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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在派暗衛觀察幾日, 加之插了探子在宮中, 鳳羽弈很快便拿到了各位士兵們的當值表, 找到其中的空子。

到了醜時,鳳羽弈帶着一群黑衣人隐入夜色中, 偷偷潛到皇宮外牆。

每一個時間的當值士兵中都插了人手,待那群巡邏士兵過來, 鳳羽弈在夜色中速速和最後面的士兵調換了位置。

事情比想象中的還要順利, 一直潛伏到泰禾殿殿前,也沒人發現。

“喵~”

守在泰禾殿門前的将領偏頭,但之後也沒聽見什麽, 只能看向對面的同僚:“你剛剛聽見什麽了沒有?”

另一人不以為意:“不就是貓叫而已,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這大冬天哪來的貓?該不會是刺客吧。”

“宮中防備怎樣你還不知道?刺客能混進來?得了,你要是懷疑自己去看, 我冷死了,才不要過去。”

被他這麽一說, 先前那人想想也是, 這宮裏戒備森嚴,哪有刺客敢來。這麽一想,他也就不動了。

這大冬天的, 泰禾殿裏面燒着暖爐, 這門口還能稍微沒那麽冷,走遠了得冷死了。

這兩将領剛嘀咕完,就看見泰禾殿有人推門出來,一路小跑。

先前說話的人不耐煩地攔住人:“這是做什麽, 趕緊回去。”

“兩位大人,咱家這不是睡前喝多茶水了,起來如廁麽。”那太監捂着肚子,一臉焦急,而後反應過來,從懷中掏出一小瓶子,“兩位大人,咱家也沒什麽好東西,就陛下先前喝剩下賞賜的半兩酒,還請通融一下讓咱家出去,很快就回來了的。”

皇帝喝的酒自然是好酒,這大冷天如果能喝上兩口熱酒,那豈不快哉。

嗜酒如命的将領很快就接了過來:“快去快回。”

另一人有些猶豫:“這樣被太子發現了會不會不好。”

“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不過是個太監,能翻了天不曾。”那人說着就扒開酒瓶塞灌了口,而後将剩下一半遞過去,“你喝不喝。”

“喝。”太監都出去了,不喝白不喝。

一盞茶之後,太監回來了,朝着兩人鞠了一躬而後又一路小跑回去。

泰禾殿裏燈火通明,猶如白晝,對外稱病的人此時正坐在皇椅上。

鳳羽弈一頓,停下腳步,而後反應過來,急忙跪下:“見過陛下。”

“你來了。”皇椅上的人起身,走下臺階,扶起鳳羽弈,“朕還以為你還得再晚些才能進來的。”

鳳羽弈拿下人/皮面具,“你知道我要來?”

皇帝失笑:“朕這麽多年皇帝總不能一個親信都沒有。”言外之意就是知道了她買通士兵們的計劃。

“既然這樣,為什麽不讓人帶你逃走?”鳳羽弈問完,就知道自己廢話了。畢竟中了蠱,就算逃走了,也逃不出鳳羽琪的掌心。

皇帝瞧她這樣,也知道她反應過來,就沒再解釋,直入正題:“你來可是為了聖旨。”

鳳羽弈在旁邊椅子坐下,“是。”

皇帝早就有猜測,但在聽見她準确回答時還是有些感慨:“我果真沒看錯。”他以為自己看清楚自己這個大兒子,因為察覺到其野心,加之其母妃的事情,也就更加偏愛二兒子。可是到頭來,最優秀的反倒是被他放養的大兒子,而那個被他寵溺的兒子卻野心勃勃想要弑父上位。

鳳羽弈沉默,并不給自己解釋。

皇帝早就習慣他冷淡的性子,笑着問:“認真說來,你比琪兒更聰慧、更文武雙全,可你知道當初朕為何不屬意你當太子?”

鳳羽弈想了想,想說“偏愛”,但覺得這話說得有些憤懑,便搖搖頭。

“因為你性格冷酷。”皇帝看着他那雙眼,“在以前,你眼中沒有一絲溫度,仿佛沒有什麽好在意的,就算努力展示自己的優秀也只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比琪兒差。”

鳳羽弈垂眸,并不否認,畢竟這就是事實。她并非是貪戀權勢,只是一直對皇帝偏愛鳳羽琪而心中有怨,更是不服輸自己弱于對方,才想着争奪那個位置來證明自己。她本就是以自己為中心的人,在喜歡甚至愛上席雨桐之前,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她可以随時舍棄身邊的人。

“可某一日,你的眼神變了。”皇帝并未看他,陷入了回憶中,“看着雨桐的時候,你眼中的情緒變得十分柔和,朕就知道你心中有了柔軟的地方。”

鳳羽弈擡眸看着面前的人,“所以呢。”

“你确實比琪兒更适合這個位置。”皇帝嘆氣,“你比琪兒更冷靜、更有魄力,甚至更加仁慈,最重要的是——不會受人擺布。”說到後面四字,語氣已經變得淩冽起來。

“所以,是對他失望了,才不得不選擇我?”鳳羽弈擡眸看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不。”皇帝搖頭,“朕從來都不覺得琪兒是位合格的君王,只是相比一個殘暴無比可能毀了鳳朝的帝王,我更能接受一個受人控制的傀儡帝王。”

鳳羽弈沒想到自己被放棄是這麽個緣故,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隔了會兒,鳳羽弈才開口:“你可知你是中了子母蠱?”

皇帝挑眉:“什麽東西。”

随着鳳羽弈解釋越深入,皇帝的臉色就越難看,“怪不得先前朕渾渾噩噩的,仿佛不受控制一般重新寫了冊封太子的旨意,之後更是無法拒絕其提出的要求。”

鳳羽弈:“老師正在翻找古籍,未必沒有辦法,還請忍耐一下。”

皇帝哪知道這不是安慰的話,但也沒說出來,點了點頭,“那就辛苦你們了。”

鳳羽弈點頭,起身。

“對了。”皇帝叫住她,“若是沒有辦法,那你也無需顧及朕。”

鳳羽弈一頓,難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你怎麽辦?”

“朕年紀也大了,該好好休息了。”皇帝起身,“更何況,帝王的尊嚴不允許朕淪為自己兒子的傀儡。”

鳳羽弈沉默。

席雨桐擔心鳳羽弈,一宿沒睡。

卯時,天蒙蒙亮,房門被人推開,驚喜地坐了起來。結果看見的卻是端着水盆的小桃,而非離開了一宿的鳳羽弈。

小桃端着水盆進來,瞧見她坐着也有些驚訝:“小姐,您醒了。”

走近了,她才看見席雨桐的神色,不由得皺眉:“小姐,您該不會一宿沒睡吧。”

席雨桐點頭:“你可看到王爺?”

“沒有。”小桃放下水盆,拿旁邊手帕浸濕遞過去,“王爺不是和您一起嗎,怎麽問起奴婢來了。”

席雨桐不好解釋安寧潛入宮中的事情,搖了搖頭,“昨夜她說有事出去,至今還未回來。”

小桃這才明白,但不以為意:“可能王爺昨夜去書房看書信,一不小心就在那裏睡下了,您別擔心,奴婢這就派人過去瞧瞧王爺在不在書房。”

“不用了。”席雨桐叫住她,“先伺候我洗漱吧。”

小桃收回腳,應了聲“是。”

直至辰時,席雨桐正準備用早飯,就聽見下人禀告說王爺回來了。頭一擡,人已經到了院前臺階上。

叫退下人,席雨桐過去拉着人坐下:“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可是不順利?”

鳳羽弈搖頭,“已經見到人了。”

席雨桐看她神色郁郁,不由得皺起眉頭:“可是陛下有何問題?”

鳳羽弈并未回答,而是說起他們的談話。

“我并未隐瞞子母蠱的事情,他說若是真的無解,那麽讓我該如何便如何。”鳳羽弈先前以為自己能對對方的生死視若無睹,如今聽着對方存了死志的話,心底還是會難受,“他可是皇帝,如何能說出這些輕生的話來?”

席雨桐擡手抱住她:“陛下也只是不願受人擺布,不願意做出危害鳳朝的事情。”

鳳羽弈自然知道對方的苦衷。若是置身處地地想,她中了子蠱,受鳳羽琪控制,她也會為了不傷害到身邊的席雨桐而做出同樣的選擇。

只是她不甘心。明明重來一世,有了改變,為何對方還是要如上一世那樣因鳳羽琪而丢了性命。

席雨桐拍了拍她的後背,而後松開人:“你應該還沒吃飯,剛好一起吃了,然後去好好睡一覺。說不定一覺醒來,信先生就能找到解蠱的法子了。”

鳳羽弈揉了揉眉心,接過席雨桐的筷子,但看着滿桌子豐盛的飯菜,她依舊沒什麽食欲。

席雨桐看她遲遲沒有動作,起身盛了一碗粥,拿起旁邊的勺子勺了滿滿一勺子,吹涼了些再遞到鳳羽弈唇邊:“多少總得喝點粥。”

都喂到唇邊了,鳳羽弈自然拒絕不了,順從地張嘴。

注意到席雨桐面前幹淨的碗筷,咽下這一口之後,她奪過席雨桐的碗:“你也別只顧着我,自己也吃點。”

席雨桐等了一夜,也确實有些餓了,由着她去了,自己也拿起碗去盛了一碗粥。

鳳羽弈沒什麽胃口,故而喝完一碗粥以及席雨桐夾的飯菜便放下碗筷。

席雨桐速度慢些,只吃了半碗粥,瞧見了不由得停下來:“不多吃些?”

“吃飽了。”鳳羽弈換了雙筷子給她夾菜,“你多吃些。不用着急,我等你一同回院子。”

席雨桐點頭,斯條慢理地用完早飯,而後以飯後飽腹為由拉着人走上一圈。

席雨桐本想帶鳳羽弈看看那花花草草開轉移注意力,卻發現入了冬後院子裏的植物都幹禿禿的,并沒什麽好看的。

待她想走第二圈的時候被鳳羽弈拉住了:“我心情已經好些了,回去吧。”

席雨桐點頭。

鳳羽弈看着她眼底的青色:“你昨夜一宿沒睡,一會兒和我一起睡會兒。”

席雨桐摸了摸眼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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