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3 章節

跟大姐田來男關系不錯經常同仇敵忾的秋霞嬸兒。

大姐出事後,就是秋霞嬸兒上門給大姐說親的,因為大姐名聲壞了,嫁的遠,那男人年齡大又窮還懶,更讨厭的是嗜酒,喝不夠貓尿,逮着機會一定喝多,然後耍酒瘋打罵大姐……

田陽聰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攥緊了拳頭。

進家門時,太陽已經隐去,但是餘光還在。

不喜歡去田裏勞動的田來弟肯定是要在家做飯的,好在莊戶人家還是一天兩餐的習慣,下午兩三點的時候就拾掇利索了,到天黑時,各家頂多給叫餓的小孩子加個餐。

田來男進了家門就後悔自己跟着妹妹沖動了,嘴裏嘟念:“這可怎麽辦?毛豆角沒熟透就摘回來了,難不成都煮了當零嘴?敗家的!”

田來弟坐在院子裏棗樹下繡鞋墊,她原本想直接給自己繡到衣服上去的,後來擔心手藝不精,改成繡鞋墊練手。她也沒念過書,但是心裏有成算,把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的,輕易不肯出去暴曬,所以膚色跟姐妹們相比,那是細膩又白嫩的多。

最粗糙的就是大姐田來男,什麽都不講究,也沒講究的條件。家裏交罰款交不出,父母跑了,村裏把地收走了大部分,給三姊妹剩了不足兩畝,農活兒全落在了田來男身上。

“大姐,我們把毛豆全煮熟,我要趁熱去市裏賣。”難得今天小妹妹話多,還特別有主意。

可是田來男把腦袋搖的撥浪鼓一樣:“喚男你別想一出是一出,這豆粒是嫩了點兒,曬幹了也能換幾回豆腐吃。”

田陽聰垂下眼睛,不再解釋,自顧自去半開放的廚房忙活兒。

燒火,煮飯,她都會,頂多就是身板小費些勁兒。

“哎……你這丫頭!”田來男還真就拿這個小妹妹沒辦法,外人都說田來弟有主意,可是田來男早有領教,小妹妹才是最有主意的那一個。她不跟你吵不跟你争,自己悶不吭聲就按自己的意思做,打罵都不管用。

如若不然,上輩子的田喚男也不會悶不吭聲把自己送進大學的門檻。

田來男跟進廚房燒火,外面的田來弟撩撩眼皮,又回到鞋墊的圖案上。

“真要全煮了?有人買?”田來男窩着一口氣兒幫忙,“叫我說都煮熟了也行,給咱奶咱大伯叔叔家都送些。”

“不送,我要去賣錢。”田陽聰垂着眼睛回複,“我上學得買書本。”

上學這事兒天大,田來男便不知所措了,多加了一把柴,決定聽妹妹的:“那行……試試看賣的出去不,反正……賣不了再送去也不耽誤。”

004賣毛豆

從田家村子到市裏,騎自行車的話也得四十分鐘,步行時間就更長了。

看小妹妹悶着頭絕對不肯改主意的樣子,田來男只能幫着想辦法:“你要是非去,姐到三叔家借洋車子帶着你。”

田陽聰擡起臉,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的她膚色更顯粗黑,如果可以,她肯定再不讓大姐出去看任何人的臉色,不再卑微的求肯任何事。

“大姐,我自己跑着去就行,夜市還得開上不少時間,來得及。”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還想不舍下臉面求肯別人,自己不多吃苦怎麽行?

田來男略猶豫了一下,起身取了個小竹筐,掀鍋蓋撈了滿滿的毛豆角,控控水,解釋說:“姐先送毛豆,能抵了借車子的人情。”

田陽聰不再說話,悶頭拾掇一鐵鍋的毛豆角,她提前放鹽了,只是時間短,鹹味兒還沒浸透,也顧不得了。

她記得,上學的第二天,老師又催她交錢,當時的尴尬勁兒她再不想多經歷一次。

錢少也能勉強度日,但真要是分文皆無,那滋味兒,尋常人無福感受。

天黑走夜路,自然有不安全隐患,只是形勢所迫,顧不得罷了。

田來男借了自行車回來時,天色昏暗下來,田來弟也收了針線活兒,站在廚房門口扒毛豆吃,她對自己要求嚴格,自從聽說講究的人家吃飯不能“吧唧”嘴之後,就總是很含蓄的吃東西,力求優雅。

田來男幫着妹妹把一個裝的滿滿的大鋁盆擡到自行車後架上,固定好,上面還蓋了籠布裹緊。

田三叔家的自行車結實,是“大金鹿”牌子,後座寬大,前面還有橫梁。

田來男的打算就是,讓妹妹坐在橫梁上,她來蹬車子。

田來弟看兩個姐妹是來真的,輕輕巧巧的打擊道:“城裏人講究,誰肯花錢買這種土物來吃?大姐你別跟着喚男瘋,這個點兒進城,東西賣不了不說,等回家的路上多吓人?真出點啥事兒……”

“能出啥事兒啊?烏鴉嘴呸呸呸!”

田來男截住了大妹妹後面的話,從屋裏摸出個手電筒。看到悶不吭聲的小妹妹把廚房裏切菜的菜刀塞到了大鋁盆內壁,瞠目結舌。

這是幾個意思?

田陽聰長舒了一口氣,大姐沒看到她剛才還塞進去一個盤子與一根擀面杖呢,有備無患,大姐仗義肯陪着自己,不能讓她有危險。

不過,現在日子太平,這個季節外出的人也多,到晚上十點多也不至于就一定有危險,準備着為了心安。

田來男大瞪的眼睛縮回去,推了車子往外走,囑咐大妹妹:“你好好看家,別讓大黃亂跑了。”

大黃聽到自己的名字,狂甩尾巴小跑到院門口。

“今天不帶着你。”話少的小妹妹倒是肯跟大黃多交流,交代了這一句後,大黃的身子便往後退,嘴裏“嗚嗚”着頗有些不甘願。

田來男笑了,看着小妹妹關好了院門,小心的護着她坐上了橫梁,自己才顫巍巍跨了上去,自行車幾次搖晃,終于穩住了行駛方向。

橫梁上的田陽聰出了一身汗,屁股被橫梁硌的酸疼,她不敢動一分一毫,車子後面綁着的是她的學費,不能潑灑了,十六歲的大姐也夠辛苦了,不能給她添亂。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沒有爹娘護着的孩子早長大。

從村子到小公路是一截黃土道,夠寬,也夠磕磕絆絆,但是好在肉眼能分辨得出黃土道的顏色,田來男駕駛着“大金鹿”,“咯噔咯噔”,不斷與從城裏返村的行人交錯而過。

天邊一彎月牙正欲升起,幾顆星星躍出天際,有風,田野裏昆蟲的鳴叫此起彼伏。

大姐的呼吸噴落在田陽聰的後腦勺兒上,有些癢。

“喚男,姐手裏還有五塊多錢呢,毛豆賣不掉就算了,你先拿去買書。”

“不用,那錢姐留着花吧,今天用的鹽多,又得買了。”

“等咱爸媽生了弟弟,回來就……”

田陽聰沉默了。

這個家裏,大概只有大姐對父母抱有希望,以為他們會很快回來,以為他們一定能如願生了兒子,然後一家人團聚,和和美美過日子,她這個長姐也可以像別家的孩子一樣啥都不操心,輕輕松松……

十歲的田來弟說過很理智的話:“爸媽不生弟弟還好,真要生出來了,咱們仨更是地頭的草,吃苦受勞再多侍候一個弟弟,拼死拼活給弟弟掙家業。”

所以,田來弟更注意保養自己,盡量不下地,盡量少為這個家做貢獻,這個原則一直持續到她結婚離開家。

進了城,路燈明亮,橫梁上的田陽聰忽然出聲:“大姐,以後,我不叫田喚男了,叫……‘陽聰’。”

“叫啥玩意兒?洋蔥?哪個缺德的王八蛋給取的外號?你跟姐說,姐堵他家門口罵上一整天去!”田來男差點兒沒把自行車車把給丢了,火冒三丈。

田陽聰鼻子都是酸的,她自己作的孽只能自己認。

“是我自己取的名兒!就叫這個,反正比叫‘喚男’好!”

如果說叫“洋蔥”是個笑話,那麽,叫“喚男”就是個恥辱。

田來男沒辦法理解小妹妹的腦回路,但是她知道改名字這事兒犯忌諱:“咱爸咱媽要是知道你不叫‘喚男’了,一準兒揍你。”

“那也得他們能回家再揍。”田陽聰反駁了一句,看到了十字路口有砂鍋攤子,趕緊轉換話題,“姐,停下!”

“大金鹿”“嘎吱”一下停了,田來男跳下來,車把依舊抓的穩穩的。

她是家裏的長女,跑腿兒幹活兒少不了,所以從沒車身高就會蹬自行車了,掏腿兒蹬着。

那時候,這輛“大金鹿”屬于田來男家。

前年田爸田媽始終沒回來看看,家裏斷了花銷,田來男做主把“大金鹿”給了田三叔,換回了一袋糧食跟十幾塊錢,都說田三叔仁義,給的東西不少,而且許諾了田來男有事兒随時借騎。

田陽聰深吸一口氣,掀開大鋁盆上的籠布,用盤子裝了毛豆,往砂鍋攤位上去。

田來男手腳局促起來,

Advertisement