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因為公主今日也成親,故而皇帝也沒呆太久, 待賓客入座, 象征性敬酒後便離去, 趕往第二場婚事。
鳳羽弈二人也沒辦法停留, 跟上皇帝的速度, 半個時辰後來到莫府。
莫元思因前些日子晉升,如今已是督察院左副督禦史, 位從三品。其父親也一同晉升為督察院左督禦史, 官從一品,倒也是受了他影響。
知道皇帝要來,莫元思與其父莫元守已經帶着賓客在門口候着,第一時間便上前, “臣見過陛下,弈王爺。”
“起身吧。”皇帝瞧了眼, “公主可到了?”
莫元思答道:“還未到吉時, 此時約莫正在路上。”
衆人剛入府,便聽見敲鑼打鼓的聲音漸行漸近。
鳳羽瑤身為公主,嫁妝自然是少不了。其中一部分是碧妃添置,一部分乃皇帝賞賜,遠遠是姚笑柳和柳清瑩二人比不上的。
莫元思向皇帝請意後,便上前踢轎子,而後掀開帷裳,背對着門口将人背入府。
此舉本沒有強求,就如先前鳳羽琪并未背二人下轎, 而是等二人自行下轎。
莫元思主動背,一則是表明對公主的尊重,二則是表明自己的立場,既答應了婚事,那便會做到琴瑟和鳴。
公主瞧見他動作,微微一頓才趴上去。
到了門口才被放下,而後踏過火盆,和新郎一同入內。
身為公主親身娘親,自然也是出席了的,只是身體不大好,一直由貼身宮女攙扶着。摸了胭脂水粉的臉蛋并未讓人瞧出其病重的身體,只是那瘦削的身形莫名有些讓人發酸。
接下來的流程和先前在賢王府的流程一樣,只是皇帝情緒略微有些傷感,感慨的話又多說了兩句。只是念及碧妃身體,他也只能速速帶碧妃離去回宮。
待皇帝離去,這婚宴才開始,陸陸續續有丫鬟們端上菜來。
“一眨眼,羽瑤也出嫁了。”鳳羽弈突然感慨。
席雨桐也有些感同身受,上一世鳳羽琪命運悲慘,希望這一世倒是能平靜安逸些。
“只是碧妃近期如何?”她想起這事,又有些擔心,從方才那模樣來看,顯然連走路都不大利索了。
鳳羽弈臉色一變,而後緩緩搖頭。
瞧她這反應,再結合這段時間鳳羽弈時常入宮的現象,席雨桐便知情況不大理想,頓時嘆氣,“如今公主嫁了個好人家,碧妃想必了卻心中大石,倒是有些糟了。”
碧妃病重,一直靠“瞧着女兒出嫁”堅持下來,如今公主出嫁,碧妃算是了卻心中念想,這還能撐下去嗎?
鳳羽弈也知道這麽個道理。可這是碧妃的心願,又如何能不完成以至于讓她遺憾?
“世上本沒有兩全其美之法,只能擇其輕。”鳳羽弈握住她的手,“羽瑤願意嫁給莫大人,約莫也做好了準備。”
可再怎麽做好準備,面對親人離去又如何能冷靜?
席雨桐想起上一世得知爹爹死在牢獄中的畫面,悠悠嘆了口氣。
雖說衆人想到了碧妃的身體撐不下去,卻沒想到當天夜裏就不行了。
待席雨桐醒來的時候,碧妃人已經沒了。
聽到這消息,席雨桐那點睡意頓時沒了,急急忙忙套上衣裳下床,“這是何時的事情?”
筱禾答道:“約莫是子時碧妃病情加重了,而後醜時王爺和公主入宮,寅時便沒了。”
席雨桐穿上鞋子,有些懊惱,“為何不叫醒我?”
旁邊小桃回答道,“王爺特意叮囑不要叫醒小姐的。”
席雨桐皺眉,但也知道不關這兩個丫頭的事,只能将話憋了回去,改口問:“王爺呢?”
小桃:“入宮後并未回來。”
碧妃沒了,宮中想必亂糟糟的。鳳羽弈對碧妃也感情深厚,此時心中想必不好受。
“備好馬車,一會我們到宮門候着。”席雨桐想着鳳羽弈約莫沒心思吃東西,想了想,“給備些點心到馬車上。”
筱禾聽明白她的意思,點點頭便下去準備。
巳時左右,席雨桐方才等到鳳羽弈出來。
“安寧。”席雨桐瞧見她便速速下了馬車上前,瞧其眼眶紅潤,心中有些發酸,“逝者已逝,你也切莫太傷心。”
鳳羽弈被她冰涼的手給驚到,“你怎麽來了。”說着便捂着席雨桐雙手塞入懷中,有些不滿,“這些個丫鬟怎麽也沒給你備個暖爐,就讓你這麽凍着。”
席雨桐笑着搖頭:“馬車裏已經備着了。”
鳳羽弈連忙拉她入車內。
馬車裏面十分溫暖,還飄着淡淡佛香。
“昨夜你都沒睡好,可要睡一會兒?還是說先吃點東西?”席雨桐拍了拍鋪好的枕頭被子,“到了——”話還未說完,她就被人拉入懷中。
“雨桐,碧妃這回是真的沒了。”
聽着耳邊人沙啞的聲音,席雨桐心底也有些難受,擡手環抱住對方:“我知道。”
“我又想起了你丢下我一個……”鳳羽弈不自覺加重手中力道,深深埋入席雨桐鎖骨中,後面的話漸漸說不出來。
席雨桐也在鳳羽弈身上見到那畫面,自然感受到對方的情緒,心生歉意,“是我不好,不會有下一次了。”
“嗯。”鳳羽弈松開她,拉着人一起躺下來,而後蓋上錦被。
“碧妃沒了,公主約莫更加傷心。”席雨桐勸道,“安寧你為兄長,得打起精神來才行。”
“我知道的。”鳳羽弈聲音低沉,“只是難過這一會兒,我便好了。”
聞言,席雨桐也不再多說什麽,抱着身邊人,“無論如何,我都會在你身邊。”
大概是真的困了,沒一會兒席雨桐便聽見了平緩的呼吸聲,松開人一看果真是閉着眼睛睡着了。
她擡手摸了摸鳳羽弈的臉頰,正準備抽離的時候被對方一把握住,而後側過頭抱着不肯松手。
“安寧?”她小心翼翼地喚了聲,但沒有回應。
動了兩次都抽不出來,席雨桐便放棄了,安靜地躺着看着熟睡的人。
就如鳳羽弈若說,碧妃沒了,皇帝冊封為貴妃,并下令民間不得辦婚嫁等喜事一年。
席雨桐陪同鳳羽弈出席碧貴妃的葬禮,見過鳳羽瑤一面。雖精神不大好,但身邊有莫元思莫大人陪同,倒也讓人放心。
碧貴妃入黃陵那日,天氣有些寒冷。
席雨桐陪同鳳羽弈參加,而後為了給對方和鳳羽琪談話的空隙,她便出來透透氣。
吊唁之人均在裏面,外面只有灑掃的仆人,十分安靜。只是她還未走遠,就聽見兩道熟悉的聲音在抱怨。
“殿下也真是的,自己走了丢下我們在這裏受苦受累。又不是我們的母妃沒了,我們留下來做什麽。”姚笑柳此時已經是賢王側王妃,打扮和以前不同,但席雨桐還是認出來了。
在姚笑柳身邊的人笑道,“好歹是貴妃,我們也算是媳婦,總要做足了面子。殿下不耐參加,我們剛好表明孝心,替殿下給表明了。”
“就你聰明,難道我不知道這麽個道理?”姚笑柳不耐,“今天是什麽鬼天氣,好像比前幾日還要冷。裏頭也是,都不準備點暖爐,比這外面還要冷。”
柳清瑩笑着遞過手中的暖爐,“姐姐若是冷了,不若這暖爐給姐姐?”
姚笑柳也并未拒絕,站了會兒,又忍不住嘀咕,“這貴妃也是晦氣,哪日沒了不好,偏偏在我們成親沒多久沒了。”
柳清瑩搖頭,“若說影響最大的,還是公主,不對,現在應該說是莫夫人了。這剛出嫁,母妃就沒了,我聽聞百姓們隐隐有傳公主命格太硬,才會一出嫁便克死貴妃娘娘。”
席雨桐頓時聽不下去,從旁邊石柱出來,厲聲指責道:“你們二人可否積點口德?今日乃貴妃娘娘頭七,你們不怕貴妃娘娘今夜入夢裏找你們二人?”
姚笑柳二人沒想到後面還有人偷聽,頓時吓了一跳。等看清楚來人是席雨桐後,倒是松了口氣。
姚笑柳拍了拍胸口,“你聽錯了吧,本王妃何曾提起過貴妃娘娘?不過是說些家常話而已,何來不積口德之說。”
席雨桐笑了,“我也無需你們承認,只是想你們記得一件事,今日的事我都會記着的。”
姚笑柳心下一驚,而後不以為意,“你愛記不記,與我們何幹系。”說着她笑了笑,“清瑩,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該進去了。”
席雨桐瞧着二人上臺階的背影,心中回想二人對話,再想想因碧妃沒了而心情悲痛的鳳羽弈,從懷中掏出塊碎銀子。
深吸口氣,她屏住呼吸凝聚內力,而後眯起眼睛盯着二人的步子,抓住某一瞬間丢出手中碎銀子。
只見上臺階的姚笑柳踩中碎銀子,身形頓時不穩,往後墜落。
“側王妃。”柳清瑩只來得急喊一聲,而後便被姚笑柳下意識掙紮的動作拽着一同往下摔。
那臺階起碼比人還高,接連摔到最下面,二人方才停下。
灑掃的人聽見呼喊聲,察覺到不對,急急忙忙跑過來。
席雨桐第一次動用內力,回過神來也擡腳走了過去,瞧着二人鼻青眼腫的模樣,心中解氣,面上卻一副憐惜的模樣,“你們二人也太不小心了。”不等二人回答,她又譏諷地看着二人,“還是說說了太多壞話,遭到報應了?”
“你你你——”此事十分突然,姚笑柳都沒反應過來自己是怎麽摔倒的,聽到後一句,心中有些發涼,驚得說不出話來。
“還是趕緊請大夫吧,不然讓人瞧見了這模樣,你們日後……”席雨桐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而後起身離開,途徑臺階的時候不着痕跡地踢飛那碎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