦經做禱告的人很少。

教父站在兩排椅子的中間,正在低聲念着聖經。

許沐坐在中間的位置,雙手放在胸前,閉上眼,表情虔誠,嘴裏跟着神父輕輕地念着。

“因為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神的榮耀。”

“光來到世界,世人因自己的行為是惡的,不愛光倒愛黑暗。”

“生命在他裏頭,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裏,黑暗卻不接受光。”

“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凡事都不可虧欠人,惟有□□,當常以為虧欠,因為愛人的,就完全了律法。像那不可□□,不可殺人,不可偷盜,不可貪婪,或有別的誡命,都包在愛人如己這一句話之內的。愛是不加害于人的,所以愛就完全了律法。”

窗外有淡淡的陽光灑進來,照在她的身上,泛着金黃色的光芒。

身側有人影在晃動,有人在她後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許沐不受幹擾,繼續着自己的禱告。

她心裏有愧,唯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減少自己內心深深的罪惡感。

在無數個獨自入眠的夜晚,她都會夢見那個還未成型的孩子,在小聲地叫她——媽媽。

她痛苦,自責,甚至悔恨。

因為自己曾經的自我放棄,所以才造成了孩子的離開。

禱告進入尾聲。

神父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他合上聖經,對着臺下坐着的人輕聲說:孩子們,主會原諒你們的。

許沐停下禱告,靜了片刻,放下手,起身準備離開。

一轉身,對上那雙漆黑平靜的眼眸,立刻就愣住了。

坐在她身後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羽絨服,頭發幹淨利落,嘴角噙着她熟悉的痞笑,雙手環抱在胸前,就這麽定定地看着她。

他們對視着。

許沐在他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看見自己驚訝和茫然的表情,看見自己眼眶漸紅。

她哭了。

陸景琛斂了笑,站起身,一把将人撈過來,隔着低矮的椅背,用力把她抱在懷裏,嘴唇貼在她耳邊,臉頰上,耳鬓厮磨地親她。

他哽咽着聲音低聲叫她的名字。

他說:許沐,我來了。

——姐姐,這是誰啊?

——他是我愛人。

——那他怎麽不來看你呢?

許沐,我來了。

她緊緊撺住他的衣袖,先是無聲地落淚,到後來,漸漸變成低啞壓抑的哭聲,到最後,是崩潰的嚎啕大哭,一片空白的腦袋終于回了思緒,像是強撐了許久,終于找到依靠,想不管不顧的,放下一切。

她抱着他,喃喃地,不斷重複,陸景琛,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不要那個孩子的。

他不知道,她跟他一樣,有多麽希望能夠和他有一個完整的家,有一個屬于他們倆的寶寶。

她也不是故意要隐瞞他。

她知道,他深愛着自己,如果讓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病,那他一定,會不離不棄,對自己念念不忘。

她沒有十足的把握自己會活着從手術臺上下來。

她怕萬一,萬一真的下不來了。如果他在,那她的死,會給他造成更大的傷害,甚至——從此封閉自己的心。

陸景琛輕拍着她的背脊,溫柔地安撫她:“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吻着她的額頭,一只手慢慢從後背滑到前頭,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一下又一下溫柔地撫摸着。

他說:“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窗外有風吹起,教堂的窗戶沒關緊,被吹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他們就在寒風中,不依不饒地擁抱着彼此,從對方的身上汲取溫暖,獲得,生的希望。

——

陸景琛把事務所的事情全部交給了其他幾個人,自己安安心心地待在醫院,陪她做化療,陪她說話。

陸懷承打來電話,問他,找到許沐那丫頭啦?

他嗯嗯點頭,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可人兒,起身走到外邊,靠牆站着,找到了,我們現在在一塊。

陸懷承問,她還好嗎?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陸景琛平靜回答,她很好。

等她病好了,我們就回來。

陸懷承應着聲,好,好,好。

陸景琛回頭望着裏邊的人,忽然嚴肅了語氣,對着電話叫了聲,爸。

他摸着口袋裏那個小盒子,說,我要向她求婚,你說,她會答應嗎?

陸懷承怎會不明白他這話真正的意思,取下眼鏡,揉着眉心,很欣慰,又很感慨。

會的。

我還等着她回來,叫我一聲爸呢。

程嘉陽和江暖他們也打來電話問候,江暖在電話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傷心地叫他,景琛哥,你一定要把學姐平安帶回來。

陸景琛平靜地笑,答應着。

一定。到時候你可要記得改口,別叫學姐,叫嫂子了。

她去化療時,他就站在外邊等。等她出來,看到她虛弱無力的樣子,眼眶一下紅了。

他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親吻她的手背,她意識不清的時候,他就在她耳邊輕聲叫她的名字,無數次重複着那一句話——

我愛你。

到最後,她動手術的前一天,陸景琛一上午都沒出現過。

到了中午,同病房的外國小男孩突然從外邊跑進來,牽着她的手,帶着她往外走。

許沐覺着奇怪,問他要帶自己去哪。

小男孩神秘地笑,就是不肯透露一個字。

到了樓下的草坪上,小男孩松開手,一溜煙似的就跑走了。

許沐站在那兒一頭霧水,往四周瞧了瞧,沒見到一個人影。

她嘆了口氣,剛要轉身離開,一擡頭,就看到一大串愛心氣球從大樹後邊升上了空中,每一個氣球上面都寫了字,連在一起,就是一句話——

許沐,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身穿白色西裝的陸景琛從她身後走出來,單膝跪在她面前,手裏捏着那個曾經被她拒絕的DR戒指,他看着她,像是跨過千山萬水,一字一句地問她:“許沐,你願意嫁給我嗎?”

周圍漸漸圍起人群,小男孩,還有江晟,很多的護士,醫生,還有病人都在看着他們,臉上帶着祝福的微笑。

許沐顫抖着手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不敢回答。

她害怕,害怕明天的結果不如人意。

害怕自己會留給他遺憾。

陸景琛知道她在想什麽,他假意玩笑地笑着,調侃道:“許沐,這麽多人都看着呢,你可不能讓我沒有臺階下啊。”

他狀似認真地想了下,表情很認真:“哦對,你可千萬別跟我說要我把戒指留着,以後送給其他人。”

“DR戒指你知道的,一個男人一生只能定制一次,你看,上邊還刻了咱倆的名字,你把我機會浪費了,可沒這麽容易退貨了。”

“許沐,我一直都相信,我們會有很長的未來。”

“你說對嗎?”

她又哭又笑,用力點頭,“對。”

“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陸景琛,我願意。”

“我願意,願意嫁給你。”

陸景琛紅了眼眶,執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上了她的中指。

周圍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他站起身把她抱在懷裏,低頭,用力的吻住了她。

他們忘情地擁吻,不去想明天結果如何,不去想以後會怎樣。

因為他們堅信,任何事情只要還沒有到最後一刻,一切都有柳暗花明的可能。

——

手術當天。

江晟穿着白大褂,做着術前的準備。

陸景琛站在病床邊,握着她的手,努力平穩着聲線,安撫她,你別怕,我會一直在外邊等你,我等你出來。

許沐彎着唇,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好。

她示意他把耳朵靠過來,她摟住他的脖子,嘴唇貼在他耳邊,很輕,卻很鄭重地,對他說了一句話,那句,她曾經在心裏對他說了無數遍的話——

陸景琛,我愛你。

病床被推入手術室,陸景琛松開手,站在長廊上,看着手術室的大門緩緩關上。

他盯着那三個紅色的大字,學着陪她在教堂做禱告的手勢,在心裏默默祈求:

主啊,請你保佑她,保佑我的愛人許沐,平平安安。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身側不斷有人來來往往,陸景琛就這樣筆直的站在手術室的門口,一動不動,背影清冷,卻又無比堅定。

後來,燈終于滅了,江晟從裏面走出來,陸景琛站在原地沒動,看着他,始終沉默。

江晟摘下口罩和手套,和他靜靜對視幾秒,最後,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手術很成功。”

陸景琛懸着的心終于落地,他用手蓋住酸澀的眼睛,重重地吸氣吐氣,到最後,還是哭了。

他感激地看着江晟,千言萬語,最後都只彙成一句——謝謝。

他守在許沐的病床邊,就這麽近乎癡迷地看着安靜熟睡的她。

一天一夜,他都沒有合眼。直到天快亮時,才終于有點支撐不住,握着她的手,趴在床沿邊瞌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從夢中驚醒,嘴裏還在大叫許沐的名字,帶着劫後重生的心驚和餘悸。

一擡頭,就對上了那雙熟悉,狡黠的,像狐貍的眼睛。

一如最初的相遇,她俏皮地挨着自己站立,用只有他倆聽得到的聲音問他——喂,你還記得我嗎?我們見過的。

記得。

全世界我都可能忘記,唯獨你,是我窮盡一生,也不願意割舍的存在。

她這一生,漂無歸處,了無牽挂,可直到遇見了他,才終于明白,原來,她這條路的盡頭,是通往他的心。

他是光,也是希望,更是救贖。

許沐靠在他懷裏,頭望向窗外。

她伸出手,指着遠山那抹朝陽。

她說,陸景琛,你看,新的一天開始了。

——

後記。

術後的許沐恢複很好,并沒有預想中的複發情況出現。

半年後,陸景琛給她辦理了出院手術,兩人收拾東西準備回國。

在機場,江晟跟他們道別。

他跟陸景琛擁抱,跟許沐擁抱,笑着說,什麽時候要結婚了,記得給我發請帖,我來喝喜酒。

陸景琛承諾,好。

回國三個月後,兩人正式訂下了舉辦婚禮的日期。

昔日的好友都前來祝賀。

周牧深和喬栀也來了。

經歷了一次生死,曾經那些往事也已經看開,不論對與錯,她都不再放在心上,真正的,看淡了。

結婚後的第二年,許沐順利懷上孩子。

這一次去醫院檢查,陸景琛全程陪同。

醫生給她照B超,指着上面那小小的一團給他們看,笑着說,你們看,這就是你們的寶寶。

放心吧,他/她很健康。

媽媽要記得多吃點富含蛋白質的食物,這樣将來寶寶生下來,皮膚會很好,很光滑。

十個月後,初冬的一個清晨,許沐順利在醫院産下一個重六斤三兩的可愛女寶寶。

陸景琛給她取了小名——

早早。

清晨出生,意喻新生,希望。

一日之計在于晨。

陸早早。

她是上天賜給他和許沐,最好的禮物。

我們都曾背負罪孽,都曾封閉內心,築起城牆,不願放下,不敢原諒自己。我見過這世間最黑的夜晚,那是渺無希望的絕望,讓人窒息。我一直以為,這一生,就會如此荒蕪的度過。直到後來我們相遇,你像一道光照亮了前路,你帶着我走出那片沼澤,帶我一路前行,我才知道,原來追逐着光亮和希望奔跑,是如此的暢意和快活。

一輩子那麽長。

而我只希望,每天清晨醒來,都能看到陽光與你同在。

一生長情,兩不相忘。

是誰說過,注定要在一起的人,無論兜兜轉轉走了多遠,中途失散過多久,最後還是會遇見,在世界的某個角落。

只要你相信。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考科三,祝我好運吧。

——

全文到這裏就結束了,有很多話想說,但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從1.10到3.19,兩個月多一點的時間,把這個故事講完了。

有缺陷,有遺憾,也有收獲,但總歸,是圓滿結束了。

另,番外暫時不會有,最近忙,沒時間。以後寫了,會在微博或者直接更新在這一章的後續,不需要大家再花錢買了。

最後,希望我們下本書還能再見。

也希望喜歡橙砸的寶貝能收藏一下作者專欄和新文呀~╭(╯ε╰)╮

橙砸真的希望作收能在開下一本文之前破個五百呢~謝謝大家的支持,麽麽噠~

——

接檔文《獨寵》,可能會改文名為《請你離我遠一點兒,OK?》。

文案:

三流狗仔顏歆偶然發現了個驚天大秘密。

——傳聞中的‘國民老公’黎氏總裁黎邵欽其實不舉?!

當她決定把這個新聞爆出去時,悲劇發生了——

她以為“不舉”的男人,後來每天都要變換着不同的姿勢把她折磨到哭,并問她:

——“我不舉?嗯?”

顏歆哭着喊:“舉!舉!舉!您最舉!”

所謂“不舉”,不過是将我所有的荷爾蒙都用在了你的身上。

這輩子,唯你是寵。

三流狗仔VS禁欲老狐貍

另有,《愛逢敵手》系列文,《你不在時光深處》(婚後文,先婚後愛),接檔《獨寵》。

本文的系列文《他與愛共眠》,周牧深VS喬栀,破鏡重圓文,接檔《你不在時光深處》。

三個故事均已開文案預收,想看的寶貝可以提前收藏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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